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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陸】【亡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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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城主。”韓兮收了傘交給下人,北冥雪便率先進了門來,微一躬身,向慕容昭打了個招呼。

“雪姑娘來了。”慕容昭略略點頭,眉頭卻緊緊鎖著。

然而他只來得及說了這一句話,北冥雪的目光便已經落在了站在他身側的知林身上,一眼看去,卻見知林紅著兩個眼圈像是剛哭過了一場。她剛想開口詢問,後者卻已經飛快地上前了一步一把抱住了她。

“怎麽了你這是?”見了她之後,知林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北冥雪連連撫著她的背給她順氣,柔聲勸道,“別哭了,出了什麽事慢慢說,城主還在呢,莫讓人家見笑了。”

北冥雪說著向慕容昭眨了眨眼,後者還了她一個無辜的苦笑,卻緩緩地搖了搖頭。北冥雪詫異地挑了挑眸,想是明白了慕容昭的意思,是說此事沒法子勸說寬慰,便絕非小事。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她問。

“還是我來說吧。”知林回來時韓兮恰在慕容昭處與他議事,此刻進了屋來,見知林情緒仍未平靜,便接過了話來,“阿雪,有人對你下了□□。”

“對我下□□?”北冥雪倏地擡起眸來,眼底精光大作,疑問的語氣卻是在“我”字之上,而並非是提及的“□□。”似乎□□並不意外,只是針對她卻十分意外。

韓兮突然語塞,北冥雪又自己沈思片刻,驀地擡頭斷言道,“不對……沒可能是對我下的,我何德何能,怎麽可能請得動□□。”

“是對你和魍魎莊。”慕容昭沈聲說道,“此事事關重大,我們必須與你仔細商議。但至少現在你還不必擔心自己的安危,想必他們也不敢再城主府亂來。”

“武林正道,”北冥雪唇泛冷笑,挑眉問了一句,“要對魍魎莊動手了?”

這一句話冰冷刺骨,幾乎一字一頓地擠出來,大改她平時雲淡風輕的作風,針紮一般刺進韓兮的心裏去。他擡頭想看一看北冥雪的表情,卻只見她輕佻的唇角,冰冷的笑意掩住了眸底滿滿的柔和。

知林聽了這句幾乎是判了刑的斷言心頭也是一悸,整個人也冷靜了不少。確切的消息皆是她傳回來的,此刻她理應給北冥雪講清楚,便一抹眼淚開了口,“我回魍魎莊去向師傅詢問你的病情,卻收到消息,各城之中早已傳言紛飛,說北冥府的神醫姑娘看似溫和近人,風華絕代,卻空有一副絕世容貌,皮囊下藏著……藏著一副蛇蠍心腸,七城瘟疫之時居然拿活人煉藥,簡直是喪心病狂。”

“結果卻有人說,北冥小姐天性本好,可惜投錯了師門,拜錯了師傅。青州魑魅林,江城魍魎莊,鬼醫一脈以魑魅魍魎為名,素來不是正道,打著救人的旗號行不義之事,尤其是這一代鬼醫千婼,更是喜怒無常,手上性命無數。”

“魍魎莊受武林正派唾棄非議已不是一天兩天,可這一次……這一次卻不知道是哪個江湖上有點兒身份的居然發了英雄帖,對阿雪和魍魎莊發出了□□!現在各路人馬已經大批集結,恐怕這一次打算將鬼醫一脈在江湖上徹底鏟除!”

盡管之前已經簡單地聽知林說過相關情況,此刻細細聽她說來,慕容昭和韓兮仍覺心中震驚,難以置信。若非親耳所聽,又眼見著北冥雪與魍魎莊所為並無違背良心之事,便是一陣齒寒。誰能想到平日裏譽滿天下的武林各派居然有如此蛀蟲,以英雄帖行此栽贓之事,打算把魍魎莊從青州地界兒徹底鏟除。而響應英雄帖的各派也沒有弄清楚事情究竟如何,就前來應帖,對鬼醫一脈下了不死不消的□□,是否也過於不分黑白。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事情根本是說不清的。

“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沈默良久過後,北冥雪終於表了態。

聞言,慕容昭沈聲道,“城主府可護你安危,離開了反而危險,雪姑娘還是留下的好。”

“城主好意我心領了,但是真的不行。”北冥雪依舊還是拒絕,並將理由一一道來,“這件事情不管究竟如何,但這些人皆是武林正派,深得各地民心。城主坐擁東彜城半壁江山,要整理城池根本離不開這些江湖正派,朝野本一家,城主萬不可因小失大。”

北冥雪能想到的,慕容昭身為一城之主自然早已想到,但以他的性格當然不可能對北冥雪坐視不管,“此事皆因七城瘟疫而起,但是雪姑娘和韓先生數月以來勞苦功高,解民倒懸,我等絕不會行此過河拆橋之事,對魍魎莊被封殺一事袖手旁觀。”

“不若阿雪同我回藥王鏡。”韓兮略想了想,提議道,“藥池素來超然物外,藥王鏡家大業大,自成一派,想必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我之所以在當初試藥之時就要以自己的名義,就是不想讓城主府清譽受累,讓藥王鏡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北冥雪將他們的提議全部駁回,又繼續分析道,“況且,會發英雄帖絕對不是一時意氣,鏟除鬼醫一脈想必已經蓄謀良久,就算沒有七城瘟疫之事也早晚會發生,所以城主完全不必過於掛懷。當務之急是我必須盡快離開這裏,以免牽累了城主府。”

聞言,在場三人都覺有理,慕容昭和韓兮雖然並不情願,但他二人一為東彜城主,一為藥王鏡傳人,身份使命之下,皆有身不由己之處,此刻也再未出言反駁。

倒是知林聽後點頭應道,“阿雪所言在理,不如你和我回魍魎莊,反正現在我們都是□□之下的目標,你也暫時不能回北冥府了,倒不如在一處,也好有個照應,總強過你單槍匹馬一個人。”

北冥雪眸光動了動,最終卻還是淡淡搖頭,拒絕道,“我還是得自己走,雖然他們的目的是鏟除鬼醫一脈,但畢竟是拿我當了噱頭,總得分出幾路人馬來追我。我離開魍魎莊尚能牽制他們,若同你回了魍魎莊,才真叫任人宰割了。”

“可你一個人太危險。”知林仍是擔憂。

“這樣,我與阿雪一道,你回魍魎莊去。”韓兮向知林說道。

“韓大哥。”北冥雪苦笑,無奈地扶了扶額,“我這是去亡命天涯,又不是游山玩水,你又不會武功,和我一道做什麽?”

“醫者不自醫。”韓兮盯著她的眸心,字字堅定,“你現在的身體需要一個大夫。”

北冥雪避開他灼熱的眸光,垂了垂眸低聲說道,“韓大哥當以藥王鏡大局為重。”

“無妨。”韓兮絲毫不為所動,堅持道,“我鮮少在江湖上露面,只要我不將你帶回藥王鏡,就沒有人知道我的身份。”

“……”北冥雪淡淡嘆了一口氣,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麽,然而看了韓兮半天也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

氣氛微微有些尷尬,慕容昭看著兩人僵持,卻忽地想起一事兒來,雙手一合說道,“對了,適才收到南陵南宮府來信,說南宮世家的公子在三日之內定可到此。”

他看了看北冥雪三人,說道,“南宮問天俠名滿天下,是絕對信得過的人,不若待他到了我們再做商議,看看他是否有什麽好的建議。”

一語激起千重浪,北冥雪的內心“騰”地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垂下手臂,讓寬廣的袖口掩住被自己捏的泛白的指尖。呼吸在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不敢動,不敢擡頭,甚至不敢移動一下視線,生怕此刻藏匿在她胸腔裏的雜亂情緒鋪天蓋地地蔓延開來。

知林的嘴唇嗡動了一下,卻什麽都沒有說,最後雙唇緊閉,定定地看著北冥雪,卻只看到她的阿雪是一臉的僵硬。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開的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和韓兮走出的城主府。她只覺得自己從沒比現在更想瘋狂地逃開一個人,用盡自己全部的力氣和手段。

“遲則生變,我們這就出發。”語氣是冰冷決絕不容改變的堅定,她回頭向著韓兮笑了笑,神色黯淡,“一路上就勞煩韓大哥照顧了。”

明明是想拒絕自己的同行的,卻在瞬間臉色大變,而後同意了……韓兮點點頭應了她,隨即向慕容昭告辭與她一同走出了廳堂。北冥雪走在前面,直接踏出了門檻,踏進了漫漫雨幕。韓兮撐開傘追了上去,黑亮的眸底是深不可測的沈靜,盯著北冥雪的背影,幾乎凝固了時間。

當晚,二人帶著必備的物品,騎著兩匹快馬輕裝出城,知林隨後返回青州魑魅林。厚重的雨幕遲遲沒有散去,慕容昭屏退了屬下,孤身一人站在巍峨的城關前,目送他們離去的身影。

大雨滂沱之下,馬蹄濺水飛花。落入他清亮的眸中,激起一陣波瀾。

江湖名利事重重,多少人背負著不屬於自己的責任,奔赴一個又一個未知的前方。為了情,為了義,為了不只是說一說的天下蒼生。

韓兮做到了,北冥雪做到了。

他身居廟堂之高,永遠不能踏足江湖之遠,直到許久之後他才明白,這一日他看向北冥雪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說的覆雜情緒。後來他不知多少次又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只覺得心底一陣空虛。

這偌大的東彜城,到底有多少人值得相信,有多少事眼見為實。

後來,他也見過無數人縱馬在雨中狂奔,是否每一個人身上都肩負著無法推卸的責任和使命,如他,如韓兮,如知林,也如北冥雪。這些人的命運也許有相交的軌跡,但總會在短暫的相遇後徹底地分道揚鑣。

他只知道,他要守好東彜城的半壁江山,而他記憶裏那些人的背影消失的地方,叫做江湖。

三日後,南宮問天到達城主府,卻只看到人去樓空。

“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慕容昭說,那是北冥雪的江湖,沒人留得住她,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南宮問天未做任何停留,翻身上馬,揚鞭絕塵。

臨行之前,他對慕容昭說,“那是我們的江湖。”

就這樣,南宮問天毅然決然,走向了慕容昭一生都無法迄及的地方。

不盡風流到眼畔,一寸江湖一生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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