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工第一天沒什麽事，褚曉楠在公司開了會，給團隊的人發了紅包，說了很多吉祥話，一直待到傍晚才下班。開著車轉了一圈沒什麽地方想去，就一個人回了綠野。

秦宇的假期比她長，現在人還在休假。她怕在別的幾處家門口遇見了尷尬，最終還是在她名下的幾處房產裏選擇了比較偏一點但清靜一些的綠野小獨棟當做“老宅”。

電影殺青當天，褚曉楠直接從劇組到機場，飛另一個城市，參加某女裝大牌旗艦店的開業剪彩。

她比過年前更加緊湊的安排工作，目的就是避免撞見秦宇，兩個人見面就尷尬——至少她覺得不自在。年初一那天老底兒都給自己親媽交代了，出門喝水就看見秦宇一家人在自家客廳裏喝茶，兩個人的目光交匯，秦宇唇邊還噙著點笑容，是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瘆的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秦媽媽許是聽見她說自己喜歡他家兒子，對她更是百般的熱情，就差開口說曉曉啊你幹脆快和秦宇扯了證嫁到我們家吧。一晚上又是囑咐她工作別太忙，又是給她科普了好些養生的小知識。倒是自己親媽臉上有點掛不住，總是拿不善意的眼光去打量秦宇，還問他什麽時候交了女朋友，能瞞的這樣滴水不漏。

秦宇就在一旁打哈哈，擺了擺手說哪有的事兒，要是有女朋友早帶回家給爸媽看了。方雲芳就看著秦爸爸和秦媽媽，對方對望一眼眼神裏也是一股懵逼的深意。留下秦宇一個人不緊不慢的喝著鐵觀音，心道果然如餘悅然所料，玩脫了，小丫頭這飛醋吃的太重了。

褚曉楠一路打仗似的，坐在車裏卸妝，下車戴上墨鏡，被粉絲簇擁著過安檢。時間掐的剛剛夠，候機室大門過而不入，直接登機。

林非非陪褚曉楠坐商務艙，跟她說她那套衣服出了點問題，現在還沒送到活動現場。

褚曉楠一臉不著急，把墨鏡往後推向頭頂，笑道：“不行就在店裏挑一套，我這身材應該穿什麽都可以吧。”

“說的輕松，專程從設計師工作室運來的當季新款，要你穿完展示過才上架——不然你以為請你去剪彩幹嘛？”

褚曉楠表示愛莫能助地搖搖頭。

明星有時候就是件昂貴的商品，有人付錢讓他們被商家，媒體，公眾，甚至經紀公司消費著。既然做不了主的事，也就不去操那個心了。

她多少還是迷糊了一陣，等落地再開機就是一堆消息提示，前面那些是朋友圈裏的，翻到最後看見秦宇的一條，“多穿衣服少吃飯，你最近胖了。”

褚曉楠黑著臉，飛速的移動手指，“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了。”

她調出手機相機對準了自己，左看看右看看，才回頭問林非非，一臉幽幽道：“你看我胖了麽？”

林非非難以言明但又一臉惋惜的表情已經說明了問題。

她那套出席剪彩的禮服趕在最後關頭送來了，裏外三層包著裝在箱子裏，打開時妥帖得跟藝術品似的。淺粉色長款風衣，淺灰色漸變的雙排扣，覆古風格的立領，腰身做了點修身的感覺出來。一款風衣面料柔軟輕盈，也不容易起靜電，衣服在領口和袖口還有胸前的細節上下足了功夫，比如花紋全部是手工刺繡，立領翻下來像是一個小披肩等等。

全身春意盎然的粉色系，搭配排扣上那一點兒的灰色就十分出挑，有覆蘇的感覺，也更適合年輕女士。

褚曉楠從換衣間出來，她的個頭穿這種長款風衣剛剛好，品牌運營商和旗艦店員工都盯著她看。

她走到衣架前瀏覽那些新一季的線衣和T恤，連衣裙還有襯衫，攝影師就跟在她身邊不停地拍照。每個步驟都是安排好的，也是褚曉楠駕輕就熟的，以往走過場，這次看到一款撞色拼接連衣裙衣時她卻招手示意。店員過來了，謹慎地站在鏡頭以外，“褚小姐？”

“還有別的顏色嗎？”褚曉楠指著那件連衣裙，丁香紫的裙身，拼接灰色裙底。

“有的。”店員拿了另一件給她，水藍色裙身拼接格子底紋，也好看，一樣的簡單清爽。

“這兩個顏色，按我的尺碼，幫我包起來。”

店員疑惑地轉向他們店長，褚曉楠忙道：“不是不是，我不要你們送我，我自己買的。”

又問林非非：“你帶卡了吧？”

林非非點頭，翻著包去櫃臺結賬。

這個牌子著實不便宜，店長客氣地給打了VIP折扣。包起來很大一袋，林非非忍不住說她：“幹嘛同款買兩件，有錢你不會再買件別的。”

“有錢任性唄。”

林非非不客氣地甩起拎包砸了她一下。

丁香紫的平常穿，水藍色格子的正好可以跟秦宇的一套深藍色西裝做情侶裝。褚曉楠想，哪怕只能做撞衫的情侶，也要把情侶的場面做足。

——她的好心情也就到此為止了。逛完店剪完彩，媒體的□□短炮圍上來，一個個問題讓她應接不暇。

剛開始還好，問她和之前的品牌代言人比較，誰更適合這季春夏風。

之前的代言人年長褚曉楠幾歲，紅了很多年，近兩年作品量和人氣有下降的趨勢，但咖位還在。褚曉楠不能說自己比她好，那是目中無人，也不能說比她差，那是打品牌方的臉。

褚曉楠湊近話筒道：“我知道，不挖幾個坑讓我跳，你們不痛快。”

記者們笑起來。

“我覺得我跟同行前輩並沒有可比性。而且這個問題，不該讓我回答。”她把話筒遞給身邊的品牌經理，“王總。”

“呃……”品牌經理毫無防備地尷尬忘詞。

褚曉楠側頭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提醒道：“您可以一邊各誇五百字，來，我準備好記數了。”

大家又笑。

只有林非非擰緊眉頭。褚曉楠在鏡頭前的每次談笑風生，都有她在後面如臨大敵。個別問題實在太刁難的話，她得負責攔下。

褚曉楠是出了名的能說，但林非非知道，她有多努力才能做到像看起來的這樣毫不費力。大到業內動向，小到代言信息，這些張嘴就來的東西當然不會自己跑到她腦子裏去。

第一次見褚曉楠的時候她還是個口無遮攔的大學畢業生，也像現在這樣愛說話，但嘴上總沒個把門的，別人問什麽就說什麽，天真的很。VM用了很多資源來捧她，各種熱門ip和廣告替她接到手軟，但由於年輕氣盛，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她就要在媒體手裏栽一次跟頭，像現在這樣的成長，沒人知道她吃了多少次塹才長了這麽一智。

還有私生活，最難搞的莫過於記者沒完沒了地打聽私生活。

“褚曉楠！”一個女記者費勁地擠上前，“最近有媒體爆料你或將嫁入豪門，能談談你和路燁是不是有更進一步的進展麽？你知道路氏兄弟手裏有你的經紀公司VM大量的股份麽？”

林非非截住她的話筒道：“今天我們參加的是旗艦店開業活動，不提感情問題。”

女記者固執地追問：“褚曉楠，能談一下嗎？”甚至狡猾地轉向品牌經理，“王總，可以嗎？”

品牌經理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褚曉楠制住林非非進一步阻攔的舉動，沈默片刻，道：“我最近多次有一種你們比我還要了解我自身情況的錯覺，而且感情這種東西，談進展我一個人說了也不算。”

所有的話筒都對準了她，快門聲哢擦哢擦響個不停，催促著她繼續說下去。

褚曉楠無奈道：“有關路氏集團我很淺顯的了解一點，但老實說在這之前我甚至沒有把路燁跟它聯系到一起去，在我眼裏路燁就是一個很會拍戲的前輩，我從他身上學到了不少的東西。我跟他談戀愛跟他手裏有誰的股份沒有一點關系。你們好像特別希望看到我是帶著點什麽目的跟他交往一樣，但我們在一起的真正原因，這兩年無論是我還是他都多次說明過了，我相信路老師也不傻，知道我有什麽目的的話還願意跟我相處這麽久，你們說對麽？以後再有這種問題，我要拒絕回答了。”

林非非適時地接過話頭道：“最後一個問題，問完我們就結束了。”

“談談你對媒體的看法吧。今天我們也夠折騰你的，是不是特煩我們？”

褚曉楠只想嘆氣。最後一個問題都這麽不輕松，說實話，是煩。

但實話說不得，假話更說不得，沒人是傻子，真假一聽就知道。

褚曉楠淺淺思考了一下，道：“我的看法是，在其位，謀其職。”

避開正面回答，這樣的客觀評價怎麽都不會錯。她又補充道：“所以我理解你們，也請你們理解我——從中午餓到現在，現在我能去吃飯了嗎？”

上了車，褚曉楠抓過外套蓋在臉上，座椅調到最大限度，把全身的重量毫不保留的壓下去，十分疲憊。

“我們兩個小時後的飛機，先回北京，後天一早飛海南，要待四天拍一支廣告。”

褚曉楠悶在衣服裏，“明天沒有安排？”

“相信我，我已經盡力給你安排通告了，但現在剛過完年，大家還都在調整，我想等三月份的時候你就會變的特別忙了，到時候你想休假都不可能。”

她原本就沒想過要停下來，“可以，你看著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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