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曉楠繼父一家都趕來北京過年，家裏熱熱鬧鬧的，獨褚曉楠一個人把自己關在屋裏睡大覺。她親爹那邊組建了新的家庭，她也不好去拜年，徒惹人家新家庭反感。下午她剛睡醒，飯還沒吃幾口就被拉著走親戚。

“什麽親戚呀，誰家的親戚呀？我不去！”褚曉楠有些抗拒地往外抽手，“我難得休個假讓我放松放松行麽？或者你讓我訂個好飯店，回頭請大家一起吃頓飯不就行了。”

“誰稀罕你那頓飯？你小姨說兩年沒見你活人了，每天隔著屏幕見，屏幕上還老把你拍的不像你。”

“媽！”

“少啰嗦啊，趕緊換衣服，喜慶點規矩點，別給我整一些烏七八糟的衣服穿啊。”

褚媽媽娘家親戚多，兄弟姐妹從小到大都很親近，但她出道以後回家次數就少了，聚起來也越來越不方便。尤其是現在成了大明星，每次回家跟珍稀動物似的，總有些人托親戚的關系跑來看她，讓她得不到片刻放松。

褚曉楠套著毛衣，有預感這次也不例外，想見她活人的，肯定不只是小姨。

果然，一進小姨家門，沙發上就站起來一個還算帥氣的小夥兒，褚曉楠望了一眼，身高還不錯，達標。姨媽家的表姐看到她連忙沖過來拉著她的手到男生身邊坐，褚曉楠借著換衣服的空檔兒，跟兩個人都拉開了距離，坐在了單人的小沙發上。

褚媽媽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像是兩姐妹早就商量過似的，笑著問道：“小妹，你上次提到的那個律師，是這個小夥子吧？”

姨媽忙笑道：“是啊，今年剛碩士畢業，工作簽的挺好，就是遠了點，在朝陽區那邊。”

“那是沒關系的，反正我們曉曉成天也是東跑西竄的。”

褚曉楠盯著姐姐，瞇了瞇眼，用眼神問她，“這是怎麽回事？”

姐姐在沒人看見的時候朝她擠眉弄眼，做了個ok的手勢，擺著口型，“相親啊，這還看不出來？”

褚曉楠一句話也不想說，正不知要以怎樣的態度面對小姨所謂的“好律師”才好，在一旁聽了半天的姐姐終於做了件好事，“曉曉，你來一下，有事兒呢。”

褚曉楠如獲大赦，趕緊跟著她轉頭進了屋，姨媽跟在後面叮囑，“待會兒開飯啊！”

褚曉楠有點垂頭喪氣的朝身後揮了揮手，點頭應下。

本以為表姐是救她於水火，結果進了房間，一堆本子卡片就推到她面前，“簽名。”

“……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我甘願做一次活雷鋒，胡萌，我抽空來見你，你就用這個回報我？”

褚曉楠從小和小姨家走得近，表兄弟姊妹裏也就同這個表姐關系最好，說話也最隨便，連名帶姓地埋怨著，手裏卻開始四下找筆。

胡萌嘻嘻一笑，擰了支帶筆帽的遞給她，長腿一伸坐到自己的小床上，輕描淡寫地解釋道：“沒辦法，同事就這麽點要求，一年到頭難得求我一次。”

褚曉楠刷刷刷的在各種本子和卡片上畫著鬼畫符，偶爾看到自己比較順眼的明信片的時候還會多寫一兩個字或者畫個符號什麽的。

兩個人在房間裏談了會心，褚曉楠問她，“外面那個人你認識麽？”

胡萌知道她說的是那個律師，就道，“是我媽單位同事的兒子，聽說學習成績很優秀，學校裏得過很多獎，還是市級優秀畢業生呢。”

“那怎麽不介紹給你啊？”褚曉楠斜著眼睛看她，目光中滿滿當當的幸災樂禍。

胡萌比她大兩歲，談過一場傷筋動骨的戀愛，從此好像走不出這道情傷一樣，誰給她介紹男朋友她就跟誰急，單了這麽久也是27歲的姑娘了，寧願一個人過也不讓任何一個男性走進她的生活。

胡萌抄起一個本子砸在她頭上，臉色變了變，“說你呢，別擱這兒扯到我。”

褚曉楠怕說多了刺激到她，大過年在她跟前尋死覓活可不是什麽好事情，見好就收，舉著手，“好好好，不提。”

相親飯能吃的多好，褚曉楠就當是粉絲見面會了，吃得少，笑得多，男生問啥她說啥，問的稍微隱私了點她就拿出對付記者的那套辦法，打的一手好太極，玩的一手好邏輯。

姨媽在邊上跟著她的話給她圓，洩了她好些密，幸好褚媽媽還存著點理智，知道褚曉楠職業的特殊性，所以也不是什麽底都可著勁兒的往外交。

晚上回家褚曉楠就不願意了，躺著床上打著電腦裝啞巴。褚媽媽給她倒了杯水端進來，趁機問道，“今天那個男生怎麽樣，我覺得還行，看樣子還挺老實的。”

褚曉楠哼著氣，“老實人就該找個老實姑娘，我落入風塵，跟他哪兒合適了？”

褚媽媽拉著她的手一疊聲的呸呸呸，“說的什麽話，什麽風塵，那以前說的都是妓／女。你別什麽詞都不考究的往自己身上用，大學沒上過語文課是怎麽滴？”

嘿，這話好像挺耳熟的。褚曉楠直起身子靠著墻面兒，又想起了秦宇，他也是同一副臉孔，說褚曉楠，你大學語文沒好好上吧，及不及格？

褚媽媽看她思緒神游，推了她一下，“你怎麽個想法，快跟媽媽說說。”

褚曉楠一臉不耐煩，“能有什麽想法，我自從幹了這行之後，什麽好男人沒見過，我現在還和那個牛逼哄哄的影帝路燁傳緋聞呢。媽，我25歲生日還沒過呢，怎麽就淪落到相親了？”她皺著眉，借題發揮，“你是不是就想跟我後爹單獨過快樂的二人世界啊，這麽著急把我嫁出去，看見我心煩了是不是啊？”

“褚曉楠！你怎麽說話呢？”褚媽媽也有點惱了，“我和你姨媽還不是怕你在外面接觸的人太多太雜，把你迷惑了，你心思太單純，媽媽擔心你被人騙了好不好？”

褚曉楠切了一聲，裝聾。

這話她壓根兒不愛聽，好像跟她相處過的每一個人都覺得她“心思單純”，她聽得多了漸漸也覺得那不過是“愚蠢”的文藝性說法，說的通俗點不就是缺心眼兒？

可這能怪她麽？從小到大她的家庭就在無休止的爭吵，安全感這種東西打娘胎裏出來就沒跟她搭上過邊兒，她對接觸到的每一個朋友都付出了百分之百的熱忱，偶有投機取巧的人利用過她、傷害過她，背地裏陰過她，可她還是樂此不疲。她總想從自己付出的這點真心裏找回點存在感，這個世界上總不能都是騙子吧？

唯一讓她感受到安全感的人是秦宇，可是這貨已經拋棄他投奔了別的女人的懷抱。那個女人比她成熟比她知性，更讓她覺得危險的是，那個女人長得比她漂亮，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大危機。

想到這裏她就渾身的抑郁，每個細胞都傳來不可抑制的痛感，她把水杯重重一放，看著褚媽媽，“我就是單一輩子也不嫁給外人！”

這話說的宣言似的，外人聽著也像是在較勁，可到了褚媽媽耳朵裏又聽出了另一番味道——“那熟人呢，你不嫁外人，是不是看上熟人了？”

“……”褚曉楠張著嘴擺成了O型，這果然是親媽吧，一句話裏就能逮到重點。

問題是她猜的沒錯啊！

褚曉楠是真沒話說了，翻個身仰躺著，把電腦放在一邊兒又拿過手機刷著微博道：“你怎麽這麽會猜啊，你別有一搭沒一搭的行不行，總之不用你給我拉紅繩，好嗎？我自己遇上了合適的了先帶回家給您瞅瞅，可以了吧？”

褚媽媽湊到她耳邊，神神秘秘的，“我看你這樣子不對勁，肯定有事兒瞞著我呢，你起來跟我說清楚，不然我這新的一年該睡不好覺了。”

褚曉楠翻了個白眼，一整年睡不好覺這個帽子扣在她頭上可就太冤枉了。她被迫坐起來，腦海裏迅速組建著一個能瞞天過海的邏輯——總不能把自己喜歡秦宇的事兒跟媽媽交了底。

褚媽媽也是真關心，再大牌的明星在家中長輩眼裏也照樣是孩子，吃喝拉撒談婚論嫁，該有的都要有。褚曉楠在褚媽媽心裏就像一張白紙一樣，這麽大的孩子了也從沒聽說過她談戀愛，成天就只知道跟在隔壁秦家兒子後面亂跑，永遠長不大一樣，可秦宇說到底比她大了五歲，按理說今年也該到而立之年了，總不可能一直拜托他照顧自己這個寶貝女兒；而比起跟娛樂圈的男星鬧緋聞，哪怕對方是光芒萬丈的影帝，長輩們更想給她介紹家境優渥踏實本分的對象。

母女倆都迷之沈默，個人心裏都有自己的一個小算盤。

門外有開門聲，聽聲音像是有人來做客，褚媽媽站起來挪了兩步腳，又咬咬牙坐回來，比起接待外人，還是自家女兒的終身大事比較重要。

“來客人了。”宮承榮朝著房間裏喊了一聲。母女倆都當作了耳旁風。

褚媽媽深呼吸，追問道：“別充楞，告訴媽媽，你是不是有看上的男生了？”

“嗯。”

“誰呀？”褚曉楠不說話，褚媽媽就自己用排除法，“肯定不是那個影帝，那是蘇如今？”

“蘇如今和閆一池都領證了。”

褚媽媽在腦子裏轉了一圈也勾勒不出還有什麽男生了，想了想又想了想，忽然間倒吸一口冷氣，“褚曉楠，你不會是……”

褚曉楠聽見她戛然而止的聲音，放下手機看著她，母女倆進行了一波眼神附帶情感上的深度交流，褚曉楠點點頭，說：“媽，我覺得你真的別上班了，在家開個店給人算命吧。”

“褚曉楠，你看上秦宇了啊？”褚媽媽聲音擡高了一倍，把自己也嚇了一跳，“什麽時候的事兒？你這孩子瞞的夠嚴實的呀！”

“很久了。”久到整顆心臟都被秦宇占據了，半點兒也挪不出來給別人。

“方雲芳，來客人了。”宮承榮聽見房間裏妻子高喊的那一聲，出言提醒。褚媽媽一點面子也不給，對著外面吼，“我這兒忙我女兒終身大事，你別叫我！”宮承榮作為主人看著隔壁秦宇一家來串門終於老臉一紅，難為情的很。

“喝水，喝水。”他的茶葉還沒泡好，給秦宇一家三口都倒了杯白開水先將就著。

又聽見房間裏問道：“很久是多久，那人家秦宇知道麽？”

“知道。”

“他什麽態度？”

“放任我喜歡他。”

“他喜歡你麽？”

“……不知道。”大概是不喜歡了吧。

褚媽媽終於忍不住了，“褚曉楠，你可以啊，還單相思？”

褚曉楠沒出聲，用被子蒙住頭。

“你就知道裝鴕鳥，”到底是自己的女兒，方雲芳瞥眼看見褚曉楠躲到被子裏傷心又心生柔軟，伸手拉開被子在褚曉楠茸乎乎的腦袋上揉了揉，等了許久道，“那他有女朋友了麽？”

褚曉楠有些埋怨地嗚咽了一聲，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方雲芳看她這個樣子就猜中了大半，看來是人家名草有主了。

被子裏的小孩兒不安的動了動，褚曉楠翻過身來撲進媽媽懷裏，有點自暴自棄似的哭的傷心。

方雲芳長嘆一口氣，到底還是小丫頭太單純。

客廳裏四個人都跟著沈默，秦宇兩根眉毛微微擰著，緊抿著一張鋒利的薄唇，面色不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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