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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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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薏神志漸漸昏迷,然而心卻是無比清醒。

廬江王抱了她上車,攬她在懷,仿佛捧了世間最珍貴的寶貝,他讓車夫飛奔,去往神醫府。

神醫,不是江湖神醫末人,是指皇太後親封的女太醫義姁。

皇太後薨後,義姁也請求出宮,皇帝允了,賜她黃金千斤,甲邸一處,良田百頃,也算富貴榮華一世了。

然而義姁卻喜四處游醫,並不在府中。

廬江王急得聲音發顫:“她去哪裏了?孤要找她救人!”

“不必了,我帶她走!”逯羽飛馬疾來,跳下馬背,神情冷漠至極,他已取下冪離,露了冰涼容顏。

“你想去找末人?此離壽春太遠,怕來不及了。”廬江王星眸攏了焦灼,抱緊苦薏。

逯羽齒中清寒,也不答話,伸手去奪他懷中的苦薏。

廬江王腳步一蕩,慍道:“羽公子,孤敬你是英雄,但不可置氣拿她性命玩笑!”

“廬江王,讓我隨他走!”苦薏唇色泛黑,毒素侵入肌骨了,極力對他綻開柔美一笑:“不防事,他有辦法救我!”

廬江王稍稍遲疑。

逯羽搶過苦薏,飛馬而去。

他策馬疾馳,轉瞬消失廬江王視線內,廬江王亦是無奈,唯有幽幽一嘆,但願她吉人天相,早刻脫離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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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苦薏總算醒來,睜眸四望,悄無一人。

房間布置甚是熟悉,好像當年蕭瑤的燕居,難道是侯府?

她掙紮著坐起,頭暈沈沈的,青茉真是天下第一毒了,也不知下的哪門子毒素,自己配置的藥力竟是克制不住,那麽芎凰呢?她能平安無事麽?

苦薏心中一急,輕喚:“誰在外面?”

“臭丫頭,你醒了。”逯羽掀簾而入,眉目淡如清水,語氣含了微怒。

苦薏眸華一暖,每次受傷,他總在身旁,真好。

眼風睇了他,淺淺一笑:“這是哪裏?”

“懷夫夫人家。”逯羽伸掌摸摸她的額頭,點頭道:“退燒了,又能活蹦亂跳了,臭丫頭,你命真是大,若非我帶了末人前來,怕你小命難保!”

“末人?他也來了?”苦薏挑眉揚他,疑竇一眼。

逯羽收手負後,淡漠道:“我若不帶他來,如何保證你的安全?”

“你是曉得我肯定要救皇上了?”苦薏心頭一緊,他什麽都曉得,他會怪她嗎?會與她越加生分麽?

逯羽目光望向窗外,唇齒間含了霜氣道:“你的心事我都懂,皇帝也好,長公主也罷,你都會拼力一救。”

“不單單是他們,我說過皇帝若殺你,我絕不允許。”苦薏急急辯解。

“我曉得,所以我才帶末人前來以防萬一!”逯羽語調稍緩和幾絲,夾了無奈道:“丫頭,你幾時保護好自己,不讓我操心?”

“你替我憂心麽?”苦薏走至他面前,不容他退後,雙手攀了他的脖頸,盯牢他的臉,俏皮道:“黑小怪,你的心意我也懂。”

兩人貼得很近,彼此呼吸似乎融為一體,逯羽閃避眼光道:“胳膊不疼了?”

一語提醒夢中人,苦薏“哎喲”一聲,捧了胳膊作惱道:“都怪你提醒!”

“好個無理的丫頭,自己疼還怨人家提醒!”繡冬搖頭站在屏風旁,看著他們親密的舉止,瞳中滿是憐愛與歡喜。

苦薏羞澀一笑,拉了她的胳膊嗔道:“姑姑向著他,該罰!”

“如何罰?罰你們何時成婚可好?”繡冬戲謔道。

苦薏急喚:“姑姑!”

逯羽怔了怔,面色微寒,迅速掀簾離去,背影一抹落寞與悲愴。

“我說錯了嗎?看他先前焦灼的模樣,恨不得替你受傷呢,分明情意深厚,不輸君侯對你母親的柔情。姑姑喜歡得緊,也替你高興著。”繡冬撫撫她的秀面,溫柔道:“你們之間隔了一層薄紗,我何嘗不曉得其間緣由,必須有人捅破,才算終局,丫頭,我不想你做第二個絳葉。那樣太苦了,姑姑希望我的瑤兒是世間最幸福的女子,被天下最好的男兒寵溺關愛。”

“姑姑,瑤兒懂!瑤兒多謝姑姑!然而我與他談情論婚,為時過早,我相信時光會流逝一切悲色,我與他終會攜手並江湖,姑姑放心!”苦薏眸華一縷高華,那是美菊自信秋風的適宜,水仙相信池水的溫度,迎春花在恰當的時機開放,一切都急不來爭不得。

繡冬攬了她的香肩,慈瞳欣慰:“好,瑤兒,姑姑相信瑤兒永遠是對的!瑤兒,芎凰翁主也在海棠苑養傷,大約也醒來了,你們中了一樣的毒素,幸好有末人神醫在,否則依我的花藥還真是救不了你們,多虧了羽公子。”

苦薏歡喜道:“正擔心嫂嫂呢,想不到卓越與羽公子相遇了!”

“其實他們一前一後到京都的,卓越尾隨逯羽而來。”繡冬攜了她的手,一壁往海棠苑逶迤裊行。

承家院中四處張燈結彩,披紅著金,迎娶新人也端的不輸皇家色彩,格外精致絢麗。

三三兩兩的婢女家僮忙碌著置辦物什,看樣子一切準備就緒了。

“尾隨黑小怪?兄長是懷疑什麽了?”苦薏伸手撫了撫身旁的月季,眉色狐疑幾分,卓越帶走芎凰,她以為他是關心芎凰才來京都的,莫非另有意圖?

繡冬折了一枝月季在手,順手插入她的發髻,親厚一笑:“你兄長聰明慧絕,絕非普通人的心智,他尾隨羽公子,當然別有目的,或許想從他身上找到修魚翦篁的陰謀也未可知,同時更擔心你和芎凰,你二人在他心中不相上下,瑤兒,你要小心了。若非羽公子攔著不讓進,只怕他現在更想陪你了。”

“是,姑姑慧眼看得分明,我最擔心的就是此節了,再則嫂嫂已曉得我不是真正的卓苦薏,依她雪心,何嘗不懂卓越對我的情義有別兄妹之情?姑姑,翁主與我情投意合,我絕無傷害她之意,唯求卓越想通就是彼此的心霽。”苦薏神情有些落寞,卓越,請你莫自擾,也擾亂旁人的海闊天空。

“會想通的,瑤兒,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心智,但他是聰明清骨,總有一日懂得兩情相悅才是正理,強求不得,退求其次也不晚。若一味鉆了死巷子,蒼天也助不了他。你是他情外之心,坦蕩心胸即可,芎凰翁主福人自有天相,傲骨終會伴了好兒郎,你不必擔心了,還是想想晚上替婀桐主婚之事吧,手臂行麽?”繡冬娓娓寬慰,一壁替她理了理皺褶的臂衣,撫了手臂傷處心疼不已。

苦薏灑脫一笑:“無礙,主婚不成問題。這點小傷不算什麽,先前比這更大的都受過來了,再則姑姑,人在江湖哪有不受傷的理兒,即使處處碰壁,我也高卷珠簾,雖是一簾風意,但有秋月清澄,貞菊飄逸,雅人心扉。如斯,傷痛也不過爾爾了。”

繡冬搖搖頭,旦笑不語。

瑤兒的確長大了,孩子長大,父母的心也該放下了,自己也是從少年而來,也能脫離父母走好紅塵路,孩子當然更能。長者一切的擔心都是多餘,關懷太過,反而影響了他們的自信與判斷力。

遠遠海棠苑香氣隨風撲鼻,一卷清雅的韻味。

別妍與紅釧正在成對習劍,瞧她們進來,收劍歡喜道:“姑姑玉安!三小姐,你醒過來了,真好!我們家翁主不知怎地還末醒,末神醫說再等等。”

苦薏親熱抱了抱她們,徑直往裏間走去。

卓越坐在榻前,執了芎凰的玉手,呆呆看著她絕美面龐發怔。

她真的很美,美得英媚,美得秀嫵,不同與苦薏的時而冰冷,時而俏皮,時而嬌嗔,時而安靜,她是多變的花骨,而芎凰則是艷烈的玫瑰。

或許這艷烈的玫瑰才適合自己吧,他們早已成婚,雖有名無實,但無可否認,她才是他卓少主的真正妻子,妻子受了傷,他方發覺自己原本是很在乎很心痛的,那麽對苦薏呢?

羽公子不讓他去見苦薏,反而令他更擔心,回到芎凰身旁也是兀自愁惱,若換以前的性子,他早與羽公子拼個你死我活,然而如今的他,有什麽權利去拼?以什麽身份去爭?

卓越嘆了一口氣,戾瞳裏一抹悲愴。

“兄長,嫂嫂可醒了?”苦薏如仙飄至,輕聲問。

卓越歡喜擡瞳,她身後尾隨了繡冬姑姑。

卓越眸華失落,淡淡道:“毒素解了,人還昏迷著,也不知哪裏不適!”

“嫂嫂大概是不願醒來吧!”苦薏幽幽一語,美瞳悄瞧他一眼,幾日未見,他瘦了許多,在愁些什麽?

“何意?”卓越挖她一眸,唇齒間微微氣惱。

“嫂嫂千裏迢迢為你離開江都國土,結果成婚夜,你便消失不見,是問天下有幾枚女子能承受如此打擊?是嫂嫂豁達大度,依一般卑微的女子,只怕早就自剄了。兄長,嫂嫂以皇族貴位,只求與你兩情相悅,換你癡情相待,便是脫離皇籍,也是義無反顧,兄長拿什麽酬她了?是你男兒滿腔柔情,還是呵護倍至?兄長是問自己慚愧與否?”苦薏直點中心,與他委實不想打啞謎,免得各自困擾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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