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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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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陵擡眉,以讚許的眼光看了她。

晴雲心中一落,每當翁主眉華溫婉的時候,便是她十分的滿意了。

“如此說來,庶女不假,與修魚翦篁有仇也不虛了,但自古庶女註定了卑微,她卻韜光養晦五年,絕非尋常之輩。晴雲,你多註意她的動向,隨時來向我報告。”劉陵滿意一笑,“賞你什麽好?你什麽都不缺,就差一份美滿姻緣了,本翁主替你留心著好兒郎,或者你心中對誰有意了,告訴本翁主,我替你作主。”

晴雲羞澀一笑:“婢子不敢領賞,是婢子份內事,當如此盡力才不辜負翁主厚恩。婢子,婢子……”

“怎麽了?扭扭捏捏的,本翁主身邊的丫頭都是巾幗英雄來著,不許造作了去,說,是誰?”劉陵瞟她一眼,眉華染笑。

“太子昨兒說,要娶婢子為良娣。”晴雲面上飄紅,神色有些怯怯,卻是嫵媚柔婉,極是可人。

劉陵粲然笑歡:“果真如此最好不過,我早就有此意,暖雪死後,我一直想補償遷弟弟,太子既然開口許諾於你,等太後誕辰了了,我就替你們操辦婚事。雖是良娣,比不得太子妃尊貴,到底是太子貴妾,比及尋常人也是富貴了百倍。”

“多謝翁主,婢子必肝腦塗地在所不辭。”晴雲喜上眉梢,一眸落定。

“又是一個肝腦塗地!好,本翁主全盤收了,去找凝紫來,瞧瞧她繡的萬壽錦帶好了沒有,可是本翁主花了大心血才設計而成,配了這金絲鳳凰如意綢,最好不過了。”劉陵婉然一笑,羽睫扇扇,仿佛會說話的蝴蝶一般。

晴雲諾諾,急忙掀簾而出。

她腳步透了歡欣鼓舞,身姿格外輕盈如蜻蜓。

她的心情特別好吧?

一個女子得了美好姻緣自是別有風情萬種了,可惜,你只是遷弟弟對付我的一個小小謀略。先是暖雪,此番是你,晴雲,本翁主就成全你。

遷弟弟,你就如此容不下三姊麽?三姊並非想做什麽呂太後,也並非想掌控於你,為了我淮南王國安然傳世千年,我殫精竭慮,耗盡機心,你為何就不懂三姊的心呢?

劉陵眉際攏了陰雲片片,眼中飄過一絲傷感。

縱是親姐弟,也為了這繁華富貴而勾心鬥角,值還是不值?

她腦仁有些疼痛,揉了幾揉,淡淡一笑,低眸一徑看了書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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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薏回到嘉懿苑,迎上前的不是旁人,而是橫眉冷對的絳葉。

“葉姑姑!”苦薏清麗一笑,姌嫋走向前。

絳葉白發迎風飄舞,耳上掛了那對紅翡翠葉形耳珰,鮮艷的紅晃在亂發旁,配上一襲白衣勝雪,格外驚華。

她冰冷的眸華凝了苦薏,如雪的聲音飄在空中:“你告訴我,是誰害了純衣?”

“我暫時還未查清真相,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絕對與修魚翦篁脫不了幹系。”苦薏語氣放緩,極力平淡道。

“純衣與修魚翦篁並無任何關系,她還使不動傲骨如竹的純衣,她不配!”絳葉激烈一語,美目有些忿忿。

苦薏心中一落,一個人還能夠激烈,證明心還未完全死去。

真正的心如止水是往湖心扔了一枚巨大的石子也激不起波瀾,而她聞到修魚翦篁的名字便是怒火中燒,可見她心中是藏了深深的恨意。

恨,也是動力,支撐她無畏活下去。

“當年風女俠被人設計害了,她是利用他們兄妹情深要挾了風大俠對付蕭家。如果我猜得不錯,五年前青茉一定是罪魁禍首,可惜我沒有找到證據,唯一的證人東成侯夫人劉毓翁主也已薨了,若能找到與她接洽的人是誰,自然推出幕後真兇了。”苦薏平心靜氣道,眼睛一壁望向面前開得奢麗的秋海棠,隨意拈了一枝在手,與花共香。

“劉毓死了,沒有旁人可查了?”絳葉唇齒冷冽,揚眉凝她,眸中一錯,有瞬間的恍惚,仿佛眼前的女子是修魚綰月,是她生死相依的異性姊妹,綰月平生最喜歡的花事便是海棠,每當海棠盛開,她的笑容也是圓滿如月了。

“綰月!”絳葉喃喃,伸手去夠,人影虛幻落空,急忙縮掌握拳,冷冷睇一眼苦薏。

“蕭家被滅雖是瞬時,但能夠在高祖廟堂之上換了酎金成色並斤兩不足,絕非等閑之輩。長公主暗地裏已經著人替我查尋當年管理供奉諸人。而家母手中的玉卮為何被換,萇北珠為何在出宮宮女之列,萇驪人為何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安排人進入蕭家,這其中一樁樁,一件件,葉姑姑可查證過否?”苦薏唇邊泛了苦色,瞳中一抹幽光,含了些微霧氣。

絳葉柳眉一蹙:“查證過,可惜如你所說,人證一一而亡。萇驪人死了,萇北珠帶了姽婳阿蕖與匈奴死士一皆逃亡匈奴,唯有找到一條線索,萇北珠是皇後親自勾入釋放宮女名單,所以皇帝才大怒軟禁她在甘泉宮。事後不久,她因蠱媚之術被皇帝廢居長門宮,再也無能東山再起,即便借了長門賦也挽不回皇帝的心意,一個被廢居冷宮的皇後也掀不起大浪,我想就算她是被人利用,她深居後宮,禁衛森嚴,如何與江湖中人相見勾結?斷斷不可能,只怕是巧合,因為萇北珠總是接近皇帝,想要獲得君寵,她除掉她也在情理之中。”

“葉姑姑如此一說,我方想起,當年我在仲秋時節一個雨夜等待曇花一現,誰知有人影從海棠苑飛出,我當時以為是葉姑姑,事後才發現與葉姑姑的腳印不合,不知葉姑姑可否告訴我,你見過她否?”苦薏握緊手中的海棠,心頭狼奔豕突,想不到萇北珠真是皇後放出,那麽當日暖雪的話是真的了,可見皇後也入了此局,涉了蕭家滅門之事,而皇帝廢除她,莫非與此事有關麽?

“那夜青茉與我爭執幾句,負氣而走,莫非你見到的人影是青茉?你懷疑什麽?”絳葉吐出的句子如雪珠子一般冰寒,似乎要冷透人的心骨,而語調間,分明夾了切齒的嫌惡與無奈。

“苦薏唐突,想問問葉姑姑,青茉姑娘與你何種關系?”苦薏小心翼翼道。

絳葉剜她一眸,淡而無味道:“同父異母姐妹,她是嫡,我是庶,是她從小一手帶大,就如綰月姐妹。”

苦薏驚了驚,原來她們也是姐妹,只怕這其中也是有段酸心往事。

“既是姐妹,葉姑姑當然了解她處事手段,依她個性,她可會去找皇後陳述我入宮厲害關系,才有皇後釋放萇北珠之事?葉姑姑可能不曉得,那日白天,皇帝可是來過蕭家,透露過皇後正好去給竇太主過壽誕,而並非巧合。”苦薏鎮定心神道,心中劃過一痕悲痛,是了,她一直參不透其中玄機,原來玄機就在此節了。

絳葉手心攥緊,眸華似火,咬唇道:“好,真如你推測,青茉當是最毒辣之人,她若害了純衣,十個青茉我也不會放過。”

語畢,轉身待走。

苦薏一把叫住:“葉姑姑!月母親若知道你活著,心葉也會活絡幾分了。葉姑姑有空先去看看月母親可好?我想要回以前溫婉笑粲的月母親,好久未看她美麗動人的笑容了。”

時空靜寂,苦寥人心。

久久,絳葉才平淡道:“我會去看她,但你想要的月母親不可能回來了,你就當她死了,我與她活著,都是為了雪恨,恨了,心空,人亡,你不必貪戀。”

聲音清泠而寒漠,仿佛從天際深處傳來,隔了天涯海角,隔了冰潭死水,只餘悲愴寂寞,讓人心痛骨傷。

苦薏凝了她走遠的纖瘦背影,眸華一哀,不,無論如何,我要你們回來!回到你們少女時的歡笑天地,回到你們平靜幸福的時空。

紅塵悠悠,人壽苦短,再大的傷痛都不該成為自暴自棄的借口。

活著,笑著,便是如花的美呵。

“苦薏!”逯羽溫厚的句子傳來,難得,他叫她苦薏,他用溫語說話,她以為他快成冰了,冰涼如冬,再也暖和不了。

苦薏回眸,雅雅一笑:“黑小怪,你閑了?”

“我每天都很閑!不像某些人,時刻掛這牽那,一顆心,十份計算,累不累?”逯羽走至她面前,望了她略帶疲倦的臉輕輕一哂,聲線裏有不易察覺的關懷與呵護。

苦薏美眸如爍亮的星子,灼灼他眼,俏麗笑歡:“有你在,便不累。”

不想再逃避心事,幹脆利落的吐出心聲也是女兒豪氣吧?

語畢,不由自主用海棠花枝掩了面,裝作嗅香識味。

逯羽凝神盯牢她,星瞳中有縷優柔的情愫泛開,默默接過她手中的花枝,扔到一旁,隨手折了一朵木香菊插入她蟬鬢,柔聲道:“丫頭,我那日對青茉所說,是想逼她自醒,不是對你而言。”

“嗯。”苦薏嚶嚀一聲,粲粲笑開,美瞳凝他深深,似要凝成一把劍探穿他的心腑。

“海棠雖好,終不及木香菊適合你,秋風越高,菊意越歡,一如女子的風華氣骨,不在富麗,而是氣質天成。苦薏,如菊人生挺好,只是要懂得歇一歇,太過疲倦如何再戰?我不能時刻在你身旁守護,你要好好的,丫頭,記住,不許累倒!否則我……”逯羽急急住口,轉身便走,仿佛說錯了話,再也收不回來一樣。

望了他倉皇而逃的昂藏背影,苦薏掩唇悄笑。

黑小怪,你也有失控的時候,挺好!

我認定了你!

突地心情大好,再不是一個人的孤獨了,有他在暗處默默關懷,即使冷言冷語,有時甚至話不投機,實則半吞半吐,彼此情意兩相知,不過各各裝了糊塗,令人細細思想,甜蜜幽藏,

也則愜意十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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