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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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好像真的能沖淡一切。

薛時濟和宋書煙自從重歸於好後,不知達成了什麽共識,每日光自己湊一塊甜蜜也就罷了,還非要拉上他一塊出門游玩。

蕭朗啼笑皆非,雖然知道他們是有意讓自己多放松放松,不要整日悶在盟中,但每日望著街上行人好奇投來的目光,他還是感覺渾身不自在。

不忍傷害二人的好心,他強忍著不適接受了幾天目光的洗禮,最終還是覺得這副三人同行的場景實在過於怪異,委婉地表示出自己其實可以單獨出門逛逛。

說著一邊暗暗扭了扭薛時濟的腰,薛時濟嘶了一聲,連忙幫著他說話。

宋書煙見他最近也沒怎麽一個人悶屋子裏處理事情了,料想他心情的確是有好轉的跡象,也沒再堅持什麽,挽著薛時濟去布坊挑衣裳了。

蕭朗輕舒出口氣,裝模作樣地沿著酒肆走了一條街,又悄悄轉回了武林盟。

他對於一個人閑逛興趣不大,近來盟中又的確事務繁忙,既然要爭取盟主之位,他自然要多花些功夫在上面。

宋風清知曉後,既心疼也不讚成,勸誡道:“你這幾年的表現,大夥兒都看在眼裏。武林盟不是靠一己之力便能撐起來的,就算是擔任了盟主之位,也要學會將事情分擔給盟裏其他人。你不必急於一時,壓垮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好。”

說罷便嚴令禁止他再進入書房,而是轉交了一些輕松的任務給他。

雖說蕭朗是宋風清最看好的人選,但大會當前不容私心,一個月後,另外一位擁護者較多的候選人也來到了武林盟。

蕭朗一見著梁翩便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來他當時惡意刁難穆雲翳的場景。那時眾人一心相信穆雲翳,都義不容辭地站出來護著他,熟料現在說過的話如今都成了火辣辣的巴掌,扇回了自己臉上。

好在穆雲翳之事由眾人齊心隱瞞了下來,梁翩並不知情。

當著宋風清的面,他還是那個翩翩有禮的禮讓後輩:“蕭大俠,許久不見了。”

明明笑臉以對,蕭朗卻隱隱聽出些咬牙切齒的感覺,他好笑地望著梁翩,頷首道:“梁大俠。”

二人之間暗潮湧動,宋風清笑道:“離大會召開只剩了了幾個月,你們兩人就都先在這兒住下,先適應適應。”

梁翩來後,先前由蕭朗負責的事務便有一半交到了梁翩手上。眾人摸不準盟主的用意,漸漸也有些人嚼起了耳根,說是蕭朗不小心得罪了盟主,盟主才有意在大會即將召開之前削弱了他的能力,這回武林盟主的位置究竟會落到誰頭上,還不一定呢。

薛時濟聽後不免著急,跑來問蕭朗是不是梁翩給他使絆子,蕭朗哭笑不得地將宋風清的打算原話轉告了一遍,這才讓他放下了心。

眾人煞費苦心地要他好好歇息歇息,蕭朗也只好暫時將手頭上的事情都放下,孤身去城外的小茶攤上喝茶。

為了不讓他人認出來,他還特地喬裝了一番,將自己慣來愛穿的藍衫換下,又戴了頂能遮住一半面頰的鬥笠。

誰知道就算打扮成這樣,還是能有人認出他來。

凳子還未坐熱,一個素衣打扮的少年在對面坐了下來。

茶攤人多,老板吆喝不過來,蕭朗只當他是來拼桌的,掃了一眼。

那少年壓低聲音道:“蕭大俠。”

蕭朗動作一滯,將碗放下:“你是?”

“我家公子,想邀蕭大俠一聚。”少年推過來一張信紙,用只有他們能聽得清楚的聲音道:“還請蕭大俠務必賞個面子。”

蕭朗望著那張紙,並沒有伸手去接。

“你家公子是何方人物?”

少年面色平靜,並未因蕭朗的質問而感到驚慌:“蕭大俠不用擔心,我家公子並非是來賄賂蕭大俠做什麽。公子姓燕,是蕭大俠認識的人。此次前來,只是想再見蕭大俠一面。”

姓燕……燕南回?

這個名字已經太久沒有人提起,蕭朗有些吃驚。他接過那張紙,上面用清雋的字跡寫著一行地址。

“公子說,他有重要的事想與你說。公子此次前來並沒驚擾別人,請蕭大俠也不要告知他人,單獨前往。”該傳達的都傳達到了,少年站起身來,恭敬道:“今晚戌時,恭候大駕。”

他轉身離開。

蕭朗將那排地址記載心中,暗暗將紙張揉成一團,塞進衣袖之中。

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又為何要單獨約自己出來說事?

-若有機會,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想到對方臨走之前的那番真情告白,蕭朗哀嚎一聲,雙手捂住了頭。

他不會真還惦記著自己吧?

在先前的二十二年中,他從未發現自己與斷袖一詞竟然有著如此深不可測的緣分。先是燕南回,後是穆雲翳,這二人身份迥異,卻偏偏都對攪亂自己的生活貢獻了如此大的力量。

思及穆雲翳,蕭朗的心便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生平第一次對一個人動心,卻發現親昵的背後充斥著滿滿的謊言。

而燕南回,這個極有可能是宮中六皇子的人物,偏偏也要跑到自己面前來宣誓著喜歡。

他之前在和燕南回相處時,便只當他是個不懂事的嬌生慣養的孩子。現在經過穆雲翳給過的教訓,他下意識便抗拒再去回憶那段時間的事情,更不認為他們之間存在可能性。

更何況對方身份特殊,或許只是因為沒有在宮內見過自己這樣的人,才會一時之間沖昏了頭腦,將對他的好感誤以為是那種特殊的情感。

鑒於對方的身份和他對自己的感情覆雜程度,蕭朗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天剛蒙上灰,他便悄悄地從後門翻了出去。

燕南回留下的那個地址離浩然城不遠,位於浩然城西方的一個小鎮中。

早上的那位少年正垂手站在鎮門口等著,見他來了,微微一笑。

蕭朗怎麽也沒料到他竟然會在這兒等自己,夜裏風寒,他有些不好意思,下馬跟著他往鎮裏走,一邊道:“你不必親自來接,我會自己去問路。”

少年道:“此處蕭大俠並不熟悉,還是我來帶路得好。”

二人拐過一條街,停在一座大宅之前,蕭朗擡頭望了一眼,奇道:“他在這兒買了棟宅子?”

“是的。”少年剪短地答了一句,再不多嘴一句,領著蕭朗走到一間房間門口,微微躬腰道:“公子就在裏邊等著蕭大俠,請。”

蕭朗朝他點點頭,推門而入,燕南回從凳子上站起,笑道:“蕭大哥。”

蕭朗淡淡道:“燕公子。”

“你可算來了。”燕南回拉著他坐下:“我還當我的邀請失敗了。”

“路上耽誤了一會兒。”手被人攥著,蕭朗有些不習慣,他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望見眼前一桌的菜,有些吃驚:“這是……”

“我也忘了交代小路問一聲,拿不準你用沒用餐,就讓廚房準備了些吃的,以免你來了會餓著。”燕南回熱情道:“好在都還熱著,蕭大哥嘗一嘗?”

蕭朗婉拒:“我已經用過餐了。”

少年亮晶晶的眸子暗了下去,蕭朗最怕別人對自己露出這種失落的表情來,問:“你還沒吃?”

“想等著蕭大哥來了一塊兒吃的。”燕南回低聲道:“蕭大哥能不能陪著我再吃兩口?”

他可憐巴巴的語氣活像只被拋棄的小狗,蕭朗心內納悶,他與燕南回第一次見面時,對方明明不是這麽容易傷心的性格,什麽時候成了這樣?

他再一細想,好像只要身旁坐著穆雲翳,二人便會動不動就開始較勁。

大概他們都已經知道了自己吃軟不吃硬,就一次次仗著這弱點作可憐態了。

明知道對方有故意的嫌疑,但望著燕南回低垂的眼簾,蕭朗還是只能舉手投降:“好吧,我陪你吃點兒。”

燕南回立刻甜甜一笑,派人將洗凈的碗筷呈了上來,一邊給他倒了杯酒:“來,先暖暖身子。”

這酒味道倒是不錯,蕭朗飲盡一杯,對方又連忙替他斟滿:“好喝嗎?”

蕭朗點點頭,燕南回又是一笑,問道:“許久不見,你過得還好嗎?薛時濟和阿木怎麽樣了?”

提起穆雲翳,蕭朗動作一頓,眼神在桌上掃了一圈。他來時已經用過餐,因此吃不下什麽其他的。這滿滿一桌子,也就一壺酒能下肚。

“都挺好的。”蕭朗說完,見對方菜也沒吃幾口,酒也未動,而是托著下巴,癡癡地望著自己笑。

他一楞,繼而略感奇怪地別過臉去:“你看什麽?”

“看你啊。”燕南回笑著答道:“蕭大哥,你可真好看。”

他說這句話,就有些冒犯了。蕭朗臉冷了下來,轉頭道:“燕公子,你……”

話音未落,一種奇異的感覺猛然襲來。

視線裏的東西忽然開始飛快地轉動,頭昏昏沈沈使不上力氣,整個人都要往後倒去。

大驚之下,蕭朗一只手捂著頭,另一只手狠狠地掐進了自己的大腿,想利用疼痛感使自己冷靜下來。

“燕南回!”想起對方一直未碰過那杯酒,他不可置信地望向一旁的人:“你對我下藥?”

燕南回站起身,好整以暇地望著他質問的模樣,聞言笑道:“蕭大哥,虧你還是馬上要當武林盟主的人了,怎麽能這麽松懈,對身旁的人一點兒也不設防呢?”

蕭朗猛地跌落至地,燕南回將他扶起來,一邊望著他掙紮,一邊在他白皙的耳後輕輕吹了口氣:“是太過信任我,還是以為我不敢對你做出什麽?”

蕭朗的意識已經到了極限,他手腳發軟,陷入黑暗之前,只聽見對方略帶笑意地說出最後一句:“不論是哪種,我都很開心。因為如果不是這樣,我絕對沒那麽容易就能得到你。”

被稱為小路的少年在外邊候著,聽見燕南回叫他便進來,恭順道:“公子,都準備好了。”

燕南回望著蕭朗昏迷過去的睡顏,溫柔地拿手指蹭了蹭他的臉,才擡起頭來瞥了小路一眼:“動作小心些,別傷著他。”

“是。”

幾個大漢從外頭進來,接過已經失去意識的蕭朗,一路擡著他至後門。

那兒停著一輛裹得嚴嚴實實的馬車,上面擺放著不少用油紙裹著的長盒。

燕南回站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小心翼翼地將人擡進車中。

“迷藥的分量足夠讓他昏睡上整整兩天,我們的人會借著這輛運送酒水的車將他帶出武林盟的管轄範圍。”

小路低聲說完,見身旁的人臉上依舊晦暗不明,戰戰兢兢道:“公子?”

燕南回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明明一切都按照計劃之中的進行下去,不知為何,卻總有種怪異的感覺縈繞在他的心頭。

夜長夢多。

燕南回輕舒出一口氣,吩咐:“加快動作,務必要在人醒來之前,用藥讓他再次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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