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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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時光很快。

天氣進冬了。

初冬不是很冷,然而劉陵的突然鳳臨,令人手足失措,比冰霜還要寒上三分。

嘉懿苑跪了一地老少,苑外四圍淮南王宮禁衛。

苦薏不知為何突遭此劫,擡眸不解問道:“翁主鳳臨,並帶了這些人等,不知為何?”

“卓苦薏,你忒大膽,令本翁主顏面喪盡也罷了,偏害得王太後噴血氣倒,父王差點打我入冷宮,你口口聲聲為我肝腦塗地,就是如此對待本翁主麽?”劉陵厲聲喝斥,身子氣得發抖,一壁用手指了她,恨不能剜出她的心肝來看看是什麽顏色。

苦薏失色道:“翁主息怒,苦薏委實不知哪裏做錯了?還望翁主明示,死也讓苦薏死個清楚明白!”

“好,讓你死個明白!今兒上午王太後穿了你送來的真紅金絲鳳凰如意綢緞長裙,輝煌無比,艷麗群芳,讓人唯有仰視如日的感覺。王太後為自己變得年輕二十來歲高興不已,歡喜坐著接眾人壽辭,突然衣裳一點一滴變色,直到褪盡顏色,成了這般縞素模樣,你說王太後當眾出醜,能不氣得吐血暈倒麽?”劉陵甩袖,怒面濤濤。

“變色?不可能,是苦薏親手調染,絲毫不敢馬虎,如何會變色?”苦薏驚道,那綢緞她給鄯保母荊傅母做過鬥蓬,穿了許多日,浣過數次水,不見掉半滴色澤,依然鮮活艷麗,讓她方敢放心使用。

“來人,讓她瞧瞧。”劉陵惱怒揮手,朧粉捧了金絲鳳凰如意壽裙遞到她面前,苦薏瞧一眼便驚心動魄,並非真紅,顏色卻是雪白如縞素,金絲尚在,花紋也真,針腳細密,打實堇蘺親手所織,一點不虛。

苦薏抖開如意萬壽裙,沒有一處是鮮紅色,純白若素,心底曉得被人算計了,卻是一時間無法猜測如何算計的,胸中惱怒異常,面上不敢顯露,聲音不由自主帶了顫抖道:“翁主,苦薏交給翁主時實實紅藍花所染,此塊料子苦薏未曾繡上鳳凰前親手給傅母保母做了鬥蓬,不信翁主可查看。”

“那你呈上來讓我瞧瞧,焉知你不是最近才染?”劉陵切齒道,語調充滿了殺氣。

“苦薏哪裏會料事如神,就曉得今日之過?何況苦薏不敢忘記契約,斷不會自找煩惱,平添心憂。更不敢拿翁主性命玩笑,惹怒大王與太後,豈是好玩的?苦薏再愚蠢,蠢不到如此不堪地步。再則鬥蓬已穿了一月,一月光景,顏色雖鮮,但到底保養不妥,陳舊了些,傅母保母,你們解下吧。”苦薏回眸溫婉道。

荊傅母鄯保母急忙解下身上的純紅色鬥蓬,雙手捧了呈上前,劉陵一把奪過,細瞟幾眼,扔給二人,冰冷道:“卓苦薏,先不論你忒大膽,呈給王太後的綢緞,私自讓下人風光衣著,此為一不敬,二,你拿不出實據證明綢緞未曾做過手腳,讓我如何信你?就算我信你,你也得讓王太後父王信你!父王命我拿你是問,王太後實則要立即滅你全族,是我執意不肯,給你機會辯解查證,你如果查證不出來,只好以死抵罪了,卓苦薏,你怨不得我半字!”

“多謝翁主替苦薏謀劃!苦薏懇請翁主給些時日,我定查清此事給翁主一個完壁交待!”苦薏行禮如儀,恭聲道。

劉陵剜她一眼,寒霜如冬日的時氣:“給你三日,三日內,你若查證不出,這苑子本翁主要收了,一些人等與你一起陪葬!你可服氣?”

水蘇等人一皆變色,眾人頭垂得低低,大氣也不敢喘。

苑內寂靜得如三更秋夜,寒涼無比。

遠處,芫筠扶瓔風一竹與逯羽俱是一震,他們隱身巨石後,不願與劉陵正面接觸。

扶瓔聞言,待要出面,逯羽一把抓住,低沈道:“劉陵一直想要你扶佐左右,你非但不肯還來此處居住,你叫她如何猜想?讓丫頭自己處理,難不倒她!”

“你就如此相信她的能力?”扶瓔晃他一目,語音輕得只有彼此聽得見。

逯羽不置可否,眸光沈沈,宛若暗夜最亮的星子。

扶瓔了然,退回石後。

但聞苦薏清越道:“好,三日就三日,我一定能給翁主交待。但請翁主撤走這些人,莫驚嚇了苑中小兒女!再則若有人存心陷害,三日內必然還會出現。翁主這等兇烈烈陣勢,勢必打草驚蛇,不敢輕舉妄動。”

“哼,大言不慚!我就等你三日後拿頭顱來見!”劉陵憤然起身,拂袖而去。

四處王宮禁衛也一並撤走了。

眾人中庭跪送貴人遠去,方輕噓口氣。

苑內解壓,各各眼眸歡欣鼓舞。

薢茩冷靜道:“你們都散了,該做麽子就做麽子,就當什麽也沒有發生過,與從前一般無二,不許三三兩兩竊竊私語,擾亂平靜。”

眾人諾諾,一色如常離開。

苦薏欣慰一笑,撫撫她的肩膀,算是感激她的體貼。

薢茩微笑不言,替荊傅母披了鬥蓬,芫筠也上前攙扶母親,與薢茩等人一起離開。

苦薏眼前剩下水蘇堇蘺浣嫣似錦,四人眸華俱蘊了憂愁,浣嫣嘴快,忿忿道:“小姐,到底是誰如此狠毒?既害了小姐也要拖了劉陵翁主下水?我猜著排除不了修魚翦篁!”

“難說,先不管是誰,找出退色原因,而且退得如此徹底,恰恰在王太後受眾人賀辭之時,顯然是要置劉陵翁主死罪,並非完全針對我。”苦薏正聲道,捧了劉陵丟棄不要的金絲鳳凰如意萬壽長裙,仔細聞了聞氣味,有股清雅的香味,不同於牡丹花韻,蹙眉道:“你們聞聞,可有股子別味?”

水蘇等人捧過聞了聞,堇蘺道:“我今兒感了時氣,鼻子不靈光,你們仔細聞聞。”

“我覺著是麝香的氣息。”漆雕似錦再嗅了嗅,生怕聞錯,極是謹慎的靈敏模樣。

浣嫣使勁吸了吸鼻,道:“我聞著像沈香。”

水蘇沈聲一語:“看來兩者是兼具了,難道紅藍花怕了麝香與沈香不成?”

“嗯,我們試試,浣嫣,你去找幾枚紅帕子來,一驗便知了。”苦薏眉毛跳了跳,定定道。

浣嫣急忙往飄香居去了。

水蘇等人也各自準備麝香與沈香,還有旁的香事,不管如何,總要多試試才能找到解決之道。

扶瓔與風一竹走上前,雙雙問道:“苦薏,有把握麽?”

“放心,三日時光足夠,少不得要勞駕二位女俠暗地防衛了。”苦薏盈盈一笑,眸華如梅穩重端莊,即使冬雪降臨,有她們在,她又何懼?

扶瓔笑:“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使喚,我別無怨言。”

“哼,你別無怨言,我可不喜歡受人差使,否則我做了那女王谷大族長,豈不更強盛?”風一竹挖二人一眼,抽身離開。

扶瓔失笑:“這個瘋俠,口裏硬著,實則心腸軟得很。”

“她是性情中人,語句雖不討喜,熟知她久了,卻是喜歡得很。她越是不客氣,越與你相親相厚來著,客氣了怕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了。”苦薏漾了美目,望向她走遠的背影,那是俠者的風範,是高華的氣骨,特立獨行,卻令人敬重無比。

扶瓔拊掌笑道:“有瘋俠冷冽特性,有苦薏花香解語,也算人間一大情誼。苦薏,怪著人人都願與你接近,你著實是朵名花,解語解風,令我也喜歡三分了。”

“得扶姊姊眼緣,是苦薏莫大之福。”苦薏盈盈粲笑,瞧了瞧紅葉居,低聲道:“葉姑姑還是不肯去瞧月母親麽?”

“莫急,等她想通了,自然會與你月母親相見。她心中有了芥蒂,怕是一時半會兒無法接受你月母親再嫁不喜歡之人。”扶瓔幽幽一嘆,來苑中數日,對她身邊之人諸事都了解透徹了,反而有一種負重之感,方覺得人還是少知道些為妙,否則徒添心事。

風息吹拂,身旁的海棠落了一地花瓣,隨風一卷,滿道都飄了紅塵。

苦薏有些心酸,委婉道:“月母親心意,我懂,葉姑姑也懂,她痛的是怒其不幸,恨其不爭,月母親的苦,她都曉得,她只是無法接受她一而再三犧牲自己成全旁人,特別是我這不相幹仇人之女。”

“苦薏,你想多了。雖然青茉與你蕭家有仇,但不代表絳葉也有,就如月夫人根本不計你們兩家世仇一般,她與絳葉姑娘相契,自是一樣的豁達心胸。我想,葉姑娘會慢慢悟通的,給她一點時間,一切恩怨都是急不得,唯有漸漸消融才是正道。”扶瓔扶了她的肩,溫婉寬慰,眸中充滿了憐愛與呵護。

苦薏握握她的手,揚眉粲笑一縷,心中感激她的體貼入微。

身旁又多了一枚解語香花,最是愜意心懷了。

二人一邊說,一邊往飄香居門首走來。

水蘇掀了簾讓她們進來,垂簾珠落,香飄四溢。

紫檀案上擺了各種香事並數種紅帕子,有朱紅,銀紅,桃紅,水紅,蓮紅,一皆是用紅藍花染定。

各色紅帕,顏色鮮得晃人的眼,仿佛各種寶珠泛了艷麗的光澤,極是絢綺。

恰是室內各枝名花,別具嫵媚清麗又兼巾幗溫婉風情,秀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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