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非非五點半就摸到了褚曉楠樓下，火急火燎的沖上樓去叫門。

褚曉楠睡眼惺忪的坐在床上胡亂的套著睡衣，一臉懵逼。開了門見到偉大的經紀人，她轉身就往臥室裏走，“……你敲什麽門，你不是有我家鑰匙？”

林非非一臉愁容，“對就是這個事情，你家裏的鑰匙我給弄丟了，替你約了換鎖師傅八點來換鎖。”她接過助理懷裏那一卷衣服跟著她進了臥室，“但是我們來不及了，南京的宣傳改在了早上十點，所以我們一會兒就要去趕飛機。”

褚曉楠頂著一張冷漠臉面無表情，“所以你大早上是來告訴我，我即將出家門，而且至少好幾天都不會回來，而你讓我開著門走，然後讓陌生人進來給我換鎖，是麽？”

“那怎麽行！”林非非一臉驚恐，旋即看了看褚曉楠家裏的高級擺設們，心疼的緊，“秦宇說他會來盯著師傅換鎖的，鑰匙我讓他先拿著，等我們過兩天跑完宣傳回來再去取。”

褚曉楠聽見秦宇的名字渾身別扭，害冷似的抖了抖，揉了揉眼睛哦了一聲，反正換別人來她也信不過。

化妝師給她做造型的時候她全程閉著眼，如果不是她的後背挺得直直的，林非非都會誤以為她睡著了。

“她的黑眼圈一定要好好遮一遮，再讓粉絲看出點什麽，真是要不得了。”林非非端著牛奶進來放到她面前，問她，“你這兩天不是在休假麽，你都幹了什麽啊怎麽黑眼圈這麽嚴重？”

褚曉楠閉著眼哼哼，“昨天跟閆一池聊天，半夜裏才回來，兩點多睡下五點多被你吵醒，我一共就睡了三個小時，你說呢？”

林非非從鼻子裏不屑的哼出一口氣，懶得說話，拿出手機看日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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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南京的時候陽光正好，褚曉楠前腳邁進vip通道的時候又被林非非拉了回來。

“你多久沒露面了，外頭粉絲接機，你要不要……”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就不用說全了，這小祖宗都懂。

果然褚曉楠腳步一頓，轉了個身跟著大隊人馬拿行李去了。

她親手拖著行李箱走出去，前頭後頭都跟了保鏢，還是架不住粉絲們熱情洋溢的圍了上來。褚曉楠心情好，伸出手去挨個兒握了一遍，在飛機上悶了兩個小時，她現在迫切需要說說話。

“你們都沒正經事要做的是麽，我都說過不要耽誤自己的時間來接機的啊。”褚曉楠摘了墨鏡跟粉絲隨意的聊著，表情看不出有一絲的責備。

“太想你了曉曉！曉曉你在南京待多久？要不要給你介紹一下好吃的？”

“哎你們別誘惑我，我馬上要拍戲了不能吃胖了。”

“要不晚上我們給你送過去吧？只送你愛吃的！”

褚曉楠感動的捂著心口大呼，“天啊你們的愛都要讓我飄起來了，不過晚上就太晚了你們還是別亂跑，好好在家待著，愛你們麽麽噠。”

粉絲們在她上車前尖叫著拍照，褚曉楠特意搖下車窗，揮揮手，“好啦不要一直站在這裏，大冷天的，快回去吧。”

車開出一段時間她就伸進口袋想摸煙，最近心理壓力大，她覺得自己都快有煙癮了。林非非餘光裏看見她這個動作，出聲制止，“你別抽了，一會兒一身煙味，有損形象。”

這句話果然有用，褚曉楠在後座上默默收回手，仰躺著閉目養神。

宣傳會前期的準備工作耗時比較長，但真說到內容前後也不過才半個小時，這部電視劇從預熱開始曝光率就不小，宣傳會放進來的記者問的問題要麽是早就被問爛了的，要麽就是圍繞褚曉楠和路燁同居緋聞的。

儀式結束後林非非走在褚曉楠前面不知跟誰在通電話，一邊嗯嗯答應著一邊回頭看褚曉楠，掛斷後對褚曉楠道：“秦宇提醒我們，要當心活動結束後的媒體群訪。”

“啊？”褚曉楠皺皺眉，很不高興。

“剛才有導演替你打太極他們都沒得到機會單獨問你，你醒醒吧你和路燁這麽大的頭條他們能輕易放過？”

“哦……”

其實讓褚曉楠“啊”的並不是群訪，而是秦宇給林非非的這通電話。提醒她當心什麽的，都不直接跟她交代，還要通過林非非。

公對公私對私，真是分得清做得到。

可是私下裏他也沒多跟她說一句話，要不要這麽記仇啊，大男人的就不能多給她一步臺階下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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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裏褚曉楠飛了四個城市，回來之後馬上跟著新電影開機，一部都市愛情劇，題材輕松，拍的也輕松，不用去影視城閉關，也不用輾轉各地取景。每天就在她最熟悉的這個城市兜兜轉轉，賓館，廣場，寫字樓，海邊。

接這部戲的初衷原本是因為不用和秦宇分開，哪怕收工再晚，她也能回一趟他倆那個家，跟等他回家的男人多說會話。可是現在她就覺得別扭，每天收工之後就不知道去哪兒，走到哪兒都好像有秦宇的影子，把自己關在家裏又孤獨的要死，她覺得再這樣下去要得病了。

她盡可能讓林非非多給她排一些通告，哪怕是當天下午飛走第二天一早再趕回來都沒關系，可堅持了三天林非非那邊反而要罷工了，黑著臉威脅她再壓榨她的休息時間就跟她解約，去帶別的藝人。

褚曉楠撇嘴，一臉不信，“那你去好了，最後一定會發現還是我省心。”

林非非陰陽怪氣的譏諷，“你以為你為什麽省心，還不是事事有‘秦爸爸’洞察先機給你做後盾？小丫頭生在福中不知福。”

這句話換來褚曉楠一個抱枕砸到她臉上。

夜戲拍完了時間還早，褚曉楠幹脆去了酒吧街找樂子。蘇如今的店她是沒法去了，這夥計總是洩她的密。打電話給閆一池，對方不出一分鐘發了個地址和店名給她。

地址位置很偏，找到的那家酒吧很小，跟這條街上的任何一家都沒什麽區別，老房子改建的那種。屋子裏很熱，她一進去墨鏡上就起了一層霧，於是摘掉眼鏡四下看了看，今天不是周末，只零零散散的坐了幾桌人。

推門進來的時候有人看往她這裏打量，褚曉楠有點緊張，猶豫著走向了吧臺，她裝作在看後面櫃子裏一排排的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亂瞄。

不是說不會遇到熟人麽，她為什麽總有一種轉角就能被拍照的危機感？

吧臺後面坐著一個人，低頭玩手機，頭也不擡地說，“喝什麽？”等了一會沒反應，就擡起頭來看她。

褚曉楠看著他楞了一下，我靠，路淮人？

她現在走還來得及麽？

路淮人看到她也是驚訝的不行，喉嚨裏轉過了幾個稱呼都覺得不對。叫“嫂子”太明顯，叫她的名字又會暴露她的身份，盡管褚曉楠戴著帽子戴著圍脖臉上掛著一副反光大墨鏡的樣子已經足夠吸引目光……

褚曉楠打量著路淮人，發現這廝也是挺潮的一個boy，穿了一件黑色的圓領毛衣，袖子挽起來卷到手肘，脖子上掛了一塊不知道什麽材質的小獅子，墜感十足；四周燈光很暗，但還是把他一只耳朵的耳釘照的很耀眼。

路淮人又擺出他那副標準化的微笑，站了起來，往她這邊傾了傾身子，褚曉楠被她看的垂下眼睛，咽了咽口水，道“你會調酒麽，我喝你調的。”

“得嘞。”

路淮人轉身拿過一只杯子，又從櫃子下面摸出一個開瓶器，撬開了瓶口帶出來一點，整個過程異常熟練。他把酒杯推到褚曉楠面前，又坐了回去。看著她喝下一口，想了想，道，“不然我們上去好了，你這樣，太明顯了。”

褚曉楠默默幹了那杯，點點頭，跟在路淮人屁股後面上樓。

音樂很吵，但她卻覺得四周安靜得有些尷尬，路淮人下去替她準備點吃的，樓上就剩下她一個孤零零的支著下巴發呆。

外面下了一場雪，路上結了冰。

褚曉楠看著窗外楞楞出神，行走在深沈夜色中的人，多半都有點故事吧。

耳邊一陣悉索聲，她扭頭朝著聲音的來源看了一眼，一個女人從洗手間裏走出來，漂亮而有風韻，褚曉楠看了一會兒覺得眼熟，對方站在樓梯口也在看她，半晌兒又沖著她走過來。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漂亮女人若有所思的指著她。

“酒會，我是喝了六杯醉了的那個。”其實她根本不用這樣解釋，她的臉就是一張很明顯的名片。但是面對眼前這個撐著細長的脖頸，下巴都要飛到天上去的林詩施，褚曉楠還是決定以厚臉皮應萬變。

“褚小姐，你好。”林詩施戴著絲質手套的手伸到褚曉楠面前，臉上是無害而純良的面孔。褚曉楠眼觀鼻鼻觀心，在心裏無奈的嘆了口氣，晾了一會兒才伸手同邊的手按了按林詩施的手指。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面前這個漂亮女人並不友好。

事實上她根本沒握上，但是從別的角度望過來又會覺得兩個人似乎是在親近交談。

老實說，林詩施是個美人兒胚子，顏色是很健康的白皙，臉部的紋路被裸/妝完美覆蓋，鼻梁有點高挺，褚曉楠挑了挑眼眉，心想也許她還是個混血兒。她的唇精致又小巧，塗的大概是dior的那種變色唇膏；再往上打量她，大概就是寬寬的額頭，林詩施應該是個自信的人，她沒有留劉海，反而是把額頭整個兒露出來，顴骨略略突出一點兒，眼影用的暖色，整個人高貴又不會顯得太過拒人千裏。

“聽說褚小姐這幾天工作忙碌，怎麽有空一個人到這兒來喝酒？”林詩施倒也沒客氣，擡了擡腿坐在了褚曉楠對面。

褚曉楠舔了舔嘴角忍不住笑了，她沈默著不知道怎麽應對這個女人，最後只能同樣擺出一副公式化的微笑，說你知道的，事業女性總不會是一直在工作，忙裏偷閑，這樣過的才能愉快不是麽。

褚曉楠始終相信，要一個驕傲的人看清她自己的嘴臉，只有用別人的驕傲給她做鏡子；倘若向她卑躬屈膝，不過添長了她的氣焰，徒然自取其辱。

就像她面對林詩施，雖不至於以一身傲骨以牙還牙，但謙讓不退讓，是她一貫的底線。

林詩施沒有接話，盯著她跟她對望，忽然露出一點晦暗莫名的情緒來，像一株鮮艷盛開而蓄勢待發的熱帶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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