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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後的永歷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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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攻緬搶出永歷帝。九月,兩人分別入緬。至十一月,定國大敗緬軍,提出“茍送上出,則我罷兵”的條件。緬則回答:“你要攻城也無妨……只是你們水土不服,兵亦有減無增,我不怕。”翌年二月,白、李又合兵入緬,緬集眾十五萬,巨象千餘頭來戰。二人奮力苦戰,大敗緬軍,渡錫箔江臨金沙江窺緬城,緬甸仍不交出永歷帝。李定國只得派兵造船渡江,五月又被緬兵搗毀船廠。李定國大怒,圍困緬城,不料軍中“老幼累累,軍饑疫作,死亡相繼”,不得已移軍亦渺賴山下。八月,兩人又分兵攻緬,但出師不利,十六舟有五舟被擊沈。在緬甸他們亦得知吳三桂已大舉攻緬,緬殺害永歷從官四十餘人,白文選部情緒低落。是月中旬,張國有、趙得勝劫持白文選欲降清,離開李定國。李定國子嗣興準備堵截,李定國不忍雙方自相殘殺,命放還,率本部獨進洞烏。

十二月,李定國又準備再度攻緬,忽聞緬王已獻永歷帝於吳三桂,“憤懣欲絕,曰:‘勢既不敵,追無能為’”。移營景線。但到康熙元年(1662)四月,他又抵猛臘,遣官入車禮(西雙版納)借兵,企圖東山再起。五月,禮部侍郎江國泰說服暹羅(泰國)與定國聯姻,幫助象馬,恢覆雲南。蜀人馬九功也從古剌返回,“雲已集四千人,願為犄角”。正當李定國欲圖大舉,不幸軍中瘟疫流行,人馬病死甚多。李定國修表告天,祈求:“如大數已盡,乞賜定國一人早死,無害此軍民。”

六月十一日,李定國正逢四十二歲誕辰,突然發病,接著又傳來永歷帝於四月初八被吳三桂絞殺的消息。“定國慟哭發喪,命軍士縞素”,他“披發徒跣,號誦搶地,兩目皆血淚”,大哭道:“恢覆事尚可為乎?負國負君,何以對天下萬世!”六月二十七日夜,李定國死於猛臘,臨終前還囑咐兒子及部下:“寧死荒外,勿降也!”

氣節滿荒僥,浩氣貫長虹。李定國死後,部下有數千人不降,聚於阿瓦河東百裏,稱為“桂家”。猛臘各族人民亦奉李定國為神,過晉王墓均膜拜,並於後山覆建“漢王廟”,每年春節進行隆重祭祀。李定國的忠義節烈直到近現代依然被人們稱讚不絕,晚清革命黨人起義,蔡鍔等仍以李定國為榜樣,章太炎說:“願吾滇人,勿忘李定國!”

第三編 1644之何去何從

楔子

歷史的車輪不可逆轉,時代的洪流不可阻擋。一個時代的大格局,註定要改變很多人的一生。

晚明人文淵藪的江南,有以錢謙益為首的虞山詩派,以陳子龍為首的雲間派,和以吳偉業為首的婁東派相鼎立,使吳中地區儼然成為一個清明廣大,聲名遠播的詩學中心。

然而,從晚明一直到清中期,歷史的變化極其覆雜。不僅有朝代更疊的動蕩,還交雜了激烈的民族矛盾,同時又有封建正統文化與異端傾向的沖突。這些矛盾相互交錯,使文人士大夫們面臨著難以應付的人生困境和艱難的選擇。當歷史處於大轉折時期,在社會變亂和民族危機嚴重的時代,各種人物的表現往往顯得千差萬別,很難準確地納入一定的模式。明末遺臣力圖恢覆,捐軀殉國者,先後相望;也有許多士大夫以明朝遺民自居,著書講學;但也有更多的漢人屈節事清。

歷史人物是極為覆雜的。就算是同一個人物,也經常呈現出階段性的特點,前後表現不一。忠心耿耿與首鼠兩端,氣宇軒昂與猥瑣低賤,剛毅偉岸與懦弱虛偽,堅貞爽直與狡詐奸滑,這些多種特質往往表現在同一人身上,由此可見覆雜的歷史人物難以一眼望穿。

拿本編中的第一篇《江左三大家》來說,錢謙益、龔鼎孳和吳偉業三人都是明末清初名聲顯赫的詩人,能文善詩,並稱為“江左三大家”。

當1644年北京陷落、1645年南京陷落相繼到來之際,江左三大家一樣面臨著何去何從的選擇,無一例外地要接受嚴峻的政治和道德主義的考驗。

而這三人在明亡後都屈節事清朝,龔鼎孳還在1644年甲申之變投降過李自成,均於名節有汙。

雖然這三人並未真正為滿清做過什麽事,不像吳三桂、洪承疇之流以漢人的鮮血去諂媚滿清新主,尤其是錢謙益和吳偉業,幾乎是當了滿清的官後又迅速辭官,但三人的表現大相徑庭——錢謙益暗中反清覆明,為此傾家蕩產;龔鼎孳幾沈幾浮,忙於花天酒地,一擲千金;吳偉業則在悔恨中繼續寫他獨創的“梅村體”《圓圓曲》等詩,並自稱為“天下第一大苦人”。

這三個人對待世事白雲蒼狗的不同態度,同樣也折射在他們與各自的愛人柳如是、顧眉、卞玉京的交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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