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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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季杏棠也沒睡好,第二天一早草草吃了些湯食就開車去了英租界。

他先去了聚寶茶樓,找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隨即叫了一壺烏龍茶。跑堂的把茶端了上來,他並不急著吃,只把茶盞的蓋子取了下來側放在茶盞的左邊,使得蓋頂向外,盤底朝裏。跑堂的一瞧心裏有了數,這是青幫的規矩——掛牌,也即一種接頭暗號。茶樓掌門喚了眼線來,季杏棠盤問了一番,將茶盅裏的茶水一飲而盡,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離開了茶樓,開車去眼線說的盛福賭場。

盛福的老板林盛榮在英租界的地位比杜金明在法租界的地位還高一些。上海的幫會勢力如同各占山頭的土匪,各領地盤互不幹涉。就好比杜金明在法租界裏是響當當的大亨,卻從來沒進過英租界半步,也告誡自己的兒子門徒不準隨意踏入英租界的地盤,免得被人綁架,這也是為什麽蘇少九在法租界欠了一屁股債還能安然無恙在英租界賭博的原因。

季杏棠還真是服了蘇少九這小子,仗著自己的爹是浙江督軍惹了不少道上的人,捅下的漏子不少,卻是屎盆子一扔,擦了屁股就跑。

季杏棠來到盛福門口,下了車進了賭場,四下瞅了瞅發現了蘇少九,他爹年輕的時候是十裏八鄉有名的俏公子哥,蘇少九也差不了哪裏去,只是看著眉清目秀的,卻是個登徒浪子一臉的紈絝相。季杏棠在他對面找個位子坐下,以便時刻觀察他的動向。

蘇少九近來手氣很差,逢賭必輸。這廝決定孤註一擲,把兜裏的100多塊大洋全都掏了出來往賭桌上一押,賭得熱火朝天,大喊一聲,“押二點!”

賭客們一看他要玩兒真的,都圍了上來等著莊家搖缸開骰子。蘇少九屏住了呼吸,這是他的全部家當了,莊家得意的問了他一句,“押二點,不改了?”

蘇少九哼笑一聲,“上了賭桌哪兒有悔退的道理,你趕緊開就是。”

莊家緩緩開缸,骰子的點數清清楚楚暴露在眾人面前,三點!莊家含蓄的笑了笑,撚著小胡子哼著小曲兒,蓋上搖缸輕輕搖了搖。

這個莊家可是得意忘形犯了大忌了——照賭桌上的規矩,一局揭曉,一定要等贏的吃、輸的賠,在臺面上把賭資結算的清楚,收支兩訖,然後再把搖缸蓋上,連搖幾下把骰子的點色全換了,再重新開賭。剛才莊家被這麽多大洋沖昏了頭,不等賭資結算完畢就蓋了搖缸。

這個破綻被狡猾的蘇少九看了出來,剛才還臉色煞白,心蹦蹦直跳,現在卻臉色忽的一轉,決定耍一回賴,他笑嘻嘻的說,“我贏了,是二點,你該賠我了。”

蘇少九在眾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的耍了賴。莊家不由得惱火,“你小子眼花了吧,明明是三!”

蘇少九不慌不忙的深情的撇了一眼搖缸,“是二,的確是二,不信你在開缸讓大家夥瞧瞧。”

莊家從那一眼中恍惚驚覺自己的疏漏,恨只恨自己心急把剛才贏錢的證據搖沒了,怕是一開缸真成了二點,他忐忑的再次開缸,怕什麽來什麽,還真就變成了二點!

蘇少九得意洋洋的伸出手說,“就說了是二嘛,剛才你看錯了,賠我錢。”

莊家沒接他的茬,他相信群眾的目光是雪亮的,高聲嚷嚷,“大家剛才都看到了,是三點,這小子耍賴!”

他希望有人可以出來仗義執言,可是大家夥心裏也明白,赫赫威名的林盛榮誰不知曉,又有幾個敢惹?這個毛頭小子只身一人就敢抓著一個小毛病不放,明目張膽的耍賴叫囂,他是什麽來頭?靠著哪個山頭?誰家的貴公子?多大的身量?萬一說錯了話站錯了隊,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所以人們選擇沈默。

季杏棠在對面抽著雪茄,不由得搖了搖頭哼笑,這小子很機靈也很會找死。

林盛榮得到消息,用江湖切口盤問一番,探探底細,才知道這小子是浙江督軍的二公子,他不由得冷笑一聲,“你這黃毛小子當真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你若是嫡出的大公子我還能讓個兩三分,妓娼生的次子也敢來撒野,今天就讓你看看誰的拳頭硬!”

林盛榮臉一沈吩咐下去,“不能壞了賭場的名號,把他‘贏’的錢給他”,然後厲聲說,“關門,收檔。”林盛榮說完揚長而去,眾人被嚇了一跳,立馬作鳥獸散奔走急逃。

季杏棠把煙蒂在真皮沙發上按滅了,“關門,收檔”是暗號,就是要掏家夥拾掇這小子了。

蘇少九被人戳了脊梁骨,還在嘴硬,“我看誰他媽敢動小爺!我爹是浙江督軍,你們敢動我得挨個蹲大牢!”

林盛榮不齒,他跑江湖的時候這小子還在女人懷裏吃奶呢。他正要命人動手,卻被季杏棠攔住了,他溫柔和善恭謙有禮站在林盛榮面前,雙手抱拳向他一拱手,“敝人季杏棠,蘇少九乃我門徒,剛才的事還望您海涵。敝幫手下的人有脫節之處,我定會轉告家師,徒弟不曉事理是師傅管教不嚴,多有冒犯。朝廷有法,江湖有理,光棍不做虧心事,天下難藏十尺身。該責需責該打便打,但你我是一道之人,賠禮不周之處長可以截,短可以補,還請您息怒。”

林盛榮只知道季杏棠是法租界裏有名的人物,倒不想這麽年輕,小字輩也有禮有節,但他還是餘怒未消,陰沈著臉。

季杏棠看了一眼蘇少九,這廝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他莞爾一笑,走到蘇少九面前把他“贏”來的錢財雙手奉上,又自己出資加倍奉還,頗為誠懇的說,“賭資雙倍奉還,還請林老趕緊重新開業,莫耽誤了生意,屆時敝人定帶著兄弟們來捧場。”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季杏棠禮數周全不卑不亢,斯文儒雅的無可挑剔,再僵下去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季杏棠體察到林盛榮臉色稍悅,忙叫蘇少九前來認錯,蘇少九知道他們的手段,要是不服個軟他非得缺胳膊少腿,有人給他臺階下,他求之不得,剛要開口,林盛榮打個哈哈,擺擺手,一場風波就此收場。

季杏棠化幹戈為玉帛救了蘇少九,他天生有一種人格魅力似的,這樣處變不驚有風度的男人,誰不喜歡呢?

等兩人出了賭場,季杏棠打開了凱迪拉克的車門請蘇少九上車,“蘇二少,可否賞臉一聚。”

蘇少九扯了扯西裝,哼了哼嗓子,“看在你救了小爺的份上,小爺就賞你這個臉,不過小爺不稀罕你救,你不來,那老頭子也不敢真把我怎麽著!”

蘇少九蹦跶著坐進了副駕,季杏棠笑了笑坐進了主駕,“砰”關上了車門,他遞了根煙給蘇少九,“蘇二少還記得我嗎?”

蘇少九湊著季杏棠遞來的火,點著了煙銷魂的吸了一口,思索了一會兒,“你說你叫季杏棠?認得,豪冠的二當家嘛。”蘇少九手一抖煙掉在褲腿根上燙了個洞,他趕緊撥弄掉煙和煙灰,打開車門要下車,自己傻不隆咚上了“賊船”了,人家來要賬了,得趕緊跑。

季杏棠看出了他的意圖,俯身先他一步握住了車把,蘇少九一下抓住了他的手。季杏棠在他耳邊說,“蘇二少別急著走,你褲子上燒了個洞,這麽下去多不體面。”

車裏彌漫著暖濕的熏香氣,像麝香一樣濃郁,而季杏棠身上帶著洋皂淡淡的清爽味道。季杏棠覆在蘇少九背上,一想到這個人要來討債加之突如其來的氣息把他嚇了個激靈,他一時不知說什麽好,“靠這麽近想對小爺耍流氓!”

季杏棠剛才見他要下車條件反射俯身過去握住車把,現在倒是想起來,手被牢牢抓住動彈不得,他無奈的說,“我沒有別個意思,只是你抓著我的手,說我耍流氓好像不太合適。”

蘇少九這才反應過來,手心都熱潮了一片,他忙松了手扭頭笑嘻嘻的說,“好哥哥,剛才你也看到了,我現在身無分文,你讓我回家找我爹,一定把欠你們的錢全還清了。”

季杏棠脫了手,還沒等蘇少九系上安全帶,一踩油門開了車,他淡淡說,“在外面結下這麽多梁子你八成也沒臉回家”,他一轉頭看著蘇少九說,“你放心,豪冠不缺你欠的那幾個錢,我也不是來討債的,況且……”季杏棠想讓他放松下來,調皮的眨眨眼,“況且我還有求於你蘇二少。”

蘇少九在外面賭的昏天黑地,回去沒法跟父親交待,他幹脆就不回去。季杏棠是句句說到了他心窩裏,尤其是最後一句,一聽他說有求於自己,忙擺起了譜,“哼,坐你的車是小爺看得起你。說吧,我這個人最講江湖義氣,用得著的地方盡管說。”

季杏棠笑著點了點頭,說道,“行,剛才季某未表明來意,害蘇二少燙壞了褲子,先去大百貨買兩身體面的衣服聊表歉意。其次,相逢一場是緣分總該我請你吃頓飯。再者,出門靠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我高攀二少還來不及,就把二少在各個賭場欠下的賭資以朋友的身份全還了,不知道這個朋友二少願不願意交?”

蘇少九心裏樂開了花,碰著這麽個傻蛋還真是天上掉餡餅了,他心裏偷樂嘴上卻硬著呢,“誒?別想著拍我馬屁,有什麽事兒直說。”

季杏棠忙笑道,“二少果真是仁義過人,我倒不才江湖人稱一聲季二爺,張口就有求於你實在羞愧,不過這都是浪得虛名。於心有愧的是勞煩了二少。這麽著,我聽憑二少吩咐,你若是還滿意,到那時我再勞煩你賞個臉,解決一樁小麻煩。”

哎呀,這話把蘇少九聽的心花怒放,季二爺給他做小跟班,說出去是多麽有臉面的事,一想到能在外人面前顯山露水,心裏甭提多美滋滋的了,他一把攬住季杏棠的肩膀,故作老成的拍了拍,嘴裏的話卻是俏皮的緊,“好哥哥,你莫不是狐貍變的、吃人的精氣長大,能說善道巧舌如簧,這是勾引誰和你好呢?”

季杏棠繃不住嘴笑出聲來,與他相視一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這個朋友算是交上了,蘇少九因為賭好多天都沒有正經吃過東西,這一天什麽也不幹,反正傍了個傻蛋,他出錢自己胡吃海喝起來,從大寶飯樓的山珍海味吃到路邊小攤的零食點心。

這會兒正拿著香草欖往季杏棠嘴裏塞,“你嘗一個、嘗一個。”

季杏棠都開始懷疑蘇少九是不是小叫花子充擔冒牌貨,要不然就是上輩子做了餓死鬼。

蘇少九嚼了嚼果脯,“噗”吐出核來,“什麽呀,你不知道,在家裏吃飯搞得跟慈禧太後似的,得驗毒得少吃,想吃這些個東西門兒都沒有。我爹疑心病忒重,說個話都得嘴貼著人的耳朵,你說我吃的好嗎?”

季杏棠側過臉貼著他的耳朵笑道,“像這樣?”

蘇少九聳了聳肩膀,被他搞的肉都麻了,“咦——就是這樣。現在知道我有多慘了吧,還是一個人在外面自由自在。”

季杏棠若有所思,淺笑著輕聲說,“我也沒吃過這些東西,以前是吃不起,現在是吃不進,還是在家裏好。”

蘇少九沒聽清他在嘀咕什麽,走在路上隨手摘了一個路邊攤架上的糖稀人,季杏棠掏了一塊大洋給攤主,攤主無奈的說找不開,蘇少九一揚手,燦爛的笑著,“他有錢著呢不用找“。

說完他又摘了一個遞給季杏棠,季杏棠只瞧了瞧說太過甜膩又插了回去。蘇少九伸出舌頭一舔水漬漬的嘴唇,“確實。”

等蘇少九吃喝夠了,天也差不多黑了,兩個人回到車上,季杏棠問道,“蘇二少還想去哪兒玩嗎?還是訂賓館休息。”

蘇少九往車座上一躺,摸了摸自己饜足的肚子打了個飽嗝兒,一咧嘴,笑意漾出一個小酒窩,“哥,叫我蘇二少多顯得生分,叫我少九”,他又說,“我想去泡個澡喝點酒再睡一覺。”

季杏棠笑著說,“好。”

蘇少九問道,“哥,你說你這麽大的身量,出門也不帶著保鏢,你就不怕有人打劫或是把你綁票了。你好歹也是爺,卻連個司機也沒有。”

季杏棠微微淺笑,他不是不帶保鏢而是不喜歡讓他們跟著,貼身的保鏢都在不遠處穿著便衣隱藏了起來。他只說,“這兒又不是法租界,沒有多少人認識我,我看起來和普通人並沒有什麽區別,自然不用害怕有人綁票勒索”……

蘇少九洗完澡看見桌子上放了一個盛滿紫紅色葡糖酒的高腳杯,他嗅了嗅,酒酸味倒不明顯,撲鼻而來的是香草和雪松的清香氣。

季杏棠端了盤水果進來,蘇少九邊擦頭發邊說,“哥,我喝不慣洋人的馬尿,苦澀的要命還沒有一點勁頭,這玩意兒還挺貴,有錢可真燒包。”

季杏棠坐在床上,漫不經心的拿起一個梨子,左手把梨右手拿刀,手指靈活的轉動,一轉眼的功夫均勻的削下一圈的果皮,粗細深淺均勻如一,一刀到尾不曾中斷,完完整整扣在果肉上。

蘇少九看傻了眼,豎起了大拇指,“誒呀!哥你功夫了得啊。”

季杏棠把梨子遞給他,笑著說,“沒發跡之前,我就是賣水果的窮小子,這點兒功夫還是有的。”

蘇少九咬著白生生的梨子,若有所思,“哥,我看你年紀也不大,這就成了聲震上海灘的季二爺了?你還是賣水果出身,混到這個位置,得受多少苦挨多少刀啊?”

季杏棠看著桌上漾著淺波的紅酒,想起了白嘯泓,他們是受了不少苦,可刀子全挨在白嘯泓身上。季杏棠點了點頭,雲淡風輕的說,“嗯。那個是我從法國人手裏弄來的拉菲,在木桶裏放久了有些木頭味,不過挺醇的,待會兒可以嘗一嘗。”

蘇少九喝了酒,四仰八叉往大軟床上一躺,笑著說,“哥,虧你瞧得起我,不瞞你說,我娘是窯子裏的女人,要不是我爹就大哥一個兒子,他才不肯把我接回家裏去。明面上他們叫我一聲蘇二少,背地裏喊我狗雜種,不過那都無所謂,我爹認我我就是蘇家的種……呿,我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誰身上沒有點兒讓人一揭就疼的傷疤,萍水相逢,季杏棠也不想知道太多,輕輕給他蓋上了被子,輕聲說,“行了,你早些歇著,我就在你對面房裏,有什麽事兒來找我。”

半夜的時候蘇少九真就敲了他的門。季杏棠推開房門看見蘇少九站在門口揉眼,見他開了門,蘇少九抱著枕頭往他床上一攘,縮進了被窩裏,嘀咕著說,“隔壁有人幹那種事,女人叫喚的我睡不著”,他又一翻身把臉埋在枕頭裏捂住了耳朵,“你這兒也聽得到。”

季杏棠躺在一旁給他翻了個身,順便捂住了他的耳朵,“我幫你捂著,安心睡,你睡著了我再睡。”

蘇少九悶哼了一聲,嘟囔著說,“明天我想去賭馬,那個賭資太高,你帶我去。”

“你去過跑狗場沒有?能賭狗“。

“賭狗?沒玩過。”

“和賭馬一樣,隔行不隔理,明天去看看?”

“好……”

不像在賭場裏趴在桌子上一睡一整夜,不吃東西不洗漱睜開眼就賭,蘇少九舒服的睡了一回好覺,直睡到日上三竿。季杏棠安排了侍者服務,給他留了信——下午五點,有人接他去逸園跑狗場。

下午黃昏十分,跑狗場門前車水馬龍,異常熱鬧,季杏棠已經在那裏恭候多時。蘇少九一下了車直接穿過人群去找季杏棠,隔著人流看見季杏棠單手抄著褲兜四處瞅望。他跑了過去笑著說,“哥,你在賓館等我一起來不就得了。”

季杏棠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看你睡得香沒好意思叫你,我出來先提前安排一下”,遞給蘇少九一根煙又說道,“門票沒忘帶吧?”

蘇少九剛吃了東西不想吸煙,攬著季杏棠的肩膀往裏走,“帶了帶了。”

進了大門,蘇少九一陣興奮,這兒比賽馬場還大,到處插著英國小旗。中間是一大塊空地,被圍欄圈成了個大圓圈,瀝青澆築了賽狗的跑道。欄桿外圍是階梯座椅,坐著白皮膚黃頭發的英國人,也有西裝革履的中國人。

第一次看跑狗,蘇少九覺得非常新鮮。伴隨著一陣西洋樂器的打奏聲,一些半大的孩童每人牽了一只狗走入賽場。蘇少九數了數,一共十二只狗,這些狗身上都穿了彩衣,每只狗彩衣的顏色都不同,彩衣上還有一到十二的編號,這些狗進場後就列成一排,等候在場地中央。外語夾雜著國文,哄嚷一片。

季杏棠領著蘇少九找了個位置並肩坐下,對看的正入神的蘇少九說,“少九,你猜哪只狗會中了頭彩?”

蘇少九摸了摸下巴打量那些扭屁股的卷毛狗,“哥,要說賽馬我還看得出些名堂,讓我相狗,我是第一次,看不準。”

季杏棠笑著說,“馬和狗雖是不同的種類,但總有相同之處,你不妨猜猜看。”

兩個人正在交談,膚白貌美的賽狗票推銷員走到他們面前,恭謹的說,“先生,是否要補買彩票?”

見蘇少九還在猶豫,季杏棠爽快的說,“這樣吧,少九,每號買十塊錢的”,說著他從兜裏掏出一張120塊銀元的莊票付給了銷售員。

蘇少九看著他這麽大手筆,一臉的吃驚,“哥,你全買了,那不是穩贏嗎?還賭個什麽?”

季杏棠把彩票交到蘇少九手裏,“我平常不經常來這裏,少九也是第一次來,既然來了,何不玩的痛快?對你,這點兒錢還吝惜不著。這些彩票,每只都押了,總有一只會中了頭彩,就送給少九,第一次圖個吉利。”

蘇少九故意拱手嚴肅的說,“哥,這可真是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你對我好,我一輩子也不會忘,以後你有什麽差遣,盡管吩咐!”

季杏棠輕聲一笑,“說到做到?”

蘇少九拍拍胸脯,“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季杏棠收攏了人心,目的已經達到,他卻一本正經輕松的說,“就是想和你交個朋友,聚在一起開心開心”,跑狗場裏響起來電鈴的響聲,季杏棠說,“客套話就不用多說,賽狗就要開始了。”

蘇少九便不再多說些什麽,專註的盯著賽場。隔了一分鐘,鈴聲又響了一次。隨即,跑道的端線上忽然蹦出來一只“大白兔”,循著跑道風馳電掣一般跑了起來,緊接著,攔著跑狗的短線閘門一開,12只狗就追著“兔子”比著往前飛奔。

那只領跑的“大兔子”繞著跑道飛奔了五圈以後到達了終點,其他的狗也抵達了終點:頭獎5號、二獎7號、三獎10號。隨著布告牌升起,全場歡呼起來。

喜歡風和速度是男人的天性,蘇少九還沈迷其中意猶未盡,季杏棠沖他說道,“怎麽樣,少九,還算精彩吧。”

蘇少九稍緩過神,應答,“哥,這可是比賭馬還新鮮的玩意兒,太好看了”,他難掩興奮指著“大白兔”說道,“哥,那兔子跑的最快,什麽時候你開個跑兔場讓我去玩,鐵定比這還刺激。”

季杏棠笑著說,“兔子?哦,其實那是長的像兔子的領跑狗,是西洋人專門培養出來的,它的特點就是跑的極快,用來領跑最適合不過。這種狗名貴的緊,而且數量稀少,一般場合都是難見一面。好像叫什麽柯、柯基?我記不太清楚了”,他又問道,“想要嗎?弄一只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蘇少九再“無賴”也知道臉面二字,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還讓人家破費實在過意不去,他擺了擺手說不要。第二輪賽狗又開始了……

等蘇少九看了個盡興,天也黑了,出了跑狗場他還戀戀不舍的回頭。他進來車裏,季杏棠說讓他先等一會兒,轉身又進了跑狗場。蘇少九剛才興奮的出了一身汗,這會兒也在車裏坐不住,就下了車透透氣,剛離了車門沒兩步,自己眼前霎時烏漆麻黑,接下來就是毫無預兆的一陣拳打腳踢。

季杏棠回來一看,蘇少九正把麻袋從自己身上弄下來。他大吃了一驚,差點兒把手中牽著柯基犬的狗繩扔了,他忙上前把蘇少九扶起來,關切的問道,“這是怎麽了?”

蘇少九揉著腦門沒心沒肺的笑道,“咳,八成是欠了哪個賭場的錢,拿我出頓氣唄!這幫王八蛋下手真狠,還好小爺機智護住了臉。”

蘇少九下了車保鏢八成也沒註意,這才讓人鉆了空子。在英租界發生這種事,自己也不好出手。季杏棠有些疑惑,蘇少九欠下的賭債昨天就已經還清了,這是……有人報私仇了。

蘇少九看見他牽著的“大白兔”驚喜的叫道,“哥,你把這狗弄回來了,花了不少錢吧。”

季杏棠把栓狗繩交到他手上,推著他上車,關嚴實了車門。喘了口氣說,“先去醫院看看,我再送你回賓館。”

蘇少九抱著柯基狗,愛不釋手的揉搓他軟絨絨的狗腦袋,笑著說,“不用,就是骨頭有點兒酥,沒什麽大事兒。”

去醫院一檢查,蘇少九最後一節腰脊骨被打的有些錯位,大夫一動手給他正位,直把他疼的嗷嗷叫。他忙捂住了嘴,生怕門外的季杏棠聽出端倪。

休整了一晚,季杏棠把來找他的正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蘇少九聽完哈哈大笑,就這點兒破事兒,還值得季二爺來巴結他。翌日他們就啟程回了浙江督軍府,蘇少九還對花花世界留戀的不得了,季杏棠只說,趁著養傷也回家消停幾天,他可以報上季杏棠的名號,隨時到上海灘法租界來玩。

蘇少九是主要人物,所以先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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