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受劍

關燈
秋風起,人面灼。

人群裏有一老者率先揚聲道:“大將軍說得對,陛下聖明君主,萬民之福,壯士不能殺害百姓的福音。”

“不能殺,不能殺!”百姓齊聲高呼,響徹雲霄,震撼人心。

逯羽手中劍一沈,微微伏下,冪離隨風揚起,露出他堅毅的唇角,看不清他的表情。

人聲沸騰,心意遲遲。

苦薏望向長公主,眼中露了一抹顏色。

長公主仿佛極懂她,彼此勾留之中瞬間讀透其中深意。

長公主拔高聲音道:“本公主自小向往江湖,深信游俠信義天下,行俠也以民為本。如今我嫁作人婦也是大漢子民,難道壯士真的忍心讓我才嫁人婦便痛失父親麽?你一劍二命著實快意,於天下百姓卻是失了千載難逢的好皇帝,史書也將留下你罵名一片,有負俠義之道。請壯士三思而行!”

逯羽略略沈吟,緩緩收劍,擡眸與苦薏哀傷的目光相接,他眉骨一搐,迅速望向皇帝,冷聲道:“皇帝,我今日不殺你,是成全你父女情深,全了百姓之望,來日再遇,你必死無疑。”

語畢,腳下一點,飛離出去。

青茉面紗顫動,惱怒染眉。

衛青揚劍刺向青茉,青茉恨聲道:“什麽狗屁大將軍,不過替人賣命罷了。”

衛青淡漠一笑:“士為知己者死,與姑娘賣命之說著實不相匹配。姑娘今番苦鬥,又是為的哪般?難道是受財賣命麽?”

“去死!”青茉淩厲一劍,與語聲融為一體,劍勢如雪,劈天蓋地撲人顏面,仿佛瞬間致人死地。

間隙裏,她不忘撒下一把茉莉花瓣,花瓣如針,瓣瓣尖銳。

衛青劍光掃蕩瓣影,臂上依然不慎中了一瓣茉莉。

青茉冷笑:“衛青,你等死吧,本姑娘花瓣有毒,三個時辰不治,死無葬身之地。”

衛青擰眉暢笑:“大丈夫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他劍挽狂花,擊中青茉劍柄,劍落人退。

空中迅速飛來數十條人影,一色的黑衣蒙面,俱是花樣女子身材,擺出一種陣勢,像魚相互依附著前進,長劍直卷衛青俊面。

衛青驚了驚,凜冽道:“魚麗陣!”

魚麗陣,古時陣法,大將位於陣形中後,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結,分作若幹魚鱗狀的小方陣,按梯次進攻,攻擊力極強,防禦偏弱。

青茉陰鷙一語:“衛青,你既識得魚麗陣,那就慢慢玩吧。本姑娘不奉陪了。”

青茉趁勢取回長劍,空中劃一道彎弧,人隨劍走,仿佛蛺蝶般翩至皇帝面前,她速度奇快,令人防不勝防,衛青被眾女團在中間,鞭長莫及,叫道:“陛下快走!”

長公主失色倒在婢女身上,淒叫:“父皇!”

苦薏再也不顧,撲身而上,掩在皇帝身前,生生受了一劍,好在劍傷在肩,鮮血淋漓,瞬間變烏。

欒大驚叫:“小姐!”

樂簡一把拉住他,低責:“莫過去!”

青茉抽劍,苦薏往前仆倒,皇帝急忙伸手抱住,焦灼道:“阿清!”

青茉美瞳含霜,恨聲道:“不知死活的醜婢,劍上有毒,你也不怕麽?”

“我不過一介奴婢,死也不值得什麽。”苦薏極力壓沈嗓音,回眸一笑:“陛下,婢子多謝陛下成全婢子自由之身。”

“小丫頭,朕……”皇帝一眉酸痛,抱了她躲避青茉的劍勢。

芎凰揚鞭迎上,怒聲叱道:“臭丫頭,你忒狠毒!”

青茉眉鋒擰了擰,寒霜的聲音夾了一絲不屑:“皇族女子也會點小技,倒是難得,就怕你躲不過三式,命由天定,莫怨我劍下無情!”

芎凰挑眉冷笑:“我與你本來就無情,少費話,看鞭!”

一鞭抽去,直卷青茉掌中的劍,二人纏鬥一處。

青茉無心與她糾纏,到底她是少主子卓越的妻子,若她有個山高水低,只怕卓越與她豎敵了。

然而芎凰卻不曉得其中根由,金鞭寒芒冷冽,恨不能裹住青茉的身姿,狠狠摔出去才解恨。

別妍與紅釧想要沖上,疊翡急忙阻止道:“那女子厲害,你們莫上去添亂,看好筠姑姑吧,三小姐把她交給我們照顧,萬一被人趁了空可怎麽處?”

別妍一跺腳:“偏偏事兒擠到一塊了。”

紅釧握了劍在手,目光警惕四周,緊緊把芫筠護在中央。

甫時,衛青臂上毒素發作,唇色泛烏。

而蒙面女子越來越多,仿佛源源不斷的流水,倒下一批,又湧上來一批。

禁衛空有長劍刀戟,卻是近身不得。剛進光圈內,便被那些女子各色花瓣打倒在地,似乎人人都會花中暗器。

長公主急得一拉風一竹,低聲哀求道:“風女俠,求求你救救我舅舅!匈奴未滅,大將軍不能死!”

風一竹挑眉望了衛青,他英武豐姿,面目溫和,身旁已倒下數十名屍體,即使以一敵十,依然清雅如故,不失豪俠氣度,他一襲荻青色長袍,繡了桿桿玉竹,人如竹品,瀟灑不凡。

這要一個偉男子,死在那些來歷不名的女子手中,傳揚出去,的確有損大將軍英雄風範,匈奴未滅,還需要他卓越的軍事才謀。

與國相比,個人私怨的確不值一提。

長公主一旁又牽了牽她衣袖,苦聲道:“風女俠!再不相助,遲了!”

風一竹冷哼一聲,腳步飄移,長劍如虹蕩開,一股子劍氣迫向衛青身旁,替他解了危急。

衛青堅挺著不讓自己倒下,手中劍依舊如月高昂。

風一竹一手挽了衛青胳臂,迅速塞他嘴中一粒丹丸,冰霜道:“挺住,你是大將軍,倒下讓人小覷了去。”

衛青綻出一絲笑意:“好,衛某與女俠一起對敵。”

二人並肩作戰,手中劍如怒火狂花,一波一波卷向魚麗陣。

風一竹第一次與異性男子並肩,聞得見他身上男子溫厚的氣息,心頭一突,有異樣的感覺如潮湧來。

有風一竹助陣,衛青解了不少壓力,體內毒氣也好像漸消了。

衛青回眸側笑:“女俠,此陣為魚麗陣,攻擊力強,但防禦偏弱,你我同心協力瓦解她們的陣勢,自然不攻網破了。”

“怎麽做?”風一竹揚聲問。

“此陣大將在中央,分左右攻擊,殺傷力超強。我們只需分散左右兵力,殺掉中央主陣之人,便是天網破綻百出了。”衛青沈穩有力道。

“好,我左,你右。”風一竹語畢,飛身揚起,劍挽狂花,直撲左邊。

衛青心中感動,此女雖是江湖俠女,理應霸氣之人,卻在甫時不忘敬他是男子,天下男尊女卑,崇右抑左,她不肯人前失去禮節,也足見是個雪慧女子。

他思量間,腳下如電閃往右邊。

二人左右齊劍,魚麗陣急速破裂。

青茉回眼悄瞧,大吃一驚。

她如何來了?竟然助了衛青,難道她忘記風純衣仇恨?

怎麽可能!

青茉怒火中燒,手中劍霹靂劃出,一式穿心,迫向芎凰,芎凰抽鞭躲避,躲不過劍氣的霸道狠毒,正好刺在右臂,掌中鞭順勢劃落。

青茉冷笑:“臭丫頭,好好榮華富貴不享,偏要趟此渾水,怪不得我了,找死!”

一劍無情式,轉瞬就要香消玉殞,一寶藍色華衣敏捷閃至,伸手接住芎凰在懷,一壁冷聲道:“夠了,殺了她你也逃脫不了,你看看四周!”

芎凰嘴唇漸黑,顫抖擡眸,美瞳閃了歡喜,低聲道:“越越,你來了。”

卓越眉鋒一搐:“翁主,我們走!”

他抱了芎凰,如風一樣飄走了。

苦薏依在皇帝懷中,紅唇只剩下黑雲的色澤了。

皇帝急喚:“阿清,阿清,你不許死。”

劍上果然有淬毒!

苦薏極力強撐著不讓自己暈厥過去,淺淺笑:“陛下莫慌,我無礙。”

她顫抖著手去摸懷中的小玉瓶子,放到皇帝手中,喃喃道:“餵我一粒!”

皇帝接過小瓶子,立即倒了一粒塞入她口中,一壁喚:“阿清,阿清,好些了沒有?真能解毒麽?”

甫時,青末四看,果真四周布滿了強弩弓箭,領首之人正是廬江王劉劼。

劉劼揚聲道:“大將軍,你們退陣!”

衛青迅速攜過風一竹,二人沖出魚麗陣。

弓箭齊發,倒地一片。

青茉飛身蕩起,叫道:“我們走!”

數十條人影如飄絮蓬飛,瞬間一切回歸靜謐。

百姓早被禁衛清走,只餘下喜樂隊伍,一皆嚇得失魂落魄,不知手措。

廬江王揮手讓期門軍撤走,走至皇帝面前,跪奏道:“臣弟來遲,陛下受驚了。”

“快請起,王弟,此女為朕受劍,你瞧瞧毒素可解了?”皇帝一臉焦灼,抱著苦薏,一時間失了帝王分寸。

廬江王心中一痛,你到底要受多少傷才罷休?

然而眸中不敢露出,恭敬道:“陛下,長公主吉辰已到,陛下盡管前去替新人主婚,這位姑娘交給我便可,陛下放心,臣弟一定不會讓她有個山高水低!”

“好,你趕緊帶去替她治傷!朕要她好好活著!”皇帝有些不舍,卻又無奈,語氣含了十分的威嚴,不許人有絲毫差錯。

廬江王諾諾,抱了苦薏,轉身便走。

他比君王更焦灼三分。

他比他更不想她死。

她死了,他的心也會跟著死亡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早已經入駐他無垢的王者心胸,她的歡樂便是他的幸福,她的痛苦便是他的失落。

為她,更堅定了他查出幕後真兇的決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