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曉楠在路燁家門口轉悠了有半個小時，想按門鈴，擡起手來頓在那兒，想了想又縮回去。

來回數次，猶豫不決。

她在北京的三處房產都不能回去了，怕推開門看見秦宇，也怕出門看見秦宇。總之她想靜靜，但又不能明目張膽的出去開房睡，被記者抓到不知道又會亂寫什麽。

林非非要是看到她這樣肯定要問長問短，所以她那邊不能去。

回爸媽那邊？聽說繼父的女兒最近住家來了，褚曉楠不想回去應付生人。

那就只有路燁了，至少他人冷話少家裏房間多，隨便接濟她一間，她也可以安靜的過一晚。

她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壯膽，食指貼在門鈴上要按下去。門鈴響了，開始呼叫，褚曉楠這一瞬間又慫了。

她想跑。

褚曉楠這頭呼了口氣，剛要躲，那頭大門已經開了，女傭的聲音從對講裏傳出來，她說，褚小姐你好，天氣冷請進來吧。

褚曉楠上次醉酒算是在路家出名了。

她有點尷尬，但還是推開門進去，這是她第一次把小花園收入眼中，上一次鬧緋聞她心情不好，匆匆忙忙就被秦宇帶走了，花園裏的花草擺設她一概沒有留意。

女傭引著她上了二樓，在路燁的書房門口停住，她對著褚曉楠禮貌的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然後離開了。褚曉楠咽了一下口水，心說沒什麽大不了的，他還能把自己趕出去？

她轉動把手，推開門，路燁正拿含笑的眼神看著門口。

兩個人這時眼神是面對面對上了。

路燁不說話，隔幾秒鐘就從桌子上那個盛水果的盤子裏挑起一片切成片的火龍果放進嘴裏。褚曉楠楞在門口邁不開步子，臉有點紅。

褚曉楠才要張嘴說：“我是來找你……”

路燁已經開口替她解圍。

“來找我對戲？”

“啊？”褚曉楠閃電般擡頭，帶著點不解，很快又恍然大悟，前兩天她找圈內幾個正當一線的好友陪她對戲的事兒，估計已經傳到路燁耳朵裏了。

她垂頭喪氣，動了動嘴皮，沒有別的借口，只好說：“哦，你要是願意的話。”

但她一點兒都不想對戲，她就是想找個清凈的地兒安靜的思考一下人生……

“明天開機哦，要不還是算了吧，”褚曉楠後退一步，決心出去偷偷摸摸去酒店湊活一晚，“我……我先走了。”

路燁低頭不知道在把玩什麽，不執著於這個話題，忽然問，“我弟弟是不是跟你說了林詩施和我的事兒？”

“……啊？嗯，”她撓撓頭，“是啊。”

“他準備瓜分林詩施名下的三個子公司，也邀請你入股了吧？”

褚曉楠不知道他葫蘆裏賣什麽藥，他問什麽她就實話答什麽，“對。”

“那挺好。”

褚曉楠撅撅嘴，猜不透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

褚曉楠還是在路燁家裏住下了。

路燁很通情達理的什麽都不問，陪她東一句西一句的聊家常。吃完晚飯又帶她去一間大房子裏試戲。

這是個倒敘的故事，兩個人先把前面幾場戲過了一遍。褚曉楠有點心不在焉，但對方是路燁，入戲很快，也很有節奏，三兩下就把褚曉楠帶到了戲裏。

跟影帝配合就是有這樣一個好處，特別輕松，因為他會不經意間帶你。這對新人或者戲感還不太足的影星來說，好比是一條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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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褚曉楠坐在陽臺上吹風，說要看月亮，身上蓋了一條毛毯，蓋的脖子以下暖融融的，但臉蛋被風刮的有點僵硬。

路燁看她出神，先對著門梁敲了敲，褚曉楠回頭看他，坐起身來。

路燁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邊，問褚曉楠：“最近是不是覺得諸事不宜？”

“對。”褚曉楠有點像耷拉著耳朵的兔子，也不遮掩，說，“煩得很。”

“嗯，春天的緣故，都有點乏。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說來聽聽。”

褚曉楠飛快的搖搖頭，說，“一言難盡。”

路燁笑了笑，也不追問，擡起手指著最亮的那顆星星，跟她說，“你就像那顆最大最亮的星星。”

褚曉楠仰頭望天，歪著腦袋，發出長長的“哦”一聲，不明所以。她是真的不懂，盯著星星問路燁：“我沒聽明白，你是想說我璀璨呢還是想說我耀眼？”

路燁收回目光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說：“秦宇說得沒錯，你的語文果然不及格。”

褚曉楠又“啊”了一聲。

路燁想了一會說：“璀璨和耀眼，本質上有什麽區別麽？都是一樣的。”

褚曉楠撓撓頭說：“那……別在意細節？”

她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突然很像那顆星星，路燁看的怔了一會兒，慢慢把目光移開，淡淡道：“我是想說，你已經傲視群星，遺世獨立，就不要強迫自己去跟月亮爭輝。”他指了指半圓的月亮，“你跟那麽大一家夥比誰耀眼，不是找虐呢麽？”

褚曉楠後知後覺的“喔”了一聲，點頭如搗蒜。她笑嘻嘻的看著他，說，謝謝你啊路燁。

原來他是想安慰她啊，告訴他不必自尋煩惱。

路燁站起來摸摸她的腦袋，笑道：“明天開機，你跟我的車一塊兒走，今晚早點睡吧，別吹冷風著涼了。”

**

第二天開機儀式，路燁帶著褚曉楠早早就到了。

工作人員排了一堆，忙裏忙外。

褚曉楠從路燁車上下來的時候，一群人的目光都盯著她，看的她怪不好意思的。路燁反而輕松自在，說你們都忙啊，老看我們幹什麽？

導演手裏拿著塊紅布揮了揮，說，“就是，人家約著會過來，你們都放心裏羨慕，紮小人也偷偷的！”

蘇沁微在導演身邊撲哧一聲笑了，捏著嗓子酸溜溜道：“導演這就是您不對了，這不是慫恿我們詛咒人家小兩口分手麽？”

她把“小兩口”三個字說的特別重，眼神陰暗暗的，讓褚曉楠很不舒服。路燁也瞥了她一眼，眼神中略帶警告的意味兒。

褚曉楠跟路燁咬了咬耳朵，去找林非非和造型師了，一個正眼都沒給蘇沁微。

林非非昨天接到路燁助理的消息，說褚曉楠找路燁對戲，今早上會跟著路燁的車一起來，讓vm不必派車接送了。今天一大早她就帶著團隊自己過來，占了一個化妝間等著褚曉楠。這會兒褚曉楠黑著臉進來，她忙迎上去，順便往外看了看，小聲問，“誰又惹你不高興了？”

“女二。”她都懶的叫蘇沁微的名字。

林非非聽了點點頭，說：“她最近是越來越跳了，能把這部戲原來計劃的女二頂下去自己補上來，當真是找了個了不得的後臺。”

褚曉楠想到她做別人的第三者，鼻子裏哼了一聲，惡心著，沒說話。

化了妝出來，一拐彎就撞上了蘇沁微，對方不知道是故意等在這兒還是恰巧遇到，但褚曉楠都不想在戲外跟她有什麽交集，轉身就要往別的方向走。

蘇沁微追上去，擋在她面前，擺出稍息的姿勢。

她的動作很隨意，但這一腳伸得差點絆著褚曉楠。

褚曉楠走得快，被她這樣擋住，心裏的不爽都一股腦湧上來。

“你幹什麽？”雖然生氣，但褚曉楠的語氣裏一丁點兒情緒都不露。

畢業大戲的時候，褚曉楠還請過蘇沁微班裏幾個師弟師妹幫忙助演，蘇沁微鞍前馬後，機靈的不行，所以褚曉楠對她的印象可以說是很好。蘇沁微是個特別愛社交的姑娘，有時候甚至占用上課時間，所以沒到期末快要考試的時候，褚曉楠還是會幫忙在老師面前說幾句好話。

如果蘇沁微還是以前那個熱心助人的小姑娘，褚曉楠一定舍得多幫她一把，但從蘇沁微出道以來不踏踏實實演戲，連帶著她的團隊天天凈想著掠奪她的資源，她褚曉楠又不是軟柿子，能給什麽好臉，沒撕破臉皮就算仁至義盡了。

蘇沁微笑了一聲，說：“我原以為師姐跟外界定位的一樣，是個清純可人的聖女，沒想到也是傍著影帝炒紅自己啊。”

褚曉楠看著別處，十分冷靜：“齷齪的人看什麽都齷齪，你就是這樣的人。”

蘇沁微也不惱，早就做好了被褚曉楠嘲諷的準備，道：“不怪我一個人這麽想，你看剛才大家都這麽想。”不等褚曉楠說話，又說，“上次你和路燁傳同居，也是vm為了捧你自導自演吧？嘖嘖，拿身體勾人男人上位，你跟其他人也沒區別啊。”

褚曉楠聽她說這話就笑了，眼神暧昧不明，看的蘇沁微有點發毛。

蘇沁微被她看的有點戒備，後退一步還是不服輸：“幹嘛？被我說中了你沒話說了吧？”

褚曉楠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脫口而出：“是吧，賣身求曝光率，跟你有什麽區別啊？”

蘇沁微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心跳加速，皺著眉道：“你說什麽啊，別血口噴人！”

褚曉楠不屑的輕聲呸了一句，看看蘇沁微，她睫毛短短，但是很翹，黑眼珠像兩顆黑玻璃球。蘇沁微屬於美人兒，但可惜把美貌用錯了地方，憑她的長相，就算一時不能出彩，也不代表永遠不能出頭，蘇沁微太過著急了，把自己賤賣換取快速的成名。

褚曉楠嘆了口氣，說，“麗思卡爾頓。”

蘇沁微如遭雷擊，後退兩步，有點站不穩。

“你……你說什麽？”

褚曉楠道：“聽不明白？當我沒說。”她轉身要走。

“你什麽都不知道！”蘇沁微尖尖著嗓子，去扯褚曉楠的手臂，還要嘴硬。

褚曉楠遲緩地回頭，很輕推她的手，“你希望我知道點什麽？”

“你怎麽會……”蘇沁微聲音很小，只一瞬間又恢覆如常，惡狠狠的盯著她，“你故意嚇我，你故意的！你以為隨便說個名字就能把你自己的臟水潑給我麽？你做夢！”

她的話是擠出來的，褚曉楠看她這樣不自覺皺皺眉，怕她一個控制不住發起瘋來跟她拼命，她忽然想秦宇在這裏，路燁也行，總之把她帶的離面前的瘋子遠一點。

“我有沒有臟水不知道，但潑也不會潑給你，你多臟啊，跟你一比我他媽就是清泉，”她餘光瞄見路燁朝她這邊走過來，膽子更大些，奚落道，“清泉懂不懂，你這輩子都不會再是了。小師妹，照照鏡子吧，人在做，天在看。”

路燁手裏拿著兩炷香，在不遠處叫她的名字。褚曉楠輕松的朝著他的方向走過去，走了兩步回眸一笑，又說，“麗思卡爾頓哦。”

蘇沁微站在原地氣得發抖，血液沖上大腦，頭昏腦脹，視線有點模糊，看不太清走在陽光下的褚曉楠。她憋了好半天才憤恨的說出褚曉楠的名字，一副恨不能把她連名字一起咬碎的樣子。她拿出手機按了個號碼，接通後聲音都氣的變了形狀，“你不是說想查她麽，我給你一條最快捷的路，查她和她名義上的哥哥……對，她和秦宇……對，一定能查出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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