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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天寒地凍的,莫要再著了涼才是。”

“回去了?”三公子問。

“嗯,回去了。”淩芷點頭答。

“放了河燈再回吧。”三公子沒有如淩芷的意打道回府,拉了淩芷來河邊放燈。

“你是怎麽遇見那公子的?”三公子一邊點著河燈一邊問。

淩芷卻是不好說是她錯拉了那男子的衣袖,畢竟對於時人來說,大戶人家的姑娘如此已是有些不對了,“擠出人群後不見了你的影子,便見了他,他以為我是你的弟弟,便遣了人去尋你。三哥當真不認識他?聽那隨從稱呼,應是官身。”淩芷一邊問一邊看著三公子手中的燈。

“確實是記不起了。雖說他裹得那樣嚴實就是熟人怕也認不出來,可見他身後隨從實在眼生,且我識得的姓沈之人也就只有我的一個同窗,家世卻是貧寒。你說他是官身?那許是去過國子監的某位大人吧。”

三公子說著看著被風吹滅的河燈又重新耐心地點上,“那時本是抓著你的手,被人群擠開後見你又緊拉著我的袖子便未再拉著你,誰曾想後來擠到了那前頭轉過身來時卻不見了你的人影,好不容易擠了出來時又因不小心踩了人與人生了些口角,後來賠了些銀子便見你從北面走來,虧得遇見了沈公子,不然我與你出來卻是將你丟了那可是天大的罪過。”三公子道,說著將手裏的河燈給了淩芷,“你去年有些不順,今年放個河燈將那黴氣趕了。



淩芷看他拉自己來放河燈是為了給自己取個好意頭,心裏感動,默默地接過河燈心裏禱念,願四太太長命百歲,身體康建。願三公子將來一切順暢,功成名就。願自己能一生順遂,平安無憂。

所謂放燈祈願,倒是與迷信無關,不過是將心中所願所盼說出,有個企盼罷了。

“圍起來,別讓那小子跑了。”一個聲音兇神惡煞地大聲吼道。

人群散了開來,留著中間幾人。只見一滿臉橫肉的年輕公子帶著七名奴仆正散亂地圍著一少年與三名隨從。

……

“惹上這個“小惡神”那小公子可有得受了。”

“可不是嗎,仗著他家裏有幾個錢他爹又有官身,尋常人誰惹了誰不倒黴。”

“上次那個惹了他被打得吐了血,聽說如今還沒好全呢。”

“我看那小公子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公子,說不定那“小惡神”這回要倒黴了。”

……

四周的人七嘴八舌地低聲議論著。淩芷與三公子也多少聽到了些。從堤邊上來到了最後一個臺階遠遠地望了眼正想離去,卻都雙雙停住了腳步,那被圍的小公子好生眼熟。

定睛一看,這不是他們家的六公子是誰。

只見他帶著的兩名侍衛正與那七名奴仆打鬥,他身邊的長隨正護在他的身前看著場中眾人,防著那“小惡神”突然發難。顯然是少數不敵多數,雖是武藝高於那七名奴仆,卻也漸漸落了下風。

三公子與淩芷二人擠開了人群上了前去。

“住手。”三公子走上前去喝道,大步地走到了六公子身旁。

他們帶著的四名侍衛也護到了跟前,盯著那“小惡神”的七名奴仆。

六名侍衛拿下那七名奴仆是綽綽有餘。

“我爹是行督衙門的副行督,從四品的官,你們誰敢惹我。”那“小惡神”惡聲惡氣地大喝道。眼睛兇得像是要吃人般可怕。

“何事?”三公子也不理會那“小惡神”叫囂轉頭只問六公子。

“調戲良家女,被我止住,回頭又帶了人來報仇。”六公子見了三公子面上的焦急緊張終於散了去,心裏的石頭也放了下來,言簡意賅地道。

“呸,爺爺看上了個娘們與你何幹?莫非那娘們是你小子的相好的?嘖嘖嘖嘖……”“小惡神”說著賊眉賊眼地打量著六公子來回地踱著步,“這副好皮囊,若是去“天香樓”當兔爺……啊……”他話還沒說完三公子身邊的一個侍衛已是上前扇了他一個耳光,扇得他一下子摔倒在地,臉上五個指印鮮紅不已。

那七名奴仆卻是被這陣勢嚇得誰也不敢上前,還全都做出了一副隨時準備拔腿就跑的樣子。

“走吧。”三公子對淩芷與六公子道,又看著地上的“小惡神”,“今日且饒過你一回,下次若敢再犯,休怪。”

那“小惡神”聽了三公子的話與那被嚇破了膽的家奴一道驚慌失措地逃了。

淩芷本以為他們好歹也得被打得全部滿地找牙然後最後逃走時再叫囂個什麽,“你等著,老子回頭找你算賬”之類的話,誰知那幫人那麽不經打,三公子發作了他們的頭,他們就全都沒了膽子。

怎的跟想象的差那麽遠,淩芷想。

“三哥,幸虧遇見了你。若是再與他們纏鬥下去,弟弟怕就要吃虧了。咦?這位公子是?”六公子對三公子行禮道了謝,看見站在自家三哥身旁戴著面具的男子問道。

“在下實梓,實在的實,梓樹的梓。小兄弟喚我實梓便可。”淩芷說著行了個禮。

六公子也忙回禮,“實梓兄有理。”心裏卻不禁納悶,實梓,石子,怎的有人取這樣的名。

“府裏再過一會也該落鎖了,咱也回吧。”說著看了看六公子,“你怎麽一個人跑了出來?可告知了老太太或是大伯?”

大老爺三日前回了京,此時大房大太太雖是不在,奈何人多,正是熱鬧得緊。大老爺與庶子常年一道在株州相處的時候多,待那幾個庶子反而比待六公子這十幾年未見的嫡子來得親近。

六公子今夜回了大房見父親外出只有一群不相熟的弟弟妹妹與姨娘,見他們其樂融融,突然覺著有些形單影只,才自己帶了人偷偷地溜了出府。

聽了三公子的問他有些殃殃地道,“我是自個溜出來的。”

三公子聽了一副兄長模樣地怒道,“胡鬧。”

六公子倒也聽他的,低頭認了錯,“三哥,我下次不敢了。”

他自搬出外院,便多與三公子走動,大太太雖不樂意念叨過他幾回,他卻也依舊是我行我素。

淩芷也因此曉得為何有大太太那樣不靠譜的母親教養,這六公子還能長得這麽正了,這便是益友的好處啊。

“你看那對面可是盧九哥?”淩芷順著三公子的目光看去,那在面具攤上挑撿的不是盧行之是誰。

“盧九哥?”三公子上前與他招呼。

盧行之語帶欣喜地道,“淩三弟。也是出來賞燈?”

“是啊,與家弟出來看燈。九哥買面具?”淩三公子問。

“給家妹帶個回去與他玩。”盧行之說著面帶寵溺之意。

“盧九哥真是個好兄長。”三公子道。

盧行之聽了笑道,“淩三弟不給淩七妹也帶個回去玩兒?”

“啊哈?家妹麽?卻是不必了。”說著回頭看了淩芷一眼對著二人道,“這是盧九哥。”

見二人給盧行之見了禮,方只是看著淩芷與六公子對盧行之道,“這是家弟。”卻是未曾細細與他說是排行第幾。

二人又寒暄幾句,便聽三公子道,“天色已晚,實在是不能與盧九哥去游船了,就此別過。”

幾人告了別,一路往回走時三公子又在路邊給淩芷買了盞喜鵲燈,讓她提著應景。

☆、猜想

六公子見自己三哥給那實梓買燈不說,言談舉止中對那實梓還頗為照護,在人多之處更是有意無意地用身子為他隔開路人,不讓路人近那實梓的身。

六公子看向二人的眼神就怪異了起來。

這三哥上元之夜自己跑出來與這實梓同游不說還對其細心照料,方才遇見盧府九公子引見這實梓時也是含糊其詞,竟說這實梓是“家弟”,顯是不願讓人知曉其真實身份。

瞧三哥對那實梓笑著的模樣,更是帶著幾分寵溺。他越看越覺得刺眼,越看越覺得礙眼。

三哥他不會是,不會是看上這實梓了吧!?

可這實梓是個男子啊!

他對自己的猜想震驚不已。

細細再看二人,越看越是覺得正如他心中猜想,他看向淩芷的目光就不善了起來。

有心向三公子打聽這實梓來歷,三公子卻在聽了他的問後只是笑著看著淩芷只笑不語,氣得六公子更是覺著二人關系不同尋常,孩子氣地坐在一邊生著悶氣,心中不停地念叨,三哥何時竟有了龍陽之好了?

直至到了淩府馬車使進了門見那實梓竟是跟著自己進了府,六公子更是氣憤了,難不成這人今夜還想宿在三哥那兒不成?

“今夜上元佳節,實梓兄不是當回家孝敬父母,承歡膝下才是嗎?怎的跑別人府上過夜來了?”六公子冷笑著問。

淩芷被他一問笑了,這孩子怎的突然對自己不友善了呢,之前還好好的啊。既是回了府也就不再逗他,摘下面具道,“六弟,是我。”

自上回他去茶樓接她今夜又與他一起同游,淩芷對這本主的親生弟弟頗有好感。

“啊?七姐?”六公子驚異地叫道,臉上漲得發紫。

實梓,實梓,原來是,實姊啊,實際上是姊姊的意思啊。

自己怎的就將三哥往那事上想了呢,他心中暗罵自己。

心虛地看了看三公子,怕他曉得了自己剛剛對他的編排。

若是三哥曉得自己將他想得那樣不堪……他實在不敢再想下去,忙打了哈哈道,“原來竟是七姐,這身裝扮怨不得小弟認不出來了。小弟院中還有事,別過三哥七姐了。”他心中有鬼不敢再多逗留,說著也顧不得二人作答轉身就走,沒走出幾步又回過身來,訕笑道,“三哥記得幫我守著今夜外出之事,莫讓長輩曉得了。”說著在原地深深一揖,隨後去了。

三公子與淩芷不知他心中所想,見了他那帶著孩子氣的模樣都是一笑,還是個孩子,行事還是有些跳脫。

夜色已是晚了,三公子也不好再進二門,他又叮囑了淩芷幾句,目送著淩芷將披風帽子裹上往二門處去了。

淩芷來到二門便見角門虛掩著,她用手輕輕地推了推,虛掩著的那扇門便輕輕地發出了“咿呀”的聲響,隨即門就被打了開來,從門後探出守夜婆子的臉,“七姑娘?您回來了?”黑暗中雖是看不清她的臉,卻也清楚地感覺到她在笑。

淩芷被她嚇了一跳,只淡淡地道了聲,“嗯,是我。”便轉身與三公子揮手道別。

孫嬤嬤帶著兩個小丫頭已在那等了兩刻鐘。

聽了婆子的話忙迎上前去,果然見她家姑娘進了門來。

她將從小丫頭手裏接過備著的手爐放到了淩芷手中,“姑娘快暖暖手。”

說著見淩芷戴上了披風的帽子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嚴實實不會被風吹著,才不再多說什麽使小丫頭提著燈籠照明回聽雨小築去了。

出門時淩芷已是吩咐了采艾,待他們走後一刻鐘就去告知四太太,又說了她與三公子回來的時辰,說是三公子帶著她出去玩兒已是帶足了人手讓四太太莫要擔心。

其實她便是不說,他們用了府裏的馬車不出兩刻鐘三太太那下面的人也該報上去了,想要遮掩卻是難的。

也是如她所想,采艾與四太太報了備說了三公子與她的去向不久,三太太便遣了人去問四太太可是準了二人出門的。

四太太曉得是兒子出的主意後不忍責怪雖是有些不大放心,又責怪淩芷也跟著胡鬧偷偷出門,但打發了三太太遣來問的人後還是使人去給二人留了門。

“姑娘可算回來了?嬤嬤怕姑娘回來沒門進,在那二門處可是吹了兩刻多鐘的冷風了。奴婢卻是不好這麽晚了還在二門邊上走動,不然也不用嬤嬤辛苦這一趟。”采艾為淩芷取下披風,又拆了她頭上的男子發髻。

“難為嬤嬤了。若有下回嬤嬤使人去跟守夜的婆子說聲便是,何苦為了我去遭那罪。”淩芷心中想的卻是下回不能再任性了,大冷風的夜要個五十來歲的人為了等她去吹夜風實在是她不該。

“老奴在這屋裏等著心裏不踏實,倒不如在那外頭坐著等來得安心。”孫嬤嬤道。

淩芷曉得她說的是實話,也就不再多說什麽。

“太太說了,姑娘不該隨著三公子胡鬧,回頭定要好好罰姑娘。好在披風掩著,若是讓太太見了姑娘這身打扮,怕是非重罰不可。”采艾一邊收拾著淩芷脫下的衣物一邊道。

淩芷聽了采艾的話卻是不好多說,只是她也不覺得四太太真會罰她。

熱水已是準備好了,淩芷在屏風後由著水晴水紋二人為她脫了衣物,下了浴桶。

屋裏燒了地龍,水也是極熱,淩芷水中一泡只覺著舒適無比。

她不覺想起那姓沈的男子來,他的手好冷。

她搖了搖頭,是錯覺吧。低頭掬起一捧水,水中卻是慢慢地映出那雙清涼清涼的眼。

她嘆了口氣,自己是怎麽了,但凡遇見個男子,回來後便總是念念不忘?前頭的青衫男子如此,這回的面具男子又是如此。

即便不願,她心中卻不得不如歌曲中唱的那般,承認都是今晚的月亮惹的禍,那樣的夜色太美他也實在是太過溫柔,才會使得自己一瞬間被迷了心智。

哎,她從水中起來,由著水晴為她擦去身上的水珠,穿上衣裳。

外頭明月依舊高掛,她卻清晰地又憶起與那面具男子對望的情景來。隨即又見當日那青衫男子又淡笑著問,“姑娘,這可是你的簪子?”

一幕一幕,全都清晰無比,便如剛剛發生一般。

“奴婢在姑娘回來時已是使了小丫頭去回了太太,太太說了,今兒晚了,明日再去請安便是。”采艾邊尋了絨面肩子披在淩芷肩上邊道。

“嗯,明日再請太太責罰也好,今夜還可睡個好覺。”淩芷玩笑著道。

“我的好姑娘,這樣的事一回兩回也就罷了,若是經常如此,那奴婢便是沒事也得被姑娘嚇出病來。往後出門好歹也要帶上奴婢有個照應。”水晴苦口婆心地道。

“曉得了,曉得了。”淩芷被她一副老媽子的模樣逗得笑著道。

這水晴是六歲才被賣到府裏的,在家時學過兩年拳腳功夫,後來雖是忘了打拳的套路招數,卻長年累月地練著壓腿,劈腿,蹲馬等等功夫的入門底子,身手也比尋常人要矯健靈活幾分。

“姑娘就愛敷衍我。”水晴聽了杏眼一瞪,假裝不樂意地道,見淩芷被她逗得又笑了,她自己也笑了起來。

隔日清早,鳥兒在枝頭鳴叫,花葉上的露珠還在滾動,天還朦朦未亮,淩芷便已去了四太太院子裏請安。

她是心裏多少有些心虛,所以來得比往日早了些。

“姑娘快進來,怎的在外頭吹風。”走出門的玉姨娘見了淩芷忙將她讓了進屋。

四老爺去世後,四太太將屋裏他收用過姨娘丫鬟全遣散了,獨獨留下她一個。

說來她也可憐,是在四老爺出事的前夜才被毀了清白,第二日四老爺便沒了。她本是四太太陪嫁的丫鬟中最無姿色的一個,故四太太成親後四老爺一直看她不上,直至院子裏的人都被四老爺收用了,那夜她伺候四老爺起夜,四老爺也不知怎的又覺得她比平日順眼多了,將她給強了去,收用了她。

四太太遣散眾人時她死活不肯出府嫁人,四太太念她跟著她的時日最長,又是個沒有心機心地良善的,在恨不得將四老爺用過的東西與人都換了個遍時卻獨獨留下了她。

她如今三十來歲,雖是人人喚她一聲姨娘,卻是未上家譜,實質上也不過是四太太身邊的大丫鬟。卻也沒人敢小瞧她,丫鬟若是得寵,比那不得寵的通房姨娘卻是還要體面。

“來得這般早?”四太太聽了玉姨娘的回話對著正給她梳頭的玉姨娘道。

“姑娘說昨夜一夜沒睡好,就怕太太責罰呢。”玉姨娘輕輕地給四太太梳著頭道。

當年便是因她梳頭梳得好又老實本分,四太太才會在繼母只許她帶一個丫鬟上京城選秀時挑了她。後來又陪嫁來的那些,卻全是不安生的狐媚子。

“這孩子,我何曾真想過要罰她了,不過是壓她一壓,讓她以後行事不敢再莽撞罷了,若是真想出去賞燈,來回了我我還會攔著不成?”四太太笑著道,昨晚對淩芷的責怪已是散了去。

玉姨娘聽了抿嘴笑了,“太太自當不會攔著,卻定是勸著七姑娘幫您勸著三公子不要出門去湊那個熱鬧。”

若是當面求四太太允許二人出門,她自是會極力勸阻的。上元之夜,外頭熱鬧是熱鬧,卻也常常出些事端來,打架鬥毆,丟人失竊,這些是常有的事,她自是不大放心,能勸著不去自是要勸著的。

“你這丫頭。”四太太被說中心事,卻也不惱,只是笑著嗔道。

當淩芷與四太太來給老太太請安時,三太太帶著兒子女兒媳婦已在陪著老太太說話。

☆、庶子

大太太不在京,大房便只有幾位姑娘哥兒在。兩個去年才生的龍鳳胎還被抱在懷裏,請了安後老太太便使人帶了他們回去。

五太太身子重老太太已是免了她的請安,五房過來的只有三位姑娘。

大房的庶子,兩個大的同年如今已是十二。一個排行第八,一個排行第九。排行第七的是三房沒了的嫡子,聽說是被一個姨娘給下了藥害死了,三太太每次說起總要難過半日。

四太太與淩芷進來,各人都見了禮,那八公子與淩芷見禮時卻是帶著幾分不大耐煩與不情願,淩芷見了也只是笑著看著。實在不明白自己哪裏招惹了他。

這個八公子從前幾日回京後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只在最初那日過來拜見過老太太一回,她們這些隔房的兄弟姐妹都未曾見過。

九公子見了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莫要如此,他卻是一把甩開九公子的手,怒視著九公子。

“七妹也碰釘子了?”六姑娘坐在淩芷一旁笑著道,此時她們都在正堂,按的是次序排座。

“莫非六姐也是?”淩芷奇道。

六姑娘搖了搖頭,“初時只肯與老太太太太們行禮,待到兄弟姐妹時是連禮都不願行,只躲在他許姨娘身後露出臉來看著眾人。後來被大老爺斥了幾句,又見他姨娘退了下去,才不情不願的與兄弟姐妹們見了禮。聽我家太太說,這八公子在任上因身子骨弱又是許姨娘所出,大老爺便偏愛了幾分,平日裏是有求必應,竟是當嫡子般養的。他剛被大老爺訓斥,心裏怕是正委屈呢。”六姑娘一口氣說了許多。自上回她去了淩芷院子裏道了謝,兩人見了也會說上幾句閑話。

原來是個被寵壞了的庶子。

只是躲在姨娘身後,這養出的是什麽性子啊。明明十二的年歲,行止卻如七八歲的孩童般不懂規矩。

看來是被寵得連禮數規矩都不忍拿來約束他了。

身為庶子又在這樣的大家子裏,也不知這對他來說是愛還是是害。

“老太太,孫兒給您請安來了。”三公子近了前道。

“好好好。”老太太聽了三公子的話也不讓他行禮,忙將他拉到身邊坐了,這是他嫡嫡親的孫子,除了大公子,老太太最寵的便是這三公子了。

接著她又拉著同三公子一道進來的六公子的手慈祥地道,“都用早了?”見六公子點了點頭,老太太又將他拉到自己另一邊坐了下來,“過了個年,倒是覺著你也長高了不少。往後多學學你三哥的用功,學裏那些不上進的,萬不可去搭理。”老太太見六公子平日與三公子走得近又看著是個好的,對這個孫兒也是上了心。

三太太在一旁聽了順著老太太的話道,“六公子知書達理,自是不會與那些走雞鬥狗的混到一處,老太太這回是白操心了。”讚上六公子幾句能讓老太太歡心她倒也不吝嗇這幾句好話。

老太太聽了果然歡喜,人老了,盼的也不過是兒孫出息。

八公子見了老太太對三公子與六公子的熱絡,只覺著無比礙眼。未回京時他在家中便是眾人的寶貝,每回眾人聚在一處,姨娘奴仆們誰不圍著他轉,對他不是誇就是讚的,如今回了京自己被大老爺當眾訓斥,姨娘不能在這屋子裏待著不說,自己更是被人冷落在一旁,他握緊了藏在袖子裏的拳頭,心底一時間又是委屈,又是氣憤。奈何眾人誰也沒去理會他的小小心思,依舊說得歡愉。

“聽說昨夜你母親讓你與七丫頭出去看燈了?”老太太問三公子。

“是,孫兒聽說外頭的花燈與府上的不同,又從來未曾看過便好奇去看了看。”三公子道。

眾姑娘聽了是又羨又妒,羨的是這七姑娘竟是出門去看了上元燈會,妒的是昨夜七姑娘竟能出門玩兒。

奈何是人家四太太許了,兄妹二人出門賞燈也是無可厚非。誰讓自家沒有個好哥哥願帶自己出去呢。

二姑娘與十二姑娘和姚氏許氏看向大公子與二公子的眼神就變了味。

大公子與二公子都已成親,出門也就方便了許多不必再去回內院主母。二人昨夜可是都出了門賞燈的,任她們幾個軟磨硬泡的就是不肯帶她們同去。

一個說是同僚相邀,一個說是同窗相請,都不便帶女眷同往,回來時身上除了酒味,卻還有那脂粉味。

姚氏看了大公子一眼,心裏暗哼一聲,定是與人喝花酒去了。想到這她心裏就不停地冒酸。

許氏除了失落,卻沒有其它多的想法,雖知二公子是喝花酒去了,也只是暗暗神傷。

淩芷卻是拿眼去看三公子,他昨晚那熟門熟路的樣子,可不像從來沒去看過花燈的人啊。

想到四太太今早要她這月內抄的三十遍女戒,她心中不覺暗暗竊喜,四太太終究舍不得真正責罰她。

三公子也真的是摸透了四太太的性子,才會做起這種先斬後奏的事來。好在這個哥哥是個穩妥規矩的,不然仗著四太太的偏疼做起壞事來,那可就了不得了。

“宮裏昨夜傳出了話來,說是皇後娘娘已是開了口,要五品以上官員及世家豪門家中但凡十三以上十七以下的姑娘都送進宮中選秀。瞧那樣子倒是要大選了。確切的消息卻得過幾日方能知曉。”三太太說起了正事。

“大選不得明年嗎?”老太太面露疑惑地問。

“這裏頭許是要為太子爺充盈後宮。還有幾位已是成年的皇子也是未曾指婚。”三太太思量了會道。

去年被立為太子的十一皇子,今年十九,是現今的繼皇後所出,如今還未娶正妻。

“咱家的七姑娘到十一姑娘都是適齡。”三太太探尋地道。

“再好好看看吧,到時再說。”老太太淡淡地道,若是送了不曉事的進去闖了禍,反倒要累及家門。

三太太也沒想借此如何,只是得了消息來討老太太示下罷了,聽了老太太的話笑著應了。反正自己的親生女兒又不夠歲數,她也不必去操那門子心。

二姑娘出門的前九日,四公子護著大太太與九姑娘終於回了京。

四姑娘在湖州道由何府的人接了親算算日子如今也應該到了地界。

幾月的車馬勞頓使大太太看起來疲憊憔悴不堪。

她與老太太簡略地說了一路上的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連見那些姨娘庶子女的功夫都沒有便倒頭大睡,直至到了第二日午時,才悠悠轉醒。

她是病了。

大夫探了脈後開了藥方囑咐要她好好歇息千萬不可太過操勞後便離去了。

淩芷夾在眾姐妹中一道來探疾,大太太見了她後,眼底滿是厭惡。

淩芷也不惱,自四姑娘出了事後大太太與九姑娘見了她,便似要吃了她似的,常常是怒目以對。

淩芷曉得母女倆是怎麽想的,都在怪她當日不該被趕下了馬車,否則受罪的就不會是那四姑娘了。

“你別走,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不然四姐姐也不會偏得嫁到那樣窮山惡水的地方去。”九姑娘在院子裏攔住了出了屋的淩芷惡狠狠地道。

走在淩芷後頭未曾離去的八,十,十一姑娘越過淩芷後都邊走邊回過頭來看著淩芷二人,最後在將出院門處停了下來。

“什麽是我害的,你倒是說來聽聽。”淩芷平靜地問。

“若是你不下車四姐姐又怎會受那苦?”九姑娘憤恨地道,一副她十分在理的模樣。

“哦?那你又說說當日是誰趕我下的車?還有,你又是怎知那罪本就應該是我受的?為何就敢那般篤定?難道你未蔔先知,能掐會算,早就算準了那日我會出那樣的事?”淩芷語氣淩厲地質問道。

九姑娘被問得瞠目結舌。

是啊,母親為何那般篤定四姐姐是為這掃把星受的罪呢,那不是意外不是八公子見色起意嗎?她一時間覺得腦子裏亂極了,有什麽隱隱地閃現卻又抓不住。一時間呆在原地。

淩芷見了她那目光迷離的模樣,帶著采艾水晴繞過擋著路的她擡步走出了院子。

真是愚蠢至極。

淩芷越想越生氣,自己這差點被害的人都未找她們算賬,她們倒是先把賬算到她頭上來了。

真是無恥。

淩芷深吸一口氣使自己平靜下來。看來小日子是快到了,要不好好的為這種人動什麽怒。

———————————

“什麽?她竟然敢?她怎麽敢?!!”老太太氣得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去,去,去給我將她找來。去。”

“哼,當我聾了啞了還是如何?我還沒死!!!當初竟還敢那樣算計我家姑娘。是她生的又如何,如今出繼了就與她毫不相幹。若是覺著還不夠,她想與我府上的公子姑娘斷得明白,咱府上也不是不能出婦的,省得她日後再作踐了我的其他孫子孫女。”老太太將杯盞摔得倍兒響。

她本在四姑娘跪祠堂時便知那是大太太害的,因想著好歹是六公子四姑娘九姑娘的母親又出了那樣的事才沒有在那時發作她,誰知她回來不到幾日還是病著,就敢將大老爺的一個侍妾折騰得小了產,去送回嫁竟能給她弄來個二十一歲的孫媳婦。

這府裏馬上就要辦喜事了,她還害得個侍妾小產,這不是晦氣嗎。一旁的三太太不滿地想。

“老太太,您尋媳婦不知何事?”大太太頭上戴了抹額,整個人病殃殃的,顯得有氣無力。

“晚姨娘的事是怎麽回事?”老太太悶聲問道。

大太太見老太太問的是這事,心裏咯噔一跳,“實在是她見我病了就不聽使喚,還故意摔了我屋裏的一只瓷瓶,媳婦實在是氣不過才會罰了她跪,確實是不知她有孕在身。”

“哼。”老太太不再看她,一個侍妾肚子裏的肉沒了就沒了,反正大老爺子嗣豐厚,她也就不在這上頭糾纏,強壓著心中怒意,“你那日回來說是給八哥兒定了門親?你再仔細給我說說。”

大太太面上神色好了幾分,心中卻是納悶,上回這老太婆聽說了後只問了家世和品格便說由她這嫡母做主就好,那樣子明明是肯了的,怎麽好好的又問起來了?

“回老太太,媳婦這回路過登州,正好遇見個熟人引見了登州知府,陸大人的千金溫婉賢淑,知書達理,又是宜男之相,媳婦見了便做主給定了下來。”她在心中又默念了遍早就想好的說辭,“那陸家是江陰大戶,陸小姐的母家也是登州豪門,娶了她,日後八公子也能得岳家助益。那陸小姐容貌端莊,待人溫和,老太太日後見了定會喜歡的。”

先哄了將人娶了再說,只要能瞞過她的歲數,待人進了府,便是不喜歡想反悔也由不得這老太婆了。

大太太想著那到手的一萬兩銀票,心裏熨燙熨燙的。

老太太想著三太太剛剛跟她說的話又見這大太太一副慈母的神色,恨不得賞她一巴掌,“那陸小姐今年芳齡幾何?”

大太太未曾想老太太會探問得如此詳細,被問得一時答不出話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那陸小姐芳齡正妙,與咱家八公子正是般配。”

她想直接給那陸小姐杜撰個歲數出來,卻是曉得若是親事還是留著,回頭這老太太定會要她將庚帖拿來給她看,也是不敢瞎編,只求能糊弄過去。

☆、出嫁

“我看,般配的是他家的銀子吧!”老太太冷笑著道。

大太太心頭一驚,面上強自鎮定,支支吾吾地訕笑著道,“什麽銀子,老太太說笑了。”

“去,將大老爺給我請來。”老太太見她還是嘴硬,吩咐了一句。

“慢,慢,”大太太臉色巨變,攔住了就要去請人的丫鬟又回到老太太跟前已是帶了哭腔,“老太太覺得媳婦有什麽不妥的打罵責罰便是,何必驚動老爺。”

她前幾日已是專挑了陸家小姐的好與結了這門親的好處哄得大老爺對這門親事也極為滿意,若是被老爺知道自己騙了他,那還了得。

“我不管你再說什麽,既是拿了庚帖占蔔測定吉兇。便以八字不合為由給我將這門親給推了。八公子今年才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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