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身份暴露

關燈
過了這一夜整個上海灘風雲驟變,嚴肇齡跑去了香港,白嘯泓先是通匪爾後越獄潛逃成了重金懸賞的通緝犯,幫會勢力整個攏回到老頭子手裏,而不絕於耳的消息是他有勾結日本人的心思。

蘇少九在上海待了小半年,一來為了處理一些人脈關系;二來答應過“季杏棠”自己不會出手,白嘯泓是死是活看他的命數,可他要是真的沒死他心裏還有點膈應。

轉眼孟夏,蘇少九帶著若玉回了浙江,絲毫不避嫌地讓他住進了督軍府。到了自己的地盤,蘇少九總攬一省的軍政大權,他有些後悔槍斃了那個老督辦,以至於他忙的焦頭爛額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若玉在這裏無事可做倒落得清閑,又覺得不自在。這督軍府裏除了他和蘇少九,還有蘇少寧,還有蘇其正留下的五六個姨太。

這天晚上蘇少九回來的格外早,他大步跨進屋子,在廳堂正中央就看見蘇少寧躺在彌勒榻上抽鴉片。他懷裏摟著個衣衫半褪半掩的女人,正偎在他懷裏燒煙泡;身後站著兩個通房丫頭一個搖著蒲扇,一個往他嘴裏丟葡萄。正瞇著眼快活,看見了蘇少九,蘇少寧猛地彈坐起來,懷裏的女人也赤著腳退到一邊。

他確實害怕,眼看著蘇少九剁了他親爹,他就害怕。

蘇少九此刻沒有什麽敵意,在他眼裏對方就是個窩囊廢,瘸著腿也不耽誤吃喝玩樂的窩囊廢。蘇少九叉著腿坐在榻上,抓了紫檀桌上的煙燈把玩。

蘇少寧簡直想向基督禱告,他小心翼翼把胳膊搭在小桌子,笑著說,“嵌金的景泰藍,喜歡你就拿去。”

蘇少九哼笑一下,“我又不吸這個東西,要這玩意兒幹什麽?”

蘇少寧略顯局促不安地垂下頭,把眼睛瞇成狹長的一條縫,又擡頭討好地看著他,“少九,你看哥哥現在這幅樣子實在礙眼,不如、不如這老宅留給你,我出去獨立門戶。”

蘇少九突然抓了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和善笑道,“哥,你從小在這裏長大,出去住怎麽能習慣呢?爹的那些女人多少年沒再給蘇家添丁,這世上最親的難道不是我們兄弟二人?你想和我分家,我可不想。”

蘇少寧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才不想和蘇少九做親兄弟,當初蘇其正把他接回家,他可沒少嘲諷這個娼妓之子,說不準哪天他翻起舊賬就把自己剁了。

蘇少九說,“哥,我給你找了個老婆。”

蘇少寧疑惑地看著他,“什麽老婆?”

蘇少九說,“金萬坤的女兒,金瑤,你應該見過。”

“金瑤?”蘇少寧撇了嘴角,“少九,你別逗我啦,金叔叔寶貝她的緊,怎麽會把她嫁給我呢?”

“你還有些自知之明。”蘇少九看他當即面露尬色,笑著說,“我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你還在這裏安心住著,名義上是你的弟媳,實際上就是你老婆,你可要好好的管住她。”

蘇少九留給他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拍拍他的肩膀離開。

走到廂房看見“季杏棠”,他伸了個懶腰,“哥。”

若玉正在看書,看看他又看看鐘表,“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蘇少九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臉貼著臉看他的書,隨手翻了兩頁親昵地說,“你不高興嗎?平常回來你都睡的像個死人,我趁機做些什麽你也不知道。”

若玉說,“你能做什麽?看來你今天很得閑。累嗎?”

蘇少九說,“累倒不累,煩是煩的要命。督軍還真不是好做的,除了軍隊要監管,警務、稅收、官職任免、就連民政也要親力親為。這些天都在批閱文件,處理軍政業務還好,經濟、文化也歸我管,都是些又悶又煩的條文例律,只能找你給我解解乏悶。”

若玉偏過臉看他一眼,“我這麽悶的人怎麽給你解悶,解解乏倒是還有可能。”

蘇少九在他臉上親了親,問道,“那你怎麽給我解乏?”

若玉隨口說,“哄你睡覺行不?”

蘇少九帶著驕意哼一聲,一粒一粒的解開襯衫領口,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若玉給他端了洗腳水,把他當佛爺一樣好生伺候著。蘇少九擡起一只水淋淋的腳掌輕輕一蹬,險些把洗腳水蹬進若玉嘴裏,若玉往後一仰擡頭看著他,“你幹什麽?”

“哈!癢”,蘇少九又把腳放回了水盆裏,“哥,能忙完這一陣子,我們去莫幹山避暑。”

若玉輕哦一聲,拿毛巾給他擦腳,然後握著毛巾起身說,“督軍又不是個輕松職務,這兩天你不在,還有鎮守使上門送禮,日後還有些師長、旅長等著周旋,你身邊只有一個秘書長總該找個幫手。況且南京強勢首領施壓,鄰省的軍閥還要覬覦你的位子,部署中一些野心家不服還要提防他們,你這會兒還是多費些心思。”

蘇少九擡腳往床裏滾,嘟呶著說,“不管不管,說去就去。”

若玉覷他一眼,“怎麽跟個小孩似的?”

蘇少九四肢軟化成水一樣攤在床上,仰頭看著房梁,語氣輕緩,“浙江省有二十萬大軍,金萬坤割據一方,八萬兵權在他手裏,真正抗衡起來不好說勝算。他膝下就一個女兒,能把她寵上天,等我們避暑回來就把她娶給我哥,我扳不倒他也能耗死他。”

若玉坐在床邊毛骨悚然,“那金瑤何錯之有,你還要利用她,你哥那樣子不是糟蹋人家?”

若玉正側身歪頭,蘇少九順勢伸胳膊把他摟進懷裏,“既然她喜歡我,為我做點犧牲會不高興嗎?”

若玉氣的想抽自己兩個嘴巴子,再宰了蘇少九,鼓著腮幫子重重呼了口氣。

盛夏一到,空氣潮悶的不能待,若玉自己背地裏戒鴉片,經常神志不清把自己泡在水缸裏,一出來就臉色蒼白像溺死了一遭。蘇少九瞧若玉身體不適,推了所有公務帶著他去了莫幹山的林海別苑避暑。

這裏確實是避暑勝地,找個林蔭小道往竹叢邊的石階上坐下,涼氣都能沁到骨子裏一樣舒爽。現在頭頂大片的綠蔭,漏出剔透的月華,周圍一片靜謐。

若玉想著既然白嘯泓死了,季杏棠也被騙去了香港,那他也可以離開,可是又不敢,生怕蘇少九對穆家出手。正想的出神,蘇少九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想什麽呢?”

若玉陡然拍著胸口倚到身後長滿青苔的巖石壁上,“嚇我一跳……沒、沒想什麽。”

蘇少九蹲在他面前又抓了他的手撫摸,心平氣和地說,“我倒是該想些什麽。”

蘇少九一邊摸他的十指一邊說,“你說一個槍法極好的人,他的虎口沒被磨損的僵硬,反而十個手指頭上有繭子?十個手指頭都磨出繭子,那該是會彈箏調弦的人。而且他很愛惜牙齒,後牙槽缺了一顆牙,為什麽不去鑲補?後來我才知道梨園行有一個規矩,唱戲的必得先咬銅豆子硌掉後槽牙,等成為數一數二的名角才能去鑲牙。”

若玉心中一凜,大腦一片空白,然後腦海裏突然冒出季杏棠的音容笑貌。季杏棠確實很愛惜牙齒,沒有牙膏精都要用糙鹽來刷牙。若玉不僅禍壞自己糟蹋戲還欺師滅祖,就算唱成名角也沒臉去補這顆牙。若玉實在想不到因為一顆牙和十根手指頭,暴露的徹徹底底,他不安地吞咽了口水。

蘇少九又說,“我說到白嘯泓你沒什麽反應,總是一副他順其自然聽天由命的樣子。可我一說到穆柯、穆家,你就立馬插嘴,我原以為你忘不了殺父之仇,後來越琢磨越不對勁吶,在床上幹那種事也要念念不忘?”

蘇少九摟住若玉的脖子,頭枕在他肩上小聲說,“還有啊,蘇少寧是個大煙鬼,他一眼就看得出你有煙癮。季哥那麽潔身自好,可不是個癮君子。你也真不是個東西,竟然和自己的親哥哥亂來。嗬,你這張皮還真是不賴,我每天晚上都在找接縫在哪裏,找都找不到,啊?白若玉。”

若玉原該心驚肉跳,真到了深淵邊上卻冷靜異常,他撥開蘇少九的手,站起身拍打身上的落葉,變了聲音,“你既然早就知道,這樣做有什麽意思?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蘇少九好笑地看著他,“我有說要殺你剮你嗎?你老實告訴我季杏棠在哪裏?說不定我就大發慈悲放你們穆家一馬,以後就只有我們三個人,讓其他人都滾蛋吧!”

月光把兩個人影拉長,若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突然覺得他很可憐,就算是假裝給他的好,他也要費心思使手段來霸占。若玉沒有搭理他,趁著微光往別墅的方向走去,往事一幕幕浮現到眼前,也只能讓他六神無主的低下頭,他還在想蘇少九從後面開一槍打死他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