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的目光穿過人群，與淩霄的眼睛猝然對上，他看到淩霄對他招了招手，說：“過來。”

終於要同臺了。

在這一天到來的時候，他的心情卻不似之前想的那麽激動或是惶恐。

曾經那些從少年身上借來的光芒，終有一天被盡數收斂。

“你就是我的光。”

深夜，觀瀾倚著窗邊小心翼翼地拆開那些珍貴而不可訴說的心意，月光如那夜山頂一樣溫柔，借著那一抹溫涼他看清了信上的那句話。

他合起信，將它輕輕貼近胸口，註視著窗外沈寂的夜空。

學校組織的野營，淩霄突然發神經似的拉著他跑到一個小山坡上，美名其曰看星星。

淩霄望著黑沈沈的天空，一彎月亮隱匿在薄雲之下，透著輕輕淺淺的光，少年的眼眸如傾註了月光，回望向他，笑得有些訕訕：“哈哈，這個……”

見他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又立刻笑嘻嘻地湊過去摟住他的肩膀：“來都來了，就別走了唄。”

少年一身黑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不動聲色地稍稍往後撤了一步，淩霄的手一下落了個空，但似乎是習慣了他這幅樣子，也不惱，挨著他的肩膀坐下來。

“你為什麽想成為偶像？”在寂靜永恒的風中，他突兀地問了這麽一句。

淩霄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有些驚訝他為什麽會這麽問。

“因為，我想，”淩霄側身擡起他的下巴，好讓他將他的眼裏的閃爍著的某種光看個透徹，“一輩子活在舞臺上。”

“想成為別人的光，哪怕只有一點也好。”

他慌忙之間移開自己的眼睛，心跳震顫在空寂的夜裏被放大再放大。

他想說，你已經是了。

是我的光。

清輝在某一刻忽地漫了上來，從荒瘠的草地輕輕柔柔地纏上他們撐在地上的手臂，最後游移到淩霄的臉頰上，少年蜷縮在陰影裏，將一小片光暈緊緊攥在手心。

月光似乎很亮，但它只不過是反射了太陽的光芒。

就和自己一樣。

他一步一步走到舞臺上，原本是某個人的光帶領著他來到這裏，但是現在他想憑借自己的一腔勇氣來發光。

現在的我，有資格站到你身邊了嗎？

淩霄見觀瀾發了一會兒楞，擡手摁下一個琴鍵，清亮的高音將觀瀾從回憶中喚醒。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淩霄微挑眉梢，嘴角掛著有些輕佻的笑。

觀瀾垂眸，手在琴鍵上憑借本能隨意彈了一段旋律，接著生硬地轉開話題：“你準備表演什麽？”

“那你呢？”淩霄輕輕松松地又把這個問題拋回給他。

他心裏其實有一個想法，但是……

觀瀾望了望他，又低頭盯著自己的指尖。

淩霄會答應嗎？他不確定。

“你說吧。”淩霄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從鋼琴後繞了回來，與觀瀾坐在一張椅子上。觀瀾往旁邊挪一點，他就往他那兒巴巴地湊過去一點。

直到觀瀾摸到了椅子的邊兒這才停下來。

“你會什麽樂器嗎？”觀瀾明知故問，偏偏他有些心虛地把落在淩霄臉上的視線拉回來，在聽到淩霄似乎輕輕“哼”了一聲，心裏頓時開始不停地打鼓。

“其實沒……”話在嘴邊打了個圈兒，淩霄在臨門一腳就要跨出去時又改了口：“小提琴，算不算？”

“唉，其實……”淩霄以一種難以言說的表情抓了抓頭發，“都太久沒練過了……”

“沒關系，曲子我已經想好了。”觀瀾眨眨眼睛，語速難得有些快起來，眼睛亮亮的，像是某種小動物。

淩霄不自覺地盯著那雙眼睛兀自出了神，具體他說了什麽都沒聽仔細，直到觀瀾一臉認真地問他，眼裏似乎氤氳著一灣水光：“這樣可以嗎？”

“當、當然。”話出口時還結巴了一下。

觀瀾高高興興地準備去改譜子，而淩霄卻有些尷尬地待在原地，實際上他連要演奏的是什麽曲子都不清楚。

就這樣急急忙忙答應下來，如果拉得不好……

淩霄蹙眉覷了一眼他的後背，心裏有些犯難。

得吧，不知道從現在開始回功還來不來得及。

就在他準備去拿琴時，迎面走上來兩人，權河俊開門見山道：“拼個串燒？”

“哦？”淩霄輕輕一挑眉梢，起了點興趣，“你們的是什麽？”

權河俊飛快地看了一眼身後之人的臉色，低聲報出了一個歌名。

一瞬間，淩霄的表情精彩紛呈，半晌，他才幽幽地嘆了口氣：“你也太拼了。”

他覆雜的眼神也順便十分公平地，分了一半給他身後站著的星野南。

“……所以你和觀瀾準備？”權河俊把後半句話留給淩霄補充完整。

“鋼琴小提琴合奏。”至於曲子是什麽……

權河俊二人也並未久留，向他報備完一聲，就回去練習他兩的雙人舞了。

淩霄也向節目組借了一把小提琴，回來就見觀瀾認真地伏在鋼琴蓋上改譜子。

他看似無意地靠近低頭看了一眼。

《The rain》大大地標在譜子的最上方。

淩霄怔了怔，這不是……

他的指尖似乎被黏在那一片薄薄的紙頁上，一串串音符自觀瀾筆下躍然而出，而他也終於註意到了淩霄的靠近。

擱下筆，觀瀾轉了個身，問他怎麽了。

那些質問的話就快要從嘴裏蹦出來，卻堪堪收回，道了句：“沒事。”

觀瀾又默默地轉了回去，筆捏在手裏卻再也寫不下去，原本在腦海裏回蕩著旋律，明明是閉上眼睛都能流利寫出的音符，卻化為了紙上一個個笨拙的點。

他知道淩霄想說什麽，也知道自己選擇這首歌一定會引起他的懷疑，但是……

“下雨了。”觀瀾低喃，那些沈默的阻障在這句話裏被轟然消去，淅淅瀝瀝的雨聲傳進練習室裏。

情景恍然間與多年之前重合。

雨水點點滴滴地打在他身上，他一手提著打包好的飯，努力將它藏進寬大的校服裏，另一手胡亂地遮著自己的臉，以希待會兒淩霄見到他的時候自己不是那麽狼狽糟糕。

進了教學樓，他拍拍自己已經濕透了的衣服，覺得大概是挽救不了了，幹脆一路小跑回去，萬一淩霄提早結束訓練回來了呢……

正是學生們的午飯時間，每層樓裏只有零星幾人仍留在教室，急促的腳步聲回蕩在走廊，少年急切的心情溢於言表，說不清自己是更怕他吃不上熱飯還是……

特別想見他。

臨近教室，他的腳步緩了下來，也輕了下來，雨聲在此時成了他最好的隱蔽。

他走到後門口，瞥見了一道身影，那聲名字就要脫口而出卻又急急收回。

因為他看到了在淩霄旁邊還站在一個女生。

即使是被淩霄擋住了大半，仍能看出女孩有著一雙筆直而修長的腿，襪子剛巧遮過腳踝，蹬著一雙黑得發亮的小皮鞋。

他忍不住湊近了些，那女孩的高馬尾有節奏地在腦後一甩一甩，淩霄很親昵地挨著她，不知在說些什麽。

眼睛有些發疼，他不敢再靠近了，只是將午飯輕輕放在了離後門最近的那張課桌上，接著便轉身就跑。

即使是動作再輕，那微弱的一點聲音仍惹得教室中的兩人回頭望去，那一瞬間淩霄瞥見了窗邊掠過的一抹黑色影子。

他甩開女孩搭在他肩上的手，擡腳便追了上去。

而走廊裏早已沒了人影。

彼時觀瀾正待在狹小昏暗的自習教室發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像是銹了許久的機器突然被再次啟動，他很是艱難地回過頭望了一眼門邊。

淩霄直直地走進來，在那一刻他帶來了數以萬計的微小光粒，晦暗的教室隨著他的腳步再次亮起。

淩霄問他是不是生氣了，他回答沒有。

你就是生氣了。話語裏是毋庸置疑的篤定。

在淩霄面前，自己好像永遠藏不住秘密。

溫熱的手心融化了少年倔強的脊骨，他陡然間就洩了氣，覺得自己就像只被豢養的貓，心甘情願地被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你飯吃了嗎？

語氣似乎還是冷冰冰的，看似是紮人的刺，但卻讓淩霄的心暖了起來。

他可真像只小貓咪啊。

淩霄的心裏此時也充斥著同樣一個念頭。

看似張牙舞爪地想要咬人，卻只會在咬下去的那一刻變成輕柔的舔舐。

他說，那個女孩子是來找他商量校慶表演的事。

之後他啰啰嗦嗦地解釋了一大通，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講，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解釋，好像自己這麽說了就能讓旁邊的男孩心情好起來一樣。

淩霄本想牽起男孩的手，但事到臨頭卻又有些退縮，他退了一步，小心地拉起了男孩的手指。

周六的校慶，你會來的吧？

淩霄拉著他走到教室外，雨不知何時停了，呼吸之間，肺腑皆是一片清冽。

初春的葉子泛著盎然的新綠，像是正值青春的少年人，擁有著無限生機與活力。

他看到一滴水珠從葉尖滑落，這時他聽到了自己的回答。

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

在我終於錄入這個大喜的日子裏，我準備在本章評論區抽取幸運的小天使發紅包~咪啾，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