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一池的柔韌度簡直不要太好，褚曉楠張著嘴巴看她熟練迅速的做了一組高難度瑜伽之後驚的眼睛都不帶眨的。

“你是不是我同班同學啊，舞蹈學院的吧你？”褚曉楠擡手把自己張大的下巴推回去，嘖嘖稱奇，“我現在下個叉都跟要了老命似的，你這……這……簡直就是條蛇。”

閆一池眨了眨眼，對她做了個拋紅心的動作，“來練練唄，我記得你會Burpee，比我這個牛逼多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褚曉楠臉色陰郁下來，尷尬的很。

閆一池看她也沒有玩樂的心情，手一撐從毯子上跳起來，坐到她身邊，“誒，跟我說說唄，你和秦大總監怎麽就到這一步了？我看他上個月還去橫店探你的班。”

“你先跟我說，蘇如今還告訴你什麽了？”褚曉楠直接把問題拋了回去。

“他晚上回來就去書房上網了，你的事兒就簡單一提，說你和秦宇分手了，”閆一池瞄她一眼，看看她臉色猶豫著又道，“還說你那天哭得稀裏嘩啦的，心肺都要哭出來了。”

“……幹！蘇如今這個叛徒，下次見他我非收拾他！”

閆一池哼笑，“那是我老公，有什麽事兒不能告訴我的？你別跟我這兒轉移話題，咱們不廢話，你就直說你和秦宇為什麽分手？”

褚曉楠撇她一眼，不鹹不淡道：“我們差不多兩年前就分手了，後來他沒找我沒找，名分沒到位但是感情一直在一條線上。”

說完又皺皺眉，“你不知道？”

“我還真不知道，”閆一池吸口氣，“合著你就是他的情兒？你們互為情兒的關系？”

“怎麽什麽事兒到你嘴裏都這麽難聽……”褚曉楠一臉不樂意。

“我這還算說的好聽的。”閆一池不無譏諷地道：“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圈子，今天兩個人在一起約一炮明天就分手的大有人在，感情就跟流水似的一毛錢不值，你還敢跟他分手之後沒名沒分這麽久，要不是你們兩家知根知底我真怕你被他賣了。”

“……他人也不壞。”褚曉楠幹癟的解釋。

這話是事實，秦宇雖然不在娛樂圈，但他一個搞公關的，算是半條腿伸進圈子裏，明星跟他就算不認識也面上眼熟；更何況秦宇的公關能力業界標桿似的，多少明星想跟他簽約，就為了他那一副好口才和紮實的人脈。

閆一池也深知這一點，語重心長道：“我沒說他不好，他就是太好了。他這樣的人心眼太多，心思也重，你在他面前就是一張白紙，萬一他想做點什麽，你就是乖乖被坑了也還在替他數錢。”

褚曉楠咬咬嘴唇，算是默認了。

“不說遠了，就說你們交往的那兩年，我跟你一個宿舍看的是清清楚楚，你的情緒都被他掌控，凡事也是他說了算。哎，每次講道理，他總是有理有據有節，你就跟個五歲小孩兒似的。”

“……你怎麽不說我三歲？”

閆一池噗嗤一聲笑了，“因為你不在面對秦宇的時候其實挺有想法的。”

褚曉楠張了張嘴，卻發現根本無從反駁。

閆一池伸手摸向她的口袋，掏出一根煙來夾在手上，暴力的捏碎爆珠，點燃，享受似的吸了一口，“褚曉楠，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但你一直當局者迷，我也沒好意思打擾你和秦宇二人世界。”

她的目光奪人心魄，好像一眼就看穿人的內心，“你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但面對秦宇的時候是豆腐嘴豆腐心，一碰就要碎。外人面前的裝／逼犯，秦宇面前的乖寶寶。你要真想跟他在一起，就不能老跟在他屁股後頭，男人麽，都圖個新鮮圖個激情，誰老對著一個女兒似的女朋友，時間久了都熬不住。”

褚曉楠舔舔嘴唇，不可否認閆一池每個字都是大實話，她被這麽扒／光了似的形容出來，有點羞憤，“你知道這麽多幹嘛。”

閆一池輕輕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什麽來，扭頭古怪的問褚曉楠，“對了，你跟他，那什麽沒有？”

“什麽啊？”褚曉楠聽見先是一楞，看她意味深長幸災樂禍的眼神立馬明白了，一把奪下她的煙從窗戶裏扔出去，怒道：“沒有！”

＊

林非非還在家裏整理褚曉楠年前的工作計劃，各種活動廣告通告擠了一堆，表格上密密麻麻看的她直頭疼。

從上次酒會之後，褚曉楠的工作量也跟著增多，她隨手翻了翻計劃本子，有好幾家大的企業要求褚曉楠代言。平常這些大公司都是找影帝影後級別的明星，這次突然找上褚曉楠，怕是看中了路燁這一層關系。

她拿筆隨意劃著，嘆口氣，也不知道這是福是禍。一個獨立的明星要想持久的紅下去，太依靠單一的人提供的資源總是不長久的。

九點半的時候手機亮了起來，林非非看了一眼是秦宇的電話，她想也不想接起來，張口就問道：“首映式八個城市你幹嘛給她砍到四個了，你不是想讓她多走走多曝光？”

秦宇的聲音聽上去有點疲憊，帶著點沙啞，“她只要跟最重要的四個就夠了，後面排了新的廣告要拍，她全部都跟的話怕是身體要累出問題。”

林非非哼了一聲，道：“你倒是最關心她了，她的日程你比她還清楚。”

秦宇沈默了一會兒沒說話，半晌兒咳嗽了一聲，道：“我跟你確認一下她明天的行程，還有張導那部電影計劃要提前，合同有點修改你記得晚點再跟對方確認一遍。明天開始她要跑四個城市，年前了各地都冷，今年天氣也乖張，你讓她註意保暖，別回來之後又整天鼻涕兮兮的，生著病過年多不吉利。”

林非非聽著“秦爸爸”的囑咐，不自覺道，“……這些你幹嘛不自己跟她說？你要是給她打個電話比我成天跟在她身後啰嗦一年都有用。”

秦宇又咳嗽，沒吱聲。

“你別光說她，你自己這不也感冒了，回頭讓曉曉知道了又心疼。”

這回秦宇回話倒是快，“你別告訴她，免得她分神。”

核對完年前的行程，秦宇就掛斷了電話，一個人踱步到窗戶前面看腳下的遍地霓虹。昏黃的燈光趁著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出好長一塊兒，房間裏靜謐一片，顯得站在陰影裏的人越發的孤獨。

秦宇漠然的盯著對面那棟樓裏某一處房間，漆黑一團，窗簾大敞房間內的擺設一覽無餘。

那是褚曉楠的房產，也是她居住時間最長的“家”，全裝全配，一百來平米。面積不算大，是新開發的高檔社區，進出門禁嚴格，車庫也要刷卡。四年前禁不住她軟磨硬泡，他最終也把家安在離褚曉楠家這樣近的位置，買下這套房子的時候沒有丁點的猶豫。

交房的時候看到房產證上有她的名字，褚曉楠十分驚訝，問秦宇怎麽回事，秦宇笑說是共同財產。小丫頭當時感動的就差以身相許，撲在他懷裏哭的他以為她這輩子的淚都流光了。

褚曉楠的房子鑰匙林非非基本都有，出入似無人之境，褚曉楠這個人安全感又差，總是被人推門進來弄的有段時間神經都衰弱了。兩個人在一起那會兒她就搬來他這裏住，反正她高三的時候他為了車接車送的方便，已經跟小丫頭事實上“同居”過了，小丫頭開心，他這裏也沒意見。後來他背著她在綠野給她置辦了一棟連體洋房，名字只寫了她一個人，但房產證在自己手裏，小姑娘只當那是他家，借給她躲經紀人用的。

褚曉楠是個不太愛被束縛的人，從小被家裏放養鬼點子也多，但到了他這兒就跟個長不大的小孩兒似的，小時候像個孩子王還能帶著一幫小姐妹打架，但看見他就乖靜的不得了。那時候他年歲也不大，感覺不到小丫頭對自己有好感，只當是小妹妹在外頭野慣了回家聽話，自己怎麽說她就怎麽做，現在想來，其實小丫頭只是喜歡被自己關心著的感覺。就像這套房子一樣，褚曉楠愛的不是那張冷冰冰的房產證，而是這種和他綁定的感覺。

所以褚曉楠後來買了輛車，用他的名字。

秦宇在綠野的車庫裏接到提車回來的褚曉楠，別克三廂，爛大街的車型，公司中層大叔們最愛款，車窗貼膜倒是黑得看不見人影。

秦宇覺得好笑，為了躲過記者和粉絲的跟拍，褚曉楠也是動足了腦筋。

繼而想到褚曉楠買車其實比買房上心。褚曉楠開始走紅之後他們就分了手，他換了輛寶馬x6，褚曉楠後腳就買了同樣的一輛。這種分手還要情侶款的任性，也只有褚曉楠才能明目張膽的做出來。那時候褚曉楠的曝光率已經節節攀升，有時候在工作場合開車碰到他，總是有人奇怪他們兄妹二人連開車都要統一車型。秦宇一臉尷尬，她卻大大方方。秦宇無奈只好換回以前開的奧迪，過不多久，褚曉楠就沒事人似的打電話跟他聊天，說新買了輛賓利，還發照片給他看，問他酷不酷。

她的所有行為都像是小孩子做派，只有秦宇自己知道褚曉楠在賭氣。但是，依然，什麽也不說。褚曉楠不說，他更不能說。他深夜把奔馳開到綠野的車庫，停在一模一樣的那輛車旁邊，如同雙生，光是看著也讓人高興。抽了不知多少根煙，再獨自開回去。

他們都曾把對人的思念寄托在物件上，可憐可笑，唯獨不可說。

褚曉楠不止一次的問過他為什麽要分手，她倔強著一張臉，渾身的不服氣，她說秦宇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們又不是親兄妹，為什麽要怕人指指點點？我們又不是亂／倫，我們是合理合法的相愛！

他總是要找各種理由去圓，去哄，“人言可畏，白的能說成黑的，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這個看似妥帖卻漏洞百出的借口被他用了無數次，連他自己都聽的耳朵長繭。

他轉身走回臥室，目光定格在床頭的相框上，褚曉楠在他懷裏捂著半張臉好不羞澀。他伸手摸了摸壓著相片的玻璃，心裏悶悶的疼。

他拉開小抽屜，拿出KEERAY的情侶戒指，神色黯淡。抽屜裏最深處還躺著一只金屬外殼的小U盤，裏面藏著難以言說的秘密。他摩挲了一下，心裏一番滋味雜陳，既苦澀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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