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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崇禎與皇太極的較量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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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大壽和洪承疇兩人,投降後的表現各有不同:一個是從此開始默默無聞,閉口不談兵事;一個則是竭心盡力地幫助滿清得到天下,充分施展了在崇禎手下沒有發揮出來的才幹。所以洪承疇的故事到這裏還沒有結束,我們在後面的篇章中還會再提到他。

祖大壽和洪承疇二人不是留名於《明史》,而是見傳於《清史》,而且同時被列入《貳臣傳》,這就是滿清政權給投降者的最高待遇。

【十 大勢已去】

松山失陷對明朝影響極大,從此明朝在關外已不能再戰,完全無力應付遼東局面。

清軍占領遼東地區後,擔心當地窮人無法生活而造反,就把遼東地區的貧民都抓起來殺掉,稱為“殺窮鬼”。兩年之後,清軍又怕遼東的富人不堪壓迫而反抗,又把遼東地區的富人幾乎殺光,稱為“殺富戶”。如此大規模屠殺兩次,遼東地區的漢民基本殆盡。

崇禎皇帝自然已經顧忌不到這些遼東子民的生死,他開始考慮與滿清議和,兵部尚書陳新甲暗承上意,偷偷派馬紹愉去與皇太極談判。

皇太極本人一直對將來統治天下懷有矛盾心理。他想當皇帝,但未必渴望北京的龍床。他的主要漢族謀士範文程經常勸他出兵明朝,占領中原。但皇太極堅持說,他並非“好殺掠而興兵”。相反,他與明朝交兵是因為對方拒絕響應他的和平建議。圍攻大淩河時,皇太極曾致書祖大壽,表示誠懇希望與明朝議和,而明朝大臣卻將議和比作南宋的綏靖政策。“然爾明主,非宋之裔,朕亦非金之後,彼一時也,此一時也”。(《清太宗實錄》第九卷)

皇太極的耐心是相當出色的。幾次入關,他的馬首都曾叩北京,許多臣屬都勸皇太極拿下北京,但皇太極諄諄開導他們:“明朝是一棵大樹,根深葉茂,現在以我們滿清的力量,還一下砍不倒它。取了北京也沒有用。我現在帶你們所做的事情,就是把這棵大樹的枝蔓一根根砍掉。今天砍一根,明天砍一根,天長日久,它就成了枯幹。最後輕輕一推,便轟然倒地。”

松山陷落後,祖可法(祖大壽義子,曾參與制定征服天下的策略,及招降吳三桂和鎮壓李自成,官至湖廣總兵,駐守武昌)主張停止議和,進圍北京,他認為,議和“利於彼,而不利於我”,並警告說,明朝會利用停戰之機,“募訓練,修防禦”,還會說服蒙古部落共同抗清。但皇太極斷然拒絕說:“豈能即克山海耶!”(《貳臣傳》第二卷)

甲申年以前,清軍四次入關,都是從山西、蒙古、河北等地破邊墻進來的,飽掠之後又循原路退出,不敢久居,就因為山海關橫亙。對於滿清而言,沒有山海關就沒有中原。

因為皇太極也有求和的心裏,馬紹愉談判的結果自然相當不錯。但就在這個時候,陳新甲的家僮將崇禎皇帝催促議和的手詔誤作塘報,發了抄,於是滿朝文武都知道朝中有人在跟滿清講和。朝庭主戰的人大肆彈劾陳新甲通敵賣國。崇禎皇帝不好明說,為了面子,只好下詔嚴斥陳新甲。陳新甲自然不服,心想這議和本來就你崇禎的意思。崇禎皇帝惱羞成怒,將陳新甲斬首。

自此,明清兩國的和議便永遠斷絕了。

而崇禎皇帝在這個時候突然變得無比堅定,決定先發制人,崇禎十五年(1642年)四月,他下令吳三桂襲擊滿清阿濟格營。

皇太極希望再給明朝一次比松山、錦州失守更沈重的打擊。然而使他充滿信心的是,他已經網羅到一批文武幹才,使將一個邊地汗國變為中原王朝稱為可能,人才正是逐鹿中原所必須具備的條件。1644年,當對明朝的致命一擊終於由李自成意外完成時,滿洲人便準備大舉南下了。

崇禎十五年(1642年)十月,皇太極又命阿巴泰等入關攻明,這是皇太極生前最後一次下令攻明。但皇太極並未完全放棄與明朝議和的念頭。阿巴泰出發前,皇太極囑咐他說:“若明國差人來講和,爾等可答之雲:‘我皇上命我率兵征討,敢不奉命行事。爾國果欲講和,可與我皇上請命’。”另一方面,皇太極又對阿巴泰說:“若遇流賊兵(指李自成的軍隊),亦對他說:‘爾等見明無道逆行,故興師征討。我國與爾同意’……流賊若差人來,就帶他的人來。”

這時依舊有和談的希望,皇太極甚至希望萬一與明朝和談不成,將來就聯合李自成,合力對付明朝。可見皇太極相當謹慎,他不認為滿清已經具備了爭奪天下的能力,這時候他已經看到了李自成未來不可預估的力量,也想到要利用漢族自己的內亂謀取漁翁之利。但很遺憾的是,皇太極還沒有來得及看到這兩項策略有任何結果,就已經去世了。

更加遺憾的是,崇禎皇帝沒有任何積極響應。

阿巴泰的清兵分兩路入長城,共會於薊州,直抵山東兗州而還,攻破三府十八州六十七縣,殺明宗室魯王,俘獲人民三十六萬餘口、牲畜五十萬頭。這一趟中,阿巴泰也沒有遇到李自成的軍隊。

崇禎十六年(1643年)四月,阿巴泰等始率軍經通州徐徐凱旋。清兵南北往返,明朝諸軍皆尾隨其後,始終未敢一戰。但明軍仍然堅守著山海關,清兵還無力攻陷。雖然清兵屢次繞道長城各口,蹂躪畿甸,南及山東,因為山海關扼道其中,清兵畢竟不敢久留。不過正因為滿清時不時地流動侵擾,明朝剿流寇的軍隊總被滿清牽制著。而西北的李自成這個時候已經有幾十萬大軍,他也跟皇太極一樣,正雄心勃勃地將目光投向了紫禁城。

到這個時候,崇禎才知道他最大的敵人不是皇太極,而是李自成。這個觀點一直延續到南明政權,嚴重地影響了南明政權的內政與外交。但此時此刻,崇禎內外交困,已經茫然無措了。這時關外錦州、松山、杏山、塔山均為清朝所有,唯寧遠等四城未克,明朝在長城以北的防禦實際上已經崩潰了。回想起袁崇煥當年“五年平遼”的誓言,話猶在耳邊,人卻已經若隔世。崇禎的感覺不是後悔,而是咬牙切齒地痛恨,痛恨這些文武大臣誤了他,祖宗傳下來的江山竟然在這些人的手中逐漸淪陷。於是他在這樣的思想的驅動下,在滅亡的道路上走得越來越快了。

崇禎十六年(1643年)八月,皇太極病死,廟號太宗,葬昭陵。禮親王代善等奉皇太極與莊妃的兒子福臨繼位,時年6歲,是為清世祖,年號順治。鄭親王濟爾哈朗(努爾哈赤的侄子)和睿親王多爾袞(努爾哈赤第十四個兒子)輔政。

此時離1644年崇禎煤山上吊只有半年。

半年後,“中國以土廣民眾、文化水準比較高的民族,但卻為局處一隅的後金的野蠻民族所擊敗”。此論並不準確。滿清當時只有幾十萬人口,十幾萬兵力,而李自成的百萬大軍絕大多數都是饑民,所以其實是明朝自己擊敗了自己。但這並非崇禎皇帝一人之過。

顯然,沒有滿清,就沒有李自成的大順政權;沒有李自成,滿清也不可能乘虛而入山海關,輕而易舉地得了天下。1644甲申年,江山改朝換代一幕開始在正史上上演,由於如此富於戲劇性,從而給後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失敗者“不瑕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覆哀後人也”。顯然,崇禎的繼承者們並沒有從1644年得到教訓,我們將在後面的章節中再討論南明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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