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把車一路開回家，褚曉楠一言不發的跟在他後面上了樓。她沒化妝的臉略顯慘白，摸不清秦宇套路的情況下更增添了一點小動物似的可憐。

秦宇打開門自己先走進去，然後拉著門讓出一條道兒，命令似的，“進來。”

褚曉楠聽話的走進去，然後被秦宇指了指電視櫃旁邊的墻角，“老規矩。”他自顧自走向廚房，末了又覺得氣氛太凝重，緩和了一下語氣，解釋道，“我先做飯。”

也沒問她想吃什麽，其實也不用問。褚曉楠晚上喝了一桌子的烈酒，一個人灌下肚，今天指不定還在頭疼反胃，除了清淡點的飯菜外肯定也吃不下別的。

她的口味秦宇太熟悉了，什麽東西她愛吃什麽東西她不能吃，簡直像了解自己一樣了解她。

過了一會兒，配菜已經起鍋，抽油煙機嗡嗡地響。

褚曉楠在他做飯的空檔就去執行“老規矩”——罰站唄。

高三那會兒她不正經上課，三天兩頭找借口翹課，跟學校說自己在藝術學校培訓，這頭就騙藝術學校自己在學校裏補文化課。只要最後按照學校的放學時間按時回家，也沒人會疑心。

當然她樂的這麽做了沒一個禮拜後，就被秦宇無情戳穿，然後揪著耳朵把她從商場裏拎回家。

也是今天這種情況，她跟在他身後不敢出聲，一副乖寶寶地樣子低著頭，進屋之後秦宇先是深呼吸平靜一下，然後指著墻角說去罰站。

第一次被他抓到逃課，拎回家之後足足站了兩個小時，腿都麻了不會打彎兒，最後還得秦宇給她慢慢揉捏，然後好聲好氣地講著道理。此後凡是她背著他做了什麽錯事，鐵板釘釘地先回家罰站，兩個人都冷靜冷靜，然後一個訓話一個聽。

這麽多年了這個習慣還是沒變。

褚曉楠站在角落裏想著想著就走了神，連秦宇什麽時候站在她身後了都沒覺察到。

“行啊，罰站都敢走神了，下次我是該換種方式讓你長記性了是不是？”秦宇一句話憋著火兒，咬牙切齒地。

褚曉楠嚇了一跳，趕緊站好，“我錯了。”

秦宇也沒為難她，邊解圍裙邊道，“來吃飯。”

餐桌上的碗裏煮了香噴噴的小米粥，秦宇掰了一小塊饅頭放在她手裏，桌子上還有幾道綠油油的炒青菜。

褚曉楠看著他這樣又想哭了，她不怕他黑著臉發脾氣，就怕這樣好像什麽都沒發生的冷漠態度。

逼著自己把飯菜吃幹凈，褚曉楠去廚房接水喝，她把眼淚憋回去，心裏刺剌剌的疼，咕嘟咕嘟灌下一大杯水把情緒壓回去。

秦宇悄無聲息地靠近，從身後環住她的腰，親吻她白皙的脖頸，他鼻子裏溫熱的氣息弄的她直發癢，身體的重量把她壓得往前一傾，踉蹌了一步，“以後做什麽事，提前跟我商量，嗯？”

褚曉楠的身子顫了顫，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這句話在喉嚨裏滾了幾圈沒問出口。

秦宇看她不回應，以為她的倔強的小脾氣上來了，心裏沈下一分，不冷不熱地又問道：“為什麽去喝酒？我以前是不是說過不要一個人大晚上‘夢游’？”

褚曉楠拿杯子的手晃了晃，聽到這句質問突然不高興，她背對著他，沈著冷靜，“秦宇，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她還是問了，她原本就不是沈得住氣的人。如果今天這個人不是秦宇，她一點兒也不會在意，跟她有什麽關系呢，她一點兒都不會關心。

“怎麽這麽問？林非非跟你說什麽了？”秦宇環著她腰的手松開點，皺著眉問道。

褚曉楠抿了抿唇，聽出了弦外音，“非非姐什麽也沒說，而你的反應讓我確定，你確實瞞著我什麽。”她把水杯放下，杯底接觸到大理石臺發出錚的響聲，在這個沈悶的環境裏好似巨響。

“你之前不是這樣兒，”褚曉楠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莫名的增添了好大的勇氣，“在橫店的時候我們……可你為什麽回來之後就變了個人似的，為什麽躲著我？”

“我沒有。”

“秦叔叔過生日為什麽還要通過林非非叫我，你自己打電話給我不行麽？”褚曉楠豁出去一樣皺著眉，聲音不自覺放大了一點，“我要送你禮物你也不要，每次講完工作你迫不及待的掛斷電話，好像我是瘟疫一樣。”

“昨天我看著你就那麽走了真的很難受，我的秦宇不可能這麽對我。可我下午回家，直到淩晨睡醒過來，你一通電話都沒有打給我，短信也沒有，什麽都沒有。”

“喝醉了是我的錯，被路燁帶回家也是我大意了，可早上醒來的時候我就後悔了，我第一時間打開手機想看看你的消息，可你除了昨天淩晨打了一通電話給我之外，整個人就像從我的世界裏消失了，林非非給我打了42通電話，我的經紀人竟然比我的愛人還要關心我！”

說著她又自嘲了一下，“當然了，我的名聲我的狀態直接關系到她的工作，她這麽上心難免的。那你呢？”她的眼神裏有一種不顧一切的執著，“你呢，秦宇？你通過林非非甩了‘隨你’兩個字給我，你什麽意思？”

聽到她一連串的控訴，還有她不經意間說出的“愛人”兩個字，秦宇心裏火燒火燎，仿佛被人當頭棒喝。他的火氣也上來了，想著她先是大庭廣眾下跟路燁秀恩愛，然後又在路燁家裏莫名其妙睡了一晚，中間如果路燁對她做了什麽的話，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明知道該好好安撫一下眼前的小丫頭，但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尖銳的刀子，“那你就可以一聲不響甩開經紀人甩開保鏢，跑到酒吧去喝酒？然後喝得酩酊大醉，被不知道什麽人帶回家？”

他盛怒之下惡狠狠的盯著褚曉楠，一個字一個字的傷害她，“你不是五年前那個在上學的小姑娘了，你現在要為你每個行為負責，如果昨天遇上的不是路燁，你打算怎麽辦？”

褚曉楠眼眶溫熱發酸，咬了咬嘴唇，看著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頭的秦宇有點異樣的陌生，無論怎樣，她都是被數落的那個。

“對，都怪我。”

她突然擡起手，使出全身的力氣把他推開，眼淚順著眼角留下來，眼睛裏是比絕望更無助的痛，是比失落更低靡的情緒。

“都是我一廂情願，咎由自取。謝謝你讓我看明白，我真是可笑，以為就算我們名義上分手了，你和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

秦宇看著褚曉楠哭紅了眼，理智一點點回歸大腦，“我……”

他伸出手想去握住她的手指，卻在即將碰到她的那一秒想起林非非的囑咐——“褚曉楠太不會掩飾自己了，她還年輕，戀愛什麽時間都可以，可事業只有一次。”

日光把房間打得鋥亮，他靠在墻上定定看著滿臉憤怒的她，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迷惘。

“……曉曉，我們不該這樣。”

褚曉楠又冷靜下來幾分，她沒有移開目光，眼角潮濕的問他，“秦宇，你還愛我麽？”

他還愛她麽？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她就像他最珍貴的寶物，恨不能一輩子捧在手心上。

可她還是個公眾人物，她一腳踏進娛樂圈的時候，就註定感情不能排在第一位。

秦宇沈默片刻，打開窗戶讓冷冽的空氣灌進來。褚曉楠就像個透明的玻璃娃娃，絲毫不會掩飾自己的真心，但他自己，現在最需要給沸騰的感情降降溫。

她可以瘋狂，但他必須理智。

“我知道了。”沒有得到答案，褚曉楠面色灰白的笑笑，默默的走出門披上路燁送的羊絨大衣，“我們就這樣吧，再見，秦宇。”

她打開門，第一次對這段感情產生了心灰意冷的情緒。

聽著大門毫不意外的關上，一股從骨子裏綿延出來的鈍痛感狂風暴雨般驟然襲來，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最絕望的情感。

＊

褚曉楠老老實實在家待了幾天，閉門謝客。

路燁親自打電話去VM替她要了一個禮拜的假期。其中林非非來了兩次，一看她沒精打采的樣子就嘆氣，讓她別多想，好好休息。又提醒她，公司不養吃白飯的，日程表已經排滿了，等過渡完這陣子，有的她忙。

褚曉楠好幾天沒開口說話了，困在自己這一方小天地裏並無緊迫感，手機關機，沒電話沒短信，沒有多到變成省略號的微信提示。網線被她自己扯斷，拒絕一切外界信息的滲入。

她白天睡覺，晚上醒過來，晝夜顛倒。

一個人在漆黑的環境裏把她和秦宇的過往一點點梳理了一遍。她這才相信，人是要往前走的，就算她自己困步不前，也未必有人願意站在原地等她，而這個事實被她以這樣一種方式領悟，著實殘忍。

這期間蘇如今來找過她，送了一箱啤酒和一箱海鮮，他還是那句話，是你的它就逃不掉，她和秦宇之間的問題不是朝夕能解決的。

但她現在沒心思顧慮那麽遠，解決不了就不解決，如果分開對兩個人都好，那就分開。外賣連著吃實在是膩了，她準備自己做點什麽，打開冰箱，拿出幾包冷凍的海鮮。

有幹貝和蝦仁，還有一只貼著產地標簽的老虎蟹。

料理了幾下，發現少了秦宇她就像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弱智兒童。她一股火氣上來，不服氣，打電話叫來林非非。

林非非被她假期中點名有點受寵若驚，放下手上的事兒趕了來，替她拆了螃蟹熬粥，蟹殼跟米粒同煮，很快就聞到一股鮮味。臨開鍋前想放白胡椒粉，翻了幾個抽屜都沒找著。

“湊合吃吧，手藝沒你家那位好，但比你是強多了。”

“你別提他！”褚曉楠摔了勺子。

半天才意識到林非非說的是路燁，而她第一反應是秦宇，褚曉楠又悻悻的摸出一把新勺子，別扭解釋，“我的意思是我現在不想聽見任何和我有關的人，就想靜一靜。”

“嗯，我看你休完這個假就可以成佛了。”

“非非姐，”褚曉楠開口，“明天把我的工作排上吧，這個假沒休完的幾天就留著，以後用得到再休。”

“……怎麽？不修仙了？”

“呵。”她冷笑自嘲。

林非非拿過手機看了看日程表，“明天晚上正好有個酒會，高層都會出席，你願意的話可以一起去。”頓了頓，邊看著褚曉楠的神色邊說，“路燁和秦宇也都會去。”

“我去。”她擡起頭，面無表情，“不就是酒會麽，我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