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伴奏聲突然停了。

四人也停了下來，齊齊擡頭望著導師。

導師摩挲著琴鍵，擡頭看看他們，欲言又止：“你們的center……是怎麽選的？”

怎麽選的？

看年齡選的。

大家都沒說話，以沈默相對。

“我覺得……”導師斟酌著開了口，“你們可以換個人當center試試？”

不遠處的攝像機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逐一掃過，最後定格於觀瀾。

“觀瀾練習生……”

聽到自己的名字時，觀瀾明顯楞了一下。

“你來試試這一個part吧。”

觀瀾看了看自己兩側的隊友，一時有些遲疑，直到看到C位練習生對他微微點了點頭，這才上前一步，唱了第一段主歌。

導師期間一直暗自點頭，待他唱完，向他豎了個大拇指。

而C位練習生也摘下了自己的胸章，親手給觀瀾別上。

觀瀾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是不是不太好……”

後者卻無所謂地笑了笑：“沒關系，這本來就是能者上。”

其他兩位練習生見此情景，紛紛為他的氣度鼓了鼓掌。

觀瀾低頭看了看胸前一左一右兩個胸章，抿了抿唇：“我一定會努力的！”

導師也笑了笑，說道：“觀瀾年紀挺小的，但看著經歷的事也不少嘛。”

他擡起頭來，心裏不禁打起鼓來，導師難道看出……

“以前有過喜歡的人吧……”

觀瀾張口欲言，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

其實現在還喜歡著。

說著，導師倚著鋼琴，伸手讓他們坐下，打開了話匣子：“以前我也喜歡過一個人……”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扭頭沖著攝像機來了一句“這段卡掉”，轉頭頓時又是另一副神情：“當時我們……”

“過去”這個字眼頓時戳中了觀瀾敏感的神經，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像是要把翻湧的心緒盡數吐出。

在低沈的絮語中，觀瀾不禁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深秋早已過去，明明是呆過幾年的國家卻在此刻顯得如此陌生。

日本就要下雪了。

“你在看書？”淩霄邊擦著汗邊走進教室，“又沒去上體育課？”

他擡起頭來看了淩霄一眼，又低下去看著手中的書。

看似認真，實則從淩霄進門那刻起……就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淩霄從自己課桌裏掏了瓶水，往他前座一坐，像是他本來就坐這兒一樣自然。

淩霄轉過身體，雙手交疊擱在觀瀾桌上：“你這麽小怎麽就這麽悶？活潑點兒。”

觀瀾順勢就把書放在桌上，淩霄被那雙黑亮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臉頰莫名有些發燙，拿起桌上的書轉移視線：“你看的是什麽書？”

“《津輕》。”

淩霄一挑眉，很是欣喜道：“你終於肯說話了？不錯。”

“這書講什麽的？能借我看看嗎？好讓我學習一下你們學霸平時看的書。”

觀瀾垂眸：“隨便你。”

隔天，淩霄一來教室，對著鄰座的觀瀾一陣打量，驚嘆出聲：“你不冷嗎？怎麽穿那麽少？你裏面還穿衣服了沒？”

觀瀾把校服外套拉開給淩霄看，裏面就一件短袖。

淩霄一陣咋舌，當即就把自己的外套脫給他，還邊說著：“你這是什麽記性……昨天剛讓你多穿點衣服來，感冒了怎麽辦？”

觀瀾雙手捧著淩霄的外套，暗暗抓緊，以為這樣就可以留住淩霄殘存的餘溫。

“明天可不許再忘了啊……看誰還會把衣服……”

“那你呢？”觀瀾突然打斷了淩霄像老媽子一樣的嘮叨。

“我？我待會兒就去練舞了。”

觀瀾一聽立刻就站了起來：“那我也……”

淩霄單手把他又按回座位：“今天你給我好好上課，前天你已經翹過一天課了，今天不可以了。”

“我沒關系的……”觀瀾小聲地反抗著。

那雙在平日裏總以淡漠示人的黑眼睛，此刻正懇切地望著他，淩霄的心又不自覺地軟了下來：“那行吧……我下午來接你。”

中午，觀瀾去辦公室找班主任請假。

“下次可不能這麽頻繁地請假了。”

觀瀾嘴上應付著，可下次還是照請不誤。

校門口。

淩霄倚著自行車，哼著首曲子，門衛室的保安大叔見了，拉開窗戶：“嘿，小夥子不進來啊？”

淩霄站直身體，回了句：“我弟弟病了，我來接他。”

正巧，觀瀾從教學樓裏一路跑著出來，到門衛室拿著請假條一把拍在桌子上，然後慢慢走到淩霄身邊，小口喘著氣：“不、不好意思……我、我有些晚了……”

保安大叔又探出頭：“你弟弟跑得還挺快……看著還挺精神。”

“嗯……”淩霄點點頭，“他這是心病。”

觀瀾擡起頭，疑惑地望著他。

淩霄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後腦勺：“想我想的。”

保安大叔：……喲呵，現在的年輕人了不得。

觀瀾則趕忙低下頭，卻也抵擋不住不斷上湧的熱意，扯著他的袖子：“我們走吧。”

淩霄跨上自行車，對著他揚了揚下巴：“上來。”

觀瀾磨磨蹭蹭地坐上了後座，又覺得兩只手無處安放，便催促一聲：“我好了。”

淩霄又扭頭：“你這是要把自己摔死嗎？趕緊抱上。”

抱？怎麽抱？要靠上去嗎？

觀瀾感覺自己腦子短路，無數的問號在裏面炸成煙花，但還是小心翼翼地蹭著他的後背，把手一點一點環上他的腰。

期間淩霄甚至還嫌他太磨蹭，拉過他的手臂就往自己腰上一放：“抓緊了。”

“風有點大，你躲我後面躲嚴實點。”淩霄說著，甚至還向後伸出一只手來拍拍他，而自行車在他單手控制之下扭出了一個“S”。

觀瀾嚇得慌忙抱緊了他的腰，卻聽到淩霄低低的輕笑：

“第一次有人帶你吧，小朋友。”

一側的耳朵貼著前面那人的背，觀瀾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喜歡哥哥。

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即便是當著淩霄的面說出這種話，估計也會被他當成是對大哥哥的仰慕，不會當真的。

只有在淩霄面前他才能活得像個孩子。

這種事，還是不要讓他知道了。

“喲，又帶你弟弟來了。”

練習室裏幾個練習生，看著淩霄又帶著他那個整天都不說話的弟弟，開始起哄。

“誒誒，你拿的什麽？趕緊給我放下。”淩霄一把奪回某個練習生手裏的書。

那練習生一點也沒有感到不好意思，反而戲謔道：“淩霄你還看書啊？”

淩霄用手護著書，裏裏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才擡頭斜了他一眼：“我一文科生看書不是很正常。”

其他人紛紛笑了起來。

淩霄轉頭把書遞給觀瀾：“先幫我拿著。”

觀瀾接過一看，正是那本自己借給他的《津輕》。

像之前一樣，觀瀾坐在練習室的後面，懷裏抱著書，默默地看練習生們練習。

房間裏很暖和，觀瀾倚著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什麽人在他身邊說話，但是眼皮實在太沈，睜不開。

“睡著了？”

“嗯。”

“這你親弟弟？”

“不是，就同學。”

“同學？看著好小。”

“就同學怎麽會天天黏著你？不上課跑來這兒就光看你跳舞？”

一時無人說話。

有人漸漸走近他，在一片黑暗裏觀瀾抓住了他的手。

他聽見自己說：“帶我走。”

那人卻毫不留情地甩開了，像是碰到了什麽臟東西似的。

“給我走遠點兒，別讓我再看到你。”

觀瀾一下子就給驚醒了，醒來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嗯？醒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身邊還挨著一個人。

剛剛出現在他夢裏的那個人。

“淩……霄。”他還沒從那個可怖的夢裏回過神，驚惶地開口喊那人的名字，才察覺自己的聲音早已變了調。

練習室裏其他人早已離開了，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清醒了沒？”淩霄摸了摸他僵硬的臉，“走了，哥帶你去吃點東西。”

這次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觀瀾乖乖地摟緊了淩霄的腰。

“剛剛我把你那本書看完了。”

“哦。”觀瀾歪歪頭，“好看嗎？”

“如果我以後不□□豆了，”淩霄騎著車，給自己掛上了一邊的耳機，“我很想在那裏定居。”

“是麽。”

“嗯？你剛才說什麽了？”

觀瀾搖搖頭：“沒什麽，我說那裏很好。”

後來觀瀾抽空把整本書都看完了。

“你一個人去嗎？”有天觀瀾忽然問道。

彼時淩霄正在打瞌睡：“什麽？”

“津輕。”

淩霄瞇著眼睛：“當然是和家人一起去了。”

觀瀾撫摸著書的封面，沒再吭聲。

“怎麽？你想去玩兒？”淩霄仍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那等放假了哥帶你去日本玩。”

“暑假裏有選拔賽。”觀瀾小聲道。

“等選拔賽結束了，就帶你去，你家裏人放你出來嗎？”

觀瀾點點頭，在課桌下握了握他的手：“哥哥，我們說好了。”

但誰也沒有想到，那個夏天……會發生那麽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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