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秦宇看到新聞的時候肺都要氣炸了。打了無數個電話追查新聞的源頭。

以她對褚曉楠的了解，什麽事都是後知後覺，但防人之心她一點兒也不少，不可能會無緣無故被狗仔拍到照片大寫特寫。

怕是這丫頭無意之中被人賣了，但當事人之一還有路燁，就算他相信褚曉楠大意失荊州，路燁什麽風浪沒見過，總不能也跟著一個小丫頭胡來吧？

他猶豫了一陣兒，想打電話給褚曉楠問個清楚，號碼撥出去的時候竟然被提示用戶已關機，他站在光線的大樓上恨不能把落地窗的玻璃一腳踢碎了。打電話給林非非，這個見多識廣的經紀人在電話裏也是一頭霧水，同時表示她從昨晚開始就沒再能聯系到褚曉楠了。

昨天小祖宗幹了什麽說了什麽，你全部覆述給我聽。秦宇幾乎是咬著牙問出的這句話。

林非非沈吟了半晌，實話實說，“你昨天做完活動就走了，她看上去挺不開心的，跟我說推了晚上的通告，要回家睡覺，然後我就再也打不通她電話了。”

秦宇一怔，昨天撇下小家夥拉著王永凱回公司的事兒他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也覺得自己做的太過分，褚曉楠天不怕地不怕一個人，但凡沾上點和他有關的事兒就變的小獅子一樣不淡定，他早就後悔了，但又不能說什麽，“你去她家裏找過麽？”

“去了，今天六點多我就去了，按了半天門鈴沒人應，物業的小夥子跟我說她昨天淩晨打車走了，至於去哪兒也不知道。”

“……”小家夥這是傷了心也不敢找他對質，“行了我知道她去了哪兒，沒事，一切照常，頭條又不是沒上過，而且她年後和路燁有新戲要合作，就當提前預熱了。”

“秦宇你他／媽在逗我？這炒作也太……”

“我有分寸，不會變成負面的，放心吧。”

林非非掛了電話，既然秦宇開了口，也一定有他的本事能擺平。她一瞬間有點慶幸，幸好每次出了什麽事兒，這尊公關大神都是站在她們這邊的，不然換個人來，指不定還要出點什麽紕漏。

秦宇調查的事情很快傳回了結果，他一封一封的看著電郵，心裏分析個大概。

這家爆料出褚曉楠和路燁再度熱戀新聞的是個剛立刊的小雜志社，平日裏專曝撲風捉影的八卦和話題，以無節操無下限賺人眼球，增加曝光度，從這裏傳出來的消息十分裏有八分假。

他再一次點開新聞頁，這篇爆料從頭到尾用詞都很中立，偶爾有幾個暧昧的字眼也都很模糊，只會帶給公眾一種不確定性，卻不會造成片面的臆想。

但這又不太合邏輯，秦宇翻著助理給他從各種地方收集來的前幾期雜志，無論哪一篇都是稍微接近一點事實之後的無責任猜測，甚至有點抹黑的嫌疑，而褚曉楠這篇報道不得不說做了很客氣而且很隱晦的事實處理，所有細節點到為止，沒有狗仔記者無良的肆意發揮。

也是，路燁是名聲顯赫幾乎零負面的影帝，礙於他另一重沒有向公眾公開的身份，無論是雜志、媒體甚至官媒，都要多給他三分顏面，放出的通稿慎之又慎，丁點兒差錯都不能有，這他早就見識過。這家小雜志社再目中無人心高氣傲，路燁這尊大佛也不是他們能輕易得罪的，褚曉楠這次大約是沾了路燁的光，這麽大的頭條才沒向著負面兒傾倒。

＊

褚曉楠緊緊的握著手機，本來發生這事兒之後她第一反應就是想給秦宇去個電話，只要能聽見他的聲音哪怕罵她幾句她也能安心。但劃開解鎖之後又遲疑不決，手指停留在撥號界面上總是少了那麽一點撥出號碼的勇氣。

秦宇的手機號她沒有存，也不需要存，就是閉著眼都能倒背如流，如果說突發狀況需要她緊急撥出一個求救號碼，恐怕褚曉楠一定不會優先撥110，而是把秦宇當作她最閃亮最碩大的希望。

眼淚一顆一顆的砸在手機屏幕上，氤氳的霧氣模糊了雙眼，撥號界面在眼前模糊了起來，手機的亮度一點點的按下去，在最後即將歸為黑暗的時候被路燁拿在手裏。

“你想打給秦宇？”路燁的聲音淡淡的，有一種刻意放緩語氣的安慰在裏面。

褚曉楠垂著眼睛沈默半晌兒，小幅度的點點頭承認。

路燁沒再說什麽，拉開第二層抽屜，摸出裏面的煙和打火機。他動作熟練的從盒子裏抖出一根煙放到嘴裏，微微一低頭按起火苗兒點燃，“你會抽煙麽？”

褚曉楠僵硬的擡頭看他，猶豫著點點頭。路燁拿著煙盒想了想，卻最終放回到抽屜裏，“算了，女孩子還是別沾，容易上癮。”

路燁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用抽煙來分散情緒，尼古丁的厚重氣息能給他一點點虛擬的支撐，從前在路宅的時候對著兩個水火不容的家人，他心裏煩，眼裏也看不得臟，總是默默的回自己屋裏抽煙，扔下兩個親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理誰。

今天的新聞出自他手，至少他全程參與了這次新聞的謀劃，本來只是為了達成一個目的順水推舟一下，沒想到小丫頭迷迷糊糊對他一表白，竟讓他從心裏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愧疚感。

這種發自內心的悸動好像已經很多年都沒再有過了，從他26歲拿了影帝之後，人前人後，他都是溫和專註的樣子，“影帝”這個頭銜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尊標榜另一個他的終身成就獎，除了昨晚看著小丫頭發酒瘋時不經意重新覆蘇的情緒，路燁已經很久沒有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表露心情了。

他看了看手機，然後用自己的手機按了一條短信出去，系統音滴的一聲顯示發送成功，路燁在褚曉楠對面坐下來，按亮了門鈴，有傭人出現在臥室門口。

“半小時後煮一壺咖啡來，送到我書房。”

女傭點頭稱是，默默離開。房間裏重新陷入寂靜。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你別害怕。”路燁抽著煙，一臉輕松。

褚曉楠當然也不是擔心這個，出道這麽久沒見過豬肉也見過豬走路，娛樂圈裏比這更要命的風波她都見證過，何況她身上頂的這條頭條根本不算什麽，畢竟又不是她一個人的新聞。她壓根談不上怕。

“哎，其實我不是……”

路燁打斷她，“你是擔心秦宇的態度？”

這都能讓你看出來？褚曉楠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又很快用面無表情掩蓋了下去。

路燁出門前用很小的聲音說了句，“……曉曉，你太好猜了，你的一切都寫在臉上。”怪不得秦宇不放心，時時刻刻都要把你抓在手裏。

最後一句話當然沒有說出口，留下褚曉楠一個人在房間裏發楞。

褚曉楠不知道秦宇是什麽時候來的，等她被房間的電話招去書房的時候，推門進去就看見路燁和秦宇一人一邊兒坐在偌大的木椅上。兩個人都一臉心事的喝著咖啡，路燁看到她進來笑了一下，伸伸手招呼她坐過去。

秦宇的眼神落在褚曉楠身上的時候隱約含有怒氣，她當然他為什麽這麽生氣，她一聲不響離家宿醉，在自己都不能掌控的情況下被曝出緋聞，脫離了秦宇的掌控，這讓他很不爽。

褚曉楠也不爽，所以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路燁看著這對兄妹一副要打起來的樣子，不動聲色地打起圓場，“我也沒料到有人會這麽大膽，你別怪她，她也挺害怕的。”

褚曉楠僵硬的怵在哪兒，一句話也不敢說，秦宇在一旁不置可否。

其實在他看見小丫頭的時候火兒就消了，只想把小姑娘抱在懷裏好生安慰幾句，然後象征性的發發脾氣，讓她有個記性，以後再有什麽狀況發生的時候告誡她要第一時間跟他取得聯系。

他看著他的小姑娘，想告訴她一切有他在，無論什麽難關他都會替她擺平；尤其是看到她雙眼通紅，臉上還有未褪去的淚痕的時候，他一顆心簡直疼的要死。

但路燁在場，所以他任由自己神色變幻卻什麽也不能說。

“我來擺平這件事，新聞不會繼續發酵，下午就會有新的內容把這個熱門話題壓下去。”路燁姿態優雅的把嘴唇貼上杯沿，小畷了一口黑咖啡，“VM那邊我也會打招呼，讓公司放曉曉幾天假，平覆一下心情。你帶她回家好好休息，別兇她了。”

秦宇起身告辭，臨到門口又鄭重的說，“這次要多虧路老師，大恩不言謝，以後有需要我幫忙的請盡管找我。”

“必不會客氣，”路燁笑起來，“我們之間不用這麽客套。”

褚曉楠跟在秦宇身後慢吞吞地朝門外走，開門前又被路燁叫住。沒有外人，戲不必演，路燁輕笑著在臂彎裏放著一件羊絨大衣走到她面前。想起昨晚上自己的那只皮草大衣被她自己弄臟了，褚曉楠臉上也顯出些不好表露的尷尬，但依舊沒有作聲。路燁把駝色的新衣服遞給褚曉楠，聲音平靜地對她說，以後要喝酒的話就給我打電話，一個人總是不行的。

褚曉楠更囧了，這句話說的太暧昧，她小心翼翼的回頭看了眼秦宇，正對上後者陰沈沈的目光。

“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秦宇狹長漆黑的眼睛註視著她，壓迫感很強，勾勾嘴角，皮笑肉不笑。

褚曉楠坐進副駕駛，滿心忐忑，一時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還是壓著聲音道歉，“秦宇，對不起啊。”

聲音委屈的讓秦宇心肝一顫，他要的不是這樣的結果，他想給她撐腰，而不是讓她滿臉緊張的渾身局促；但一想起路燁最後那句暧昧就讓他十分生氣，他轉過臉來看向近在身旁的人，欲言又止，靜默了一會兒，才說，“路上好好想想一會兒到家怎麽給我解釋。”

“……哦。”

車內開足了暖氣，褚曉楠卻覺得溫度比窗外更加寒涼，過之而猶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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