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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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晚了，路燁把車停在小花園的時候擡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刻度指到二，仔細看一眼，是兩點二十三分。他繞過長廊在門口的小石凳上坐下來，掏出煙盒，兩只手捏出一只煙，含在嘴裏。
火星明滅，這支煙成為整片陰影裏唯一一點亮光，忽明忽暗，好像隨時都會熄滅。
這棟房子鮮少給他留下好印象，如果不是因為過年這個避無可避的傳統節日，他甚至可以一輩子都拒絕踏足這裏。他平生最煩的事情有二：一是親人相爭，二還是親人相爭；路淮伊為此說他是沒有心的，像洋蔥一樣，剝開了裏面空空如也，她在多年前就這樣指責他，說你是路家的嫡子，為什麽凡事卻向著外人而不向著她，她路淮伊才是他的親姐姐。
路淮人不是，那是小三的孩子。整個路家心知肚明，只有外人不知道罷了。
能把風聲瞞的這樣好，路燁也不止一次佩服過老爺子的手段，是真佩服。要知道現在的新聞媒體，捕風捉影，有一點兒消息都恨不能給你腦補出一整篇故事的那種。
他彈了彈煙灰，手指輕輕點在煙身上，吐出一口氣，迅速在冷凝的黑夜裏形成一團白花花的霧，然後再擴散開來慢慢融於空氣裏。
路淮人在他眼裏永遠還是小孩子的模樣，那個第一次離開生母被接到路家來，小身體顫顫發抖，用怯生生的眼神滴溜溜地打量著他和路淮伊。老爺子年輕時出軌這種事，路燁總是比大姐接受的要快些，更何況要把小私生子接過來認祖歸宗的是他們的親媽，路家的主母，媽媽都沒說什麽，他幹嘛要反對？
他成為路家唯一一個接受了路淮人的人，小孩子更能感受到來自大人的喜怒哀樂，於是總是沈默卻又討好的跟在路燁身邊。在路燁面前小孩子倒是不吝嗇自己的兒童天性，動作麻利的翻身跳上路燁的床，抓著路燁的胳膊把他從睡夢中搖醒。深夜裏路淮人有點怕黑，一雙閃亮的大眼睛帶著委屈和恐懼，卻又不敢貿然打開路燁房間裏的燈，他用力地抓著路燁的胳膊，說：“大哥，我在你房間裏打地鋪吧，我不想回去睡。”那個晚上，路燁把小孩兒的鋪蓋一股腦兒搬到自己的房間裏，放在套間的床上，說那你在我這兒睡，我能委屈你是怎樣，讓你打地鋪，你真會想。
槐樹後面傳來一點兒輕微的動靜，路燁不動聲色的站起身來，全身戒備，臉上還有點不可思議的意味——這裏如果都會招賊的話，那社會治安真就太差了。
他悄聲踱步朝著槐樹的位置走過去，五步，十步，順手把煙熄滅在鵝卵石小路上。
一個鼓鼓囊囊的黑影兒正在扒著槐樹往上爬，伸手要開二樓最旁邊的那扇窗戶。
是路淮人。路燁皺眉看著，臭小子穿著很誇張的羽絨服，長款那種，整個人都被包的很嚴實。看樣子還知道晚上冷，路燁嘴角無聲的勾了勾，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淩晨寂靜的能聽見路淮人手機的震動聲，嗡嗡個不停。
樹上的人嚇了一跳，把著樹從褲兜裏掏出手機看，屏幕上路燁的名字嚇得他捂著心口僵直在樹上一動不動。
“你這個爬樹回家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
能聽見路淮人咽口水的聲音。
“……我靠？見鬼？”路淮人聲音戰栗，發音都變了，一個字的發音都沒咬準，聽上去快哭了，他沈默了三秒沒再聽見動靜兒魂兒都要飛了，天知道他一表人才的皮囊下掖著一顆膽小怕黑的心。
“給我滾下來。”路燁冷冰冰的。
路淮人順從的跳下來，縮著脖子，脊背緊貼著樹幹，緩了兩秒才看清眼前站著的路燁。他囁嚅的，“……大哥，你怎麽這個時間回來啊？”
路燁看著他說：“被大姐叫回來的。”
長長一聲“哦——”，好像不打算再說什麽。
路燁兩步過去伸手就揪住路淮人的耳朵，用力往上提一點，路淮人齜牙咧嘴的誒呦一聲。
“我說過的話都是耳旁風是不是，嗯？”路燁走在前面，路淮人被他扯著耳朵走在後面一點的距離，“我說過幾遍回家給我好好走正門，你是賊麽還喜歡爬樹？我要不要送你去越南當猴子？嗯？”
“哥，我不是……”
“閉嘴，一會兒再說。”
路燁坐在書桌後面，擡著頭看著眼前一臉慫樣規規矩矩站著的路淮人，語氣緩和了一點，“你上哪兒了，這麽晚才回家？”
路淮人一只耳朵通紅，又不敢伸手去揉，小聲的說：“我本來是在家的，後來朋友那邊出了點事，我就過去幫忙處理一下，本來想幹脆住在外面算了，但今天大姐也在，第二天少了我的人影兒不太好，我就連夜又趕回來了。”
路燁也不問他是哪個朋友出了什麽事，反正他也不關心。他微微地皺了皺眉，說，“過來坐下，我有事兒問你。”
路淮人猶豫了一下，其實他很困了，但是看路燁的樣子又很嚴肅認真，他輕嘆口氣拉了張椅子跟路燁面對面坐下。
路燁手邊煮著水，路淮人覺得他有點要長談的意思。
“最近她有什麽動作沒有？”路燁突然問道。
“本來沒有，但是這兩天不停的在跟外界聯系，我看過她的手機通話記錄，基本都是娛樂圈的幾個大公司高層，按理說林氏投資的廣告拍攝時間已經很近了，她不該這麽擔心。”路淮人邊說邊看路燁的臉色，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下意識揉搓了一下，“上次嫂子出現在北門大街的時候我就覺得意外，那天正好讓林詩施撞見了，回去她就悶悶不樂的樣子，她不斷接觸那些高層的目的，大概跟你沒關系，是想壓一壓嫂子。”
路淮人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在一起，臉上沒有了常掛著的微笑，“還有一點我比較關心，林詩施正在就她手裏正在做的投行的一個項目不斷通過大姐接觸路氏的產業，各個領域，而大姐好像願意為她提供幫助。”
路燁在思考，雙目出神的望著電用水壺，半晌兒才問：“你名下在VM的股份還有多少？”
路淮人一楞，這話題轉換的太快了吧。他聳聳肩，倚在座椅靠背上，“4%。”
路燁點點頭。
水壺的紅色指示燈暗下去，路燁翻過兩個杯子，問：“你要不要喝水？”問完也不等回答，支撐起來去倒水，然後兩根手指扶著杯子推向他。
白開水冒著熱氣，路燁一只手不斷搖晃著杯子。
他擡頭問路淮人：“你覺得大姐信任林詩施麽？”
路淮人撇撇嘴，眼睛只看著杯子，沈默了一會，說：“從大姐回國之後的表現來看，兩個人似乎越來越親近。”他把鼻尖搭在杯沿兒上嗅了嗅，自嘲，“林詩施的指望肯定在大姐身上，但大姐一向討厭我，她怎麽想的我就無從得知了。”
路燁小口喝了點水，擡起眼睛，語氣倒是平靜的：“在大姐心裏，一個曾經‘傷害’過我的女人，她會給好臉色麽？”
“不會。”路淮人回答的很快。
瓷杯久了也燙手，路燁把杯子放下，繼續說：“對，大姐這個人喜歡誰討厭誰都寫在臉上，能這麽屈尊降貴的，目的也只有一個，透過她給我施壓而已。”
路淮人低頭切了一聲，面露不屑道：“說得好像你吃這套似的，你就是洋蔥，沒心。”說完還是憤懣不平，又道，“大哥你是該管管事兒了，我在這個位置都要尷尬死了。”
路燁也不生氣，笑瞇瞇的，“嗯？你說什麽？”
路淮人擡頭剛想重覆一遍，見他臉色突變，只能閉嘴心中腹誹。他喝光了杯子裏的水，賭氣道：“大姐現在回來肯定是準備退位讓賢了，你沒有機會再浪了，總之我手上只留下這個投資公司，其他的我會一並轉移給你，這樣她也不用看眼中釘似的看我，哥你就回來接手吧，大家都輕松。”
路燁面無表情，“你再說一遍。”
路淮人哭喪著臉。
路燁站起身走向窗邊，窗戶上結了一層窗花，“等你覺得林詩施對你在無用處的時候，就可以把她做廢棋處理了。今年我遇到了很多事兒，壓力越來越大，我的好日子是要到頭咯，不過還算有點收獲。”
“你真喜歡褚曉楠？”
路燁返身道：“……你覺得呢？”
路淮人把杯子沖一沖放回原處，走到門口，神色認真的說，“我不知道你還會喜歡女人，我一直以為……”
路燁把手腕掰的哢哢直響。
路淮人把門留了道狹小的縫隙，“我一直以為你性取向有問題，或者你性冷淡什麽的。”說完帶上門，腳下生風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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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明滅，這支煙成為整片陰影裏唯一一點亮光，忽明忽暗，好像隨時都會熄滅。
這棟房子鮮少給他留下好印象，如果不是因為過年這個避無可避的傳統節日，他甚至可以一輩子都拒絕踏足這裏。他平生最煩的事情有二：一是親人相爭，二還是親人相爭；路淮伊為此說他是沒有心的，像洋蔥一樣，剝開了裏面空空如也，她在多年前就這樣指責他，說你是路家的嫡子，為什麽凡事卻向著外人而不向著她，她路淮伊才是他的親姐姐。
路淮人不是，那是小三的孩子。整個路家心知肚明，只有外人不知道罷了。
能把風聲瞞的這樣好，路燁也不止一次佩服過老爺子的手段，是真佩服。要知道現在的新聞媒體，捕風捉影，有一點兒消息都恨不能給你腦補出一整篇故事的那種。
他彈了彈煙灰，手指輕輕點在煙身上，吐出一口氣，迅速在冷凝的黑夜裏形成一團白花花的霧，然後再擴散開來慢慢融於空氣裏。
路淮人在他眼裏永遠還是小孩子的模樣，那個第一次離開生母被接到路家來，小身體顫顫發抖，用怯生生的眼神滴溜溜地打量著他和路淮伊。老爺子年輕時出軌這種事，路燁總是比大姐接受的要快些，更何況要把小私生子接過來認祖歸宗的是他們的親媽，路家的主母，媽媽都沒說什麽，他幹嘛要反對？
他成為路家唯一一個接受了路淮人的人，小孩子更能感受到來自大人的喜怒哀樂，於是總是沈默卻又討好的跟在路燁身邊。在路燁面前小孩子倒是不吝嗇自己的兒童天性，動作麻利的翻身跳上路燁的床，抓著路燁的胳膊把他從睡夢中搖醒。深夜裏路淮人有點怕黑，一雙閃亮的大眼睛帶著委屈和恐懼，卻又不敢貿然打開路燁房間裏的燈，他用力地抓著路燁的胳膊，說：“大哥，我在你房間裏打地鋪吧，我不想回去睡。”那個晚上，路燁把小孩兒的鋪蓋一股腦兒搬到自己的房間裏，放在套間的床上，說那你在我這兒睡，我能委屈你是怎樣，讓你打地鋪，你真會想。
槐樹後面傳來一點兒輕微的動靜，路燁不動聲色的站起身來，全身戒備，臉上還有點不可思議的意味——這裏如果都會招賊的話，那社會治安真就太差了。
他悄聲踱步朝著槐樹的位置走過去，五步，十步，順手把煙熄滅在鵝卵石小路上。
一個鼓鼓囊囊的黑影兒正在扒著槐樹往上爬，伸手要開二樓最旁邊的那扇窗戶。
是路淮人。路燁皺眉看著，臭小子穿著很誇張的羽絨服，長款那種，整個人都被包的很嚴實。看樣子還知道晚上冷，路燁嘴角無聲的勾了勾，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淩晨寂靜的能聽見路淮人手機的震動聲，嗡嗡個不停。
樹上的人嚇了一跳，把著樹從褲兜裏掏出手機看，屏幕上路燁的名字嚇得他捂著心口僵直在樹上一動不動。
“你這個爬樹回家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
能聽見路淮人咽口水的聲音。
“……我靠？見鬼？”路淮人聲音戰栗，發音都變了，一個字的發音都沒咬準，聽上去快哭了，他沈默了三秒沒再聽見動靜兒魂兒都要飛了，天知道他一表人才的皮囊下掖著一顆膽小怕黑的心。
“給我滾下來。”路燁冷冰冰的。
路淮人順從的跳下來，縮著脖子，脊背緊貼著樹幹，緩了兩秒才看清眼前站著的路燁。他囁嚅的，“……大哥，你怎麽這個時間回來啊？”
路燁看著他說：“被大姐叫回來的。”
長長一聲“哦——”，好像不打算再說什麽。
路燁兩步過去伸手就揪住路淮人的耳朵，用力往上提一點，路淮人齜牙咧嘴的誒呦一聲。
“我說過的話都是耳旁風是不是，嗯？”路燁走在前面，路淮人被他扯著耳朵走在後面一點的距離，“我說過幾遍回家給我好好走正門，你是賊麽還喜歡爬樹？我要不要送你去越南當猴子？嗯？”
“哥，我不是……”
“閉嘴，一會兒再說。”
路燁坐在書桌後面，擡著頭看著眼前一臉慫樣規規矩矩站著的路淮人，語氣緩和了一點，“你上哪兒了，這麽晚才回家？”
路淮人一只耳朵通紅，又不敢伸手去揉，小聲的說：“我本來是在家的，後來朋友那邊出了點事，我就過去幫忙處理一下，本來想幹脆住在外面算了，但今天大姐也在，第二天少了我的人影兒不太好，我就連夜又趕回來了。”
路燁也不問他是哪個朋友出了什麽事，反正他也不關心。他微微地皺了皺眉，說，“過來坐下，我有事兒問你。”
路淮人猶豫了一下，其實他很困了，但是看路燁的樣子又很嚴肅認真，他輕嘆口氣拉了張椅子跟路燁面對面坐下。
路燁手邊煮著水，路淮人覺得他有點要長談的意思。
“最近她有什麽動作沒有？”路燁突然問道。
“本來沒有，但是這兩天不停的在跟外界聯系，我看過她的手機通話記錄，基本都是娛樂圈的幾個大公司高層，按理說林氏投資的廣告拍攝時間已經很近了，她不該這麽擔心。”路淮人邊說邊看路燁的臉色，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下意識揉搓了一下，“上次嫂子出現在北門大街的時候我就覺得意外，那天正好讓林詩施撞見了，回去她就悶悶不樂的樣子，她不斷接觸那些高層的目的，大概跟你沒關系，是想壓一壓嫂子。”
路淮人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在一起，臉上沒有了常掛著的微笑，“還有一點我比較關心，林詩施正在就她手裏正在做的投行的一個項目不斷通過大姐接觸路氏的產業，各個領域，而大姐好像願意為她提供幫助。”
路燁在思考，雙目出神的望著電用水壺，半晌兒才問：“你名下在VM的股份還有多少？”
路淮人一楞，這話題轉換的太快了吧。他聳聳肩，倚在座椅靠背上，“4%。”
路燁點點頭。
水壺的紅色指示燈暗下去，路燁翻過兩個杯子，問：“你要不要喝水？”問完也不等回答，支撐起來去倒水，然後兩根手指扶著杯子推向他。
白開水冒著熱氣，路燁一只手不斷搖晃著杯子。
他擡頭問路淮人：“你覺得大姐信任林詩施麽？”
路淮人撇撇嘴，眼睛只看著杯子，沈默了一會，說：“從大姐回國之後的表現來看，兩個人似乎越來越親近。”他把鼻尖搭在杯沿兒上嗅了嗅，自嘲，“林詩施的指望肯定在大姐身上，但大姐一向討厭我，她怎麽想的我就無從得知了。”
路燁小口喝了點水，擡起眼睛，語氣倒是平靜的：“在大姐心裏，一個曾經‘傷害’過我的女人，她會給好臉色麽？”
“不會。”路淮人回答的很快。
瓷杯久了也燙手，路燁把杯子放下，繼續說：“對，大姐這個人喜歡誰討厭誰都寫在臉上，能這麽屈尊降貴的，目的也只有一個，透過她給我施壓而已。”
路淮人低頭切了一聲，面露不屑道：“說得好像你吃這套似的，你就是洋蔥，沒心。”說完還是憤懣不平，又道，“大哥你是該管管事兒了，我在這個位置都要尷尬死了。”
路燁也不生氣，笑瞇瞇的，“嗯？你說什麽？”
路淮人擡頭剛想重覆一遍，見他臉色突變，只能閉嘴心中腹誹。他喝光了杯子裏的水，賭氣道：“大姐現在回來肯定是準備退位讓賢了，你沒有機會再浪了，總之我手上只留下這個投資公司，其他的我會一並轉移給你，這樣她也不用看眼中釘似的看我，哥你就回來接手吧，大家都輕松。”
路燁面無表情，“你再說一遍。”
路淮人哭喪著臉。
路燁站起身走向窗邊，窗戶上結了一層窗花，“等你覺得林詩施對你在無用處的時候，就可以把她做廢棋處理了。今年我遇到了很多事兒，壓力越來越大，我的好日子是要到頭咯，不過還算有點收獲。”
“你真喜歡褚曉楠？”
路燁返身道：“……你覺得呢？”
路淮人把杯子沖一沖放回原處，走到門口，神色認真的說，“我不知道你還會喜歡女人，我一直以為……”
路燁把手腕掰的哢哢直響。
路淮人把門留了道狹小的縫隙，“我一直以為你性取向有問題，或者你性冷淡什麽的。”說完帶上門，腳下生風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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