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曉楠每天很晚收工，快十點了還讓KEERAY的設計師等在會議室。她過意不去，妝也沒卸幹凈，邊腳步匆匆地走著，邊拿著眼藥水往通紅的眼睛裏滴。

眼藥水沒滴好順著眼角流出來，褚曉楠伸著手說紙巾紙巾。她的妝被她這麽一擦又花了一點兒，幸好麗質天成這麽一點小瑕疵也不會影響到什麽。

林非非加快速度跟上她，提醒道：“註意形象！”她邊把KEERAY的資料說給褚曉楠聽，邊送上文案給她，“這個品牌的代言人一直是國內一線流行歌手餘悅然，不知道KL怎麽說服KEERAY變更代言人，你千萬小心，說話謹慎一點，不然真得罪人我們就虧大了”。

“邀請是KL發出的，得罪人也是他們得罪，關我什麽事？”

“你和KEERAY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你別裝傻，這事兒還是有蹊蹺，我回頭還要和上面匯報一下。”

“你就是太緊張，放輕松。”

褚曉楠拍拍她的肩膀，身體一轉拐進會議室。

同KEERAY的兩位設計師幾句客套後，對方拿出提前畫好的草圖給褚曉楠看。

項鏈戒指手鐲耳釘。項鏈的鏈墜是雙環交錯，褚曉楠盯著看著一會兒問道：“項鏈不錯，戒指可以跟它同款嗎？也設計個雙環，最好出一套情侶對戒。”

迎合情侶消費者的心思也不是不可以。

兩個設計師對望一眼，彼此默契的笑起來，外界傳聞的褚曉楠同路燁這一對情侶感情確實好到讓人羨慕，首飾都要同款。

“當然可以，但男款戒指的話通常比較低調，而且男人戴首飾不像女人會耐心整理，雙環款會詬病頗多，不太合適。”

褚曉楠想了想點點頭，說那就換一下。三個人討論了一陣，最後在原有的單圈上設計出一對分枝，很獨特，戴著也方便。

首飾做成以後褚曉楠要戴起來拍宣傳照，林非非跟KEERAY的人交涉，項鏈可以，手鐲可以，戒指不可以。戒指的象征意義太明顯，褚曉楠和路燁關系公開是一回事，這種誤導性的暗示是另一回事，是絕對禁止的。

這次KEERAY邀請明星設計首飾的負責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主管，禦姐範兒，一副雷厲風行的樣子，溝通起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她把戒指那項劃掉，確認道：“其餘的沒問題了？我們在線上銷售，每個購買頁面需要至少三張照片，一張全身兩張特寫。”

這差不多就要半天的拍攝時間，林非非看一眼褚曉楠，點點頭。

一直坐在沙發上玩消除星星的褚曉楠突然道：“耳釘我也不戴。”

林非非啊了一聲，驚了一下，事先沒說過耳釘不可以啊……

果然禦姐主管問她：“什麽情況？褚曉楠沒耳洞嗎？”

“我平時不戴耳釘。”褚曉楠放下手機走過來道：“不是我的風格。而且你們這個設計太潮，我駕馭不了。”

她走近了，倒方便別人看的清楚，問她：“不戴耳釘你打耳洞？”

褚曉楠聽了就笑著摸摸自己的耳垂，靠下的位置有處凹陷，一邊一個，是曾經貫穿過的痕跡。

“沒出道那會兒在學校裏跟風，學人玩時尚。學也學不來，我那時候什麽款式都戴過，顯得比較蠢——我戴耳釘難看，別害你們這麽好的款式賣不出去。”

設計師發表意見道：“的確是兩種風格。”

“那做些改良呢？”

“不要改，我個人挺喜歡這款的。”褚曉楠看著草圖上對稱錐體的結構，語氣頗為欣賞地道：“像個釘子紮進去，這邊紮著，後邊堵著。怎麽都拔不出來，比戒指靠譜。”

看她還是遲疑，褚曉楠幹脆拿起草圖往耳朵上比劃，“能看出來吧，我實在撐不起這款，如果換作餘老師的話一定可以。”

林非非在一邊聽見她提到餘悅然，私下裏伸出手抓了抓她的袖子，擺著口型，“你提別人幹什麽，說你自己就好。”

褚曉楠一臉漫不經心的聳聳肩。

主管輕籲口氣，把耳釘也劃掉。入行這麽些年，算是閱星無數，比起一味聽從公司安排或者一味耍大牌的，褚曉楠兩頭都不靠。她更有想法，善於表達，最關鍵的是，懂得怎麽讓人向她妥協，又不會顯得失禮。

回賓館的路上，林非非難得也八卦了一下，問褚曉楠：“你說你沒出道的時候學人家打耳釘，那是什麽時候，我記得你大二就出道了？”

“高中啊。”

“高中別說學校攔著不讓，秦宇會讓你打耳釘？”林非非斜眼看她，別開玩笑了。

“不讓，所以那時候我能散著頭發就盡量散著，他工作忙也不是天天都回家，我掩蔽了好久。”

想起那時候就像老鼠遇見貓一樣天天東躲西藏，褚曉楠就覺得好笑。

“然後呢，上了大學發現還是自己太年輕，就不戴了？”

褚曉楠笑道：“我要是能瞞到大學的話，秦宇就不是秦宇了。我高三的時候他在學校附近買了房子，接我過去，第二天就被他發現了，一頓好揍。”

林非非大約能想到當時的場景。秦宇這個人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他認定的事情肯定不會因為外力打折扣，比如褚曉楠賣萌什麽的，這招對她們來說好使，在秦宇面前就幾乎被免疫。

他們還要開近一個小時才能回到影視城那邊的賓館，深夜路況好，過於清晰的車輪摩擦地面聲卻聽著催眠。林非非給褚曉楠腦後墊了個U形枕，“打個盹吧。”說著她自己先閉眼往座椅裏靠去。

褚曉楠想起秦宇就完全沒有睡意了。她把腦門貼向車窗，看高速路上連成線的路燈。

日常中總有很多細節讓她被回憶淹沒，連今天這樣的工作場合都是，措手不及，鋪天蓋地。

“非非姐，如果我以後要和喜歡的人結婚，是不是要等我過氣，或者退圈？”

林非非被她問的坐起來，想起晚上她拒絕KEERAY拍攝戒指宣傳照的事兒，“其實你自己私下買了戴著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在公眾面前還是盡量避免造輿論，因為誰都說不好會掀起什麽腥風血雨。”

褚曉楠有點疑問的看著她，“你在說什麽？”

“你不是因為我不讓你拍戒指寫真那事兒？”

“那算什麽事兒啊，”褚曉楠閉著眼道，“我是想起剛出道那會兒，我和……和一個男生戴過情侶戒指，但是那時候有個活動上我沒摘下來，被一個記者抓到了，雖然沒拿來做話題，但秦宇還是不讓我戴了。”

以前她從KEERAY買過一對款式很簡約的對戒，沒有很貴，她和秦宇一人一個，那時候她還沒紅，沒有媒體整天盯著她，加上她年紀還小，喜歡帶點新鮮玩意也沒什麽不對。她用她在劇組當女配的酬勞買了這款戒指，死纏爛打讓秦宇也帶著，兩個人相安無事的戴了很久，直到她開始爆發式地增長曝光率。

她就像一夜之間走紅了似的，從此那對戒指也被收起來放在永不見光的地方。

每次褚曉楠分開以後想起這些，想起從秦宇那只專放首飾的櫃子裏找到的那只年輕時的戒指，才知道秦宇對她的感情，也曾這般恨不得拆她入腹。

“你獲得在人前顯貴的機會，就勢必付出其他的代價，”林非非平靜地說，“感情的被動性和被迫性，可能就是走在這個圈子裏要付出的代價吧。除非你能更紅，紅到連話語權都被你牢牢握在手裏。”

林非非的表情又有一絲茫然，“可是到目前為止能做到這一點的，怕是一個人都沒有吧，天王都隱婚了二十多年啊。”

＊

光線接了個大項目，公司上下都不敢懈怠，王永凱在茶水間裏聽到兩個外聯部的小姑娘聊天，抱怨周六加班。

他們這行加班是常事，幾句抱怨跟喝白開水一樣張嘴就來，哪怕當著王永凱這樣的部門領導也照說不誤，“王主任，你說吧，加班時間年年漲，加班費不漲。下次開會你給反應反應呀。”

王永凱把杯子放在咖啡機下面，等著那過濾後的細細一道線接滿，點頭道：“不漲加班費漲年假也行。我現在別的不想，就想什麽時候能好好睡上幾天。”

兩個小姑娘嘻嘻哈哈地排在他後面，轉眼把話題從加班轉移到了衣服打扮，接著又說，“剛在大堂看到秦總監，可潮了，模特兒似的。”

“周六加班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穿正裝唄。”

“中午去哪兒吃？王主任，你呢？”

王永凱早習慣了她們跳躍的思路，立刻報了個餐廳名，然後被敲了頓工作午餐。

他端著咖啡回自己辦公室，在走廊裏碰到模特秦宇。其實沒那麽誇張，秦宇穿了件牛仔外套，羊羔毛的翻領，破洞褲子。不過他平時在公司都是中規中矩的西裝襯衫，這種短款外套的確顯得身高腿長。

秦宇邊走邊低頭看手機，跟王永凱打了個招呼，正要擦肩而過時王永凱拉住他，“你等會兒，你來說說你這個戒指怎麽回事，這麽快交女朋友了？瞞的夠可以啊！”

“你和你女朋友的戒指戴食指上？”秦宇頭都沒擡，語氣淡淡的帶著滿滿嘲諷，敲著手機徑自往前走。

昨天收到KEERAY的一堆白色小盒子，是他自己在發售日那天買的。耳釘項鏈和手鐲壓在抽屜裏，看上去太顯眼了些，本來只想只今天一天戴戴戒指，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在辦公室裏，本以為不會引人註目。他坐在椅子上來回摩挲著戒指，拉開抽屜看了眼女款那只，在不經意間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所有品牌企業balabala都是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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