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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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倓聽到小楊氏的話之後頓時菊花一緊,整個人都進入一種警戒狀態。

他真是低估這些人了, 萬萬沒想到他身份剛剛轉變就已經有人打上了他婚姻的主意。

李倓才不覺得小楊氏是真的關心自己, 這位八成是想要將女兒嫁過來的。

大楊氏的女兒嫁給了李俶,小楊氏自然也想給自己的女兒撈一個王妃做做。

至於輩分……根本沒人在乎。

如果有人在乎輩分, 廣平王妃崔氏就壓根嫁不成李俶——她是楊貴妃的外甥女,可李俶從輩分上來算可是楊貴妃的孫子!

楊貴妃聽聞小楊氏這句話也是若有所思:“是呢,三十一郎也大了, 是該娶妻的時候了。”

李倓……李倓此時的內心是崩潰的。

他滿打滿算剛過完十五周歲的生日, 壓根就沒想過結婚這碼事!

生活真是處處有驚喜。

小楊氏聽聞更是滿臉期望地看著楊貴妃說道:“娘子, 阿嵐你也是常見的, 是個好孩子,再過兩年她也及笄了, 年歲上倒是與三十一郎相仿呢。”

李倓默默低下頭, 他算是發現了, 楊家人好像都是這一個調調, 從來不知道迂回為何物。

如果換成別人想要讓李倓娶自家女兒,肯定要來個曲線救國,不會直接就推薦自己女兒,然而小楊氏仿佛並不在意。

不過越是這樣, 他們也就越容易達成目的,李倓現在還真擔心楊貴妃給他弄個小楊氏的女兒當王妃。

他本身對娶妻並沒有什麽興趣,自覺在這個時代想要遇到能夠跟他思想合拍的女人怕也是不容易, 這樣難保將來結婚之後就是個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不過不娶妻大概是不行的, 那麽他最低要求就是晚婚, 最好是在確定安史之亂不會爆發,或者是將安史之亂撲滅之後。

那時候天下大定,他也不用擔心妻族會給他拖後腿。

那麽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麽阻止楊貴妃給他選妻?

畢竟這年頭講究一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的意見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而李隆基一向寵愛楊貴妃,估計正在這件事情上也會聽取楊貴妃的意見。

就在李倓思索怎麽拒絕的時候,楊貴妃輕笑一聲說道:“阿蘭年紀尚小,你只有一子一女,怕是要舍不得,此事不急。”

小楊氏立刻說道:“若是能給她找到一個如意郎君,讓她下半生有所指望,就算早嫁也沒什麽。”

她有一個兒子,背靠貴妃姐姐將來的前程想必也不會太差,倒是女兒經常讓她發愁,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這麽一個機會,哪裏肯放棄?

楊貴妃微笑說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不過此事還要與聖人商議,你莫要著急,阿蘭的事情我知曉的。”

小楊氏沒有得到確切答覆有點不太開心,卻又不好步步緊逼,她轉頭看看老老實實坐在一旁的李倓,想了想覺得自己好像用錯方式了。

應該讓阿蘭先跟寧王接觸一下,一旦寧王自己喜歡上了阿蘭,那麽必然會求貴妃的,她妹妹的養子有兩個,然而如今看來就這麽一個靠得住,想必不會駁了寧王的請求。

至於寧王會不會喜歡阿蘭,小楊氏就沒擔心這個,她們姐妹都生的好看,阿蘭隨她,相貌在長安貴女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寧王怎麽會不動心?

楊貴妃跟姐妹說了一會話之後,大楊氏和小楊氏眼見楊貴妃跟李倓似乎有話要說,便也識趣告退。

他們走了之後,李倓著實松了口氣,他一點也不想聽什麽樣的胭脂水粉好看,發釵又出了什麽新樣式。

楊貴妃見到他這個樣子掩面笑道:“你也應該多聽聽這些了,日後也好有辦法討小娘子歡心。”

李倓一口氣憋在心裏,擡眼看著她說道:“行了,我覺得吧……咱們之間也別拐彎抹角了,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再猜來猜去,什麽事情都耽誤了,我的婚事你是不是有別的想法?”

楊貴妃放下手中的絹扇,坦白說道:“阿釗有一女,今年十四,與你年齡相仿,正是良配。”

李倓:……

他真是沒想到楊貴妃沒有打算給他娶姐姐的女兒,而是要給他安排一個楊家女!

楊貴妃見李倓沈默不由得有些不高興:“怎麽?你不願意?”

李倓直接問道:“你是要改變主意了嗎?之前不還說要壓制楊釗,如今又讓我娶他的女兒,什麽意思?”

楊貴妃說道:“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要把五娘給你,若是我們籌謀成真,阿釗怕就是下一個韋堅,我不想讓他成為眾矢之的,可也不想讓他日子過的太慘。”

李倓覺得自己明白了楊貴妃的意思:“所以你是想要讓我照顧一下他們?”

楊貴妃直接默認。

李倓瞬間無語,這可真是天道好輪回,他在這裏籌謀著把楊釗搞下去,那邊楊貴妃為了堂兄日後不會生活淒慘就打算把他賣給楊家。

李倓不好直接拒絕楊貴妃,誰知道惹惱了這個女人她會做出什麽來?他可還記得朱邪盡忠多倒黴呢,說起來……朱邪盡忠到底如何了?

李倓一邊想著這些一邊開口問道:“聖人會同意嗎?”

楊貴妃說道:“你該稱呼他為阿爹。”說完這句之後楊貴妃便說道:“只要你同意,我必然有把握讓聖人也同意。”

李倓實在不好說他不同意,想了想便說道:“先不要急,小娘子尚未及笄,早早遠離父母親人也是不好,更何況如今我那裏什麽都沒有,小娘子嫁過來也是委屈,若是娘子有意,可以先訂親,待到時機成熟,我自然會迎娶小娘子過門。”

楊貴妃有些意外:“我以為你不會願意。”

李倓輕笑:“沒什麽願不願意,我說過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非別無他法我亦不想讓阿舅日後生活慘淡,如此也好。”

楊貴妃眉眼舒展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倒是有良心,如此我就跟三郎說一聲。”

李倓立刻說道:“這個也不是很急,現在當務之急是我的屬官還沒配齊啊。”

楊貴妃楞了一下,這才問道:“屬官沒齊?”

李倓說道:“是啊,長史司馬都沒有。”

王傅……這個……有沒有倒無所謂,他本身就在國子學讀書,也不用再找個老師。

不過,他忽然想起來國子學……好像沒有招收親王學生的先例,所以……他是不是要被開除學籍啦?

李倓頓時有些發慌,雖然也不知道自己慌什麽,本來他也沒怎麽特別喜歡去國子學上學。

楊貴妃立刻說道:“我去跟三郎……”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這邊就有小宦官過來提醒他們皇帝來了。

兩個人立刻站起來準備迎接李隆基,李隆基見到李倓倒是挺開心:“過來探望娘子了?”

李倓大大方方說道:“嗯,來找阿娘要好處來了。”

李隆基聽了頗感興趣:“哦 ?要什麽好處?哦,封戶的事情……嗯,朝上還沒有結論,不過放心,必不會虧待你的。”

李倓立刻說道:“封戶少些也沒關系的,不要因為這事兒讓阿爹不開心就好了,我來是讓阿娘幫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長史司馬。”

李隆基此時剛剛坐下,聽到這句話不由得一頓,瞬間有些尷尬。

讓李倓認楊貴妃為母親是他早就計劃好的,否則那座王府也不會那麽快就準備好,要知道他兒子的王府都在十王宅,這一座是拆了兩棟普通官員府邸合並而成。

就算說是重新建一座王府也不為過,所以說李隆基這個想法其實比李倓推算的還要早一些。

還有李倓的親王服飾,各種禮服常服早就按照他的身形準備好,這也是一項工程。

結果他準備好了一切,卻忘了給配備屬官!

不過這種事情本來也不是提前就能做的,朝廷上的官職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雖然還有等待補官的,但也不能跟人家說你暫且等著,日後讓你去王府做官吧?

更何況誰都想不到會憑空出現一位寧王。

李隆基轉頭看向高力士說道:“此事就交由力士安排吧。”

高力士立刻躬身應了一聲,轉頭對李倓說道:“殿下若是有合適人選,可以與我說。”

李倓笑了笑:“我對這些不太懂,有勞郡公了。”

李隆基看著李倓說道:“倒是王傅要好好選一選,國子學那裏,日後你便不用去了。”

李倓瞬間心裏悲傷逆流成河,果然是……被開除了,還是被國子學最大的頭子開除的。

此時楊貴妃見縫插針說道:“三郎,剛剛大姐三姐來的時候說起了三十一郎婚事的問題,我想三十一郎年紀漸長,不若先給他定下一門親事如何?”

李隆基問道:“娘子看上哪家小娘子了?”

楊貴妃直接說道:“阿釗家的五娘嬌憨可愛,禮儀周全,與三十一郎年紀相仿,正可作伴。”

李倓心中嘆了口氣,真是沒想到,他這剛剛走上人生的巔峰,轉頭就要走進婚姻的墳墓。

楊貴妃含笑看著李隆基,結果李隆基沈吟半晌卻開口說道:“不妥。”

李倓楊貴妃:??????

他們兩個心裏都很震驚,楊貴妃沒想到李隆基會拒絕,而李倓也沒想到楊貴妃會被拒絕。

他們兩個對視一眼之後,都有些懷疑李隆基是不是對楊貴妃的寵愛已經漸漸褪去了。

然而楊貴妃可不是李隆基說不行就真的不行的人,她直接撒嬌說道:“哪裏不妥了?三郎可是嫌棄楊家小娘子嗎?”

一邊說著她還一邊松開了李隆基的胳膊,直接坐到了一邊,身體力行表示了自己生氣了,需要哄一哄的態度。

然後李倓就眼睜睜看著李隆基仿佛一個妻奴,笑呵呵湊過去扶住楊貴妃的肩膀,結果還被正在生氣的楊貴妃抖落下去。

李隆基說道:“楊氏小娘子自然是好的,我會為她找一個好歸宿,三十一郎的婚事我心中有數,你放心,這兩個都是好孩子,我不會虧待他們的。”

楊貴妃依舊背對著他說道:“五娘一向招人疼,誰知道您要把她嫁給誰呢?隨便一個我可不放心,只有三十一郎頗有君子之風,必能好好待五娘,聖人難道不能體諒我一片愛子之心嗎?”

李倓看著楊貴妃跟李隆基耍脾氣,滿腦袋都是問號,你這說的……不是你對楊氏五娘的寵愛嗎?跟愛子之心有什麽關系?

李隆基坐下來輕聲說道:“娘子莫惱,你喜歡五娘就把她進宮與你作伴便是,兩個孩子年紀尚小,不急討論婚事。”

楊貴妃對李隆基多麽了解,一般他沒有馬上答應的事情,那就說明這件事情李隆基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她幹脆生氣不理李隆基,李倓在一旁看著覺得圍觀“爹娘”吵架好像不太好,果斷說道:“阿爹,阿娘,我剛搬入府,如今府上正亂,我要回去收拾東西,且先告退。”

李隆基連忙點頭:“去吧去吧,晚上記得來,昨晚你不在,我睡得都不香。”

李倓:……

您這句話可真是太有歧義了。

楊貴妃也轉過頭和顏悅色說道:“你先回去,等一下我讓人給你送些東西,你自己看著擺弄吧。”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她依舊沒有看李隆基,甚至說完之後又扭過頭去,擺明了不想理皇帝。

李倓果斷退了出來,不由得感慨,大概是越會作的女子越容易被人疼,他以前只是聽說過楊貴妃對皇帝的態度十分強硬,如今也算是片面見識到了一次。

李倓離開蓬萊殿,高力士也跟了出來,開口說道:“我這便為殿下配齊屬官,殿下真沒有什麽要求?”

李倓覺得這事兒有點不對,自古以來,皇子的王府屬官都是皇帝直接安排的,皇子本身是沒什麽說話的餘地,或者說是重要崗位都沒有皇子選擇的餘地,怎麽到了他這裏,就變成詢問他意見了?

他心中雖然奇怪,但表面上還是笑著說道:“沒什麽特殊要求,只是王傅可以暫時不急,日後阿爹有空我再與阿爹說,其他人……”李倓頓了頓說道:“還請郡公掌掌眼,不求天縱英才,只要機敏幹練,背景清白即可,若是可以……最好與朝中重臣沒有太大關聯。”

高力士聽聞讚同地點了點頭說道:“殿下心思通透,難怪聖人對殿下青睞有加,臣明白了,還請殿下靜候佳音。”

李倓立刻說道:“有勞郡公。”

跟高力士說完他就往回走,本來他想要先去國子學一趟,見見朱邪貍,畢竟從昨天到現在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他只是派巴坤過去通知了一聲,都還沒來得及跟朱邪貍說。

然而想了想現在國子學大概還在上課,他去了反而會打擾,便直接回王府,做準備等國子學放課的時候半路上去堵朱邪貍。

結果萬萬沒想到他回到王府之後,清空便迎上來說道:“大王,永壽郡王世子正在花廳等著您呢。”

李倓驚訝一瞬,立刻往花廳走去,踏進小花廳的時候正好看到朱邪貍正背著手看花廳掛著的各種字畫。

李倓笑著說道:“印星今日又逃課了?”

朱邪貍轉頭看向他,唇角一勾說道:“如今我是否要稱三郎為寧王殿下了?”

李倓擺手說道:“別提,心塞。”

朱邪貍多少也是知道他的想法,便說道:“也不是什麽壞事。”

那也不是什麽好事。

這句話李倓沒說出口,只是說道:“聖人為我賜字恬和,日後印星可以喚我的字,我家三郎太多了,到了人多的場合就容易混淆。”

朱邪貍聽了之後楞了一下重覆道:“恬和?”

李倓點了點頭:“怎麽了?”

朱邪貍若有所思:“恬,阿恬?”

李倓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這個阿恬大概是在念叨那只貓,不由得大囧:“不是那個甜!”

朱邪貍笑的很燦爛:“那我也可以喊你阿恬吧?”

李倓:……

面對這樣的笑臉,拒絕的話可真是很難說出口,更何況也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

他只好無奈說道:“隨你。”

朱邪貍便又喚了一聲:“阿恬!”

李倓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麽感覺像是在喊小娘子?”

他這麽一說,朱邪貍就想起當初第一次見到李倓的時候,因為只是看到了一雙眼睛,他就把對方誤認為了小娘子,不由得會心一笑。

只不過……還真是巧合啊。

自從那個夢之後,這些時日他已經強迫自己不去想李倓和阿甜的關系,實際上這一人一貓也真的沒什麽關系。

所謂轉世年齡也是對不上的,然而實在是太巧,李倓的字中也帶了一個恬字,讓朱邪貍忍不住又想到了那個夢。

李倓拉著朱邪貍說道:“你來的正好,昨天我搬過來之後還沒好好逛逛王府呢,今天順便帶你一起吧。”

朱邪貍當然是欣然應允,他跟著李倓一路走一路看。

不得不說,李隆基對李倓也算是上心的,這座王府已經在現有的規則之下最大的王府了,這一圈走下來,李倓覺得自己的腿都要斷了。

朱邪貍一邊走一邊說道:“王府景致雖然不錯,但到底空曠了一些。”

李倓說道:“嗯,我的屬官還沒有配齊,不過快了,等到時候就會熱鬧一些。”

朱邪貍搖頭說道:“不是這個,這些都是制式東西,你自己的東西也要擺出來啊。”

頓了頓他又想到李倓可能沒什麽東西,朱邪貍頓時覺得他大概有送李倓金銀珠寶的理由了。

以前李倓在東宮怕太過打眼,他就只敢在李倓生日的時候多送一些,現在李倓搬了出來,他自然可以大張旗鼓的送。

不過還沒等他盤算好手裏都有什麽好東西的時候,那邊楊貴妃身邊的宦官來了,還帶了好幾車的各種文玩擺設,甚至還有好多衣服,配飾。

朱邪貍眼睜睜看著那些華麗的東西一車一車的往李倓王府進,一時之間又頗覺挫敗。

他就算再有錢也比不上楊貴妃啊,楊貴妃那才真是坐擁一國之財,李隆基寵愛她,什麽好東西都給她,這些年下來,她積累的財富簡直驚人。

又一次被人捷足先登,朱邪貍只覺得想要給阿恬送點東西怎麽這麽難呢?

楊貴妃的人走了之後,李倓又迎來了高力士,這一次高力士沒有給他送東西,而是給他送人。

來的人不少,其中長史是王紞,而司馬也姓王,名王簡。

至於李倓的親事府和賬內府,高力士只任命了校尉以下的人,至於掌控親事府和賬內府的典軍和副典軍,他聰明的讓李倓自己決定。

畢竟這兩個地方比較重要,親事府是掌親王賬內陪從,也就是說貼身侍衛,賬內府則是掌管整個王府的宿衛。

這樣重要的職位,要麽是皇帝直接安排,要麽就是親王自己安排,讓高力士來顯然不太合適。

李倓看著長史和司馬,忍不住問道:“你們兩個可是一家?”

王紞立刻拱手說道:“回大王,下官二人皆是太原王氏出身,只是我是祁縣分支,而大郎祖籍絳州。”

李倓了然點了點頭,太原王氏是個大家族,天南海北哪裏都有,朝堂上也有許多太原王氏之子還出過好幾個皇後,避嫌是不可能的。

他忽然想到一個人問道:“不知道你們可識得王禦史?”

王紞問道:“大王說的可是監察禦史王摩詰?”

李倓點頭:“正是。”

王紞低頭說道:“王摩詰正是家兄。”

李倓:……

他居然……一不小心把王維的弟弟拐來了?

只不過讓他更震驚的是,王簡的父親居然也是大名鼎鼎的詩人王之渙。

李倓一時之間也頗為感慨,盛唐氣象的確不一般,隨隨便便都能遇到與著名詩人的親屬,總體而言還是跟這個時代是個蓬勃發展有關系。

不過他對王維和王之渙雖然佩服,但還沒到狂熱的地步,倒還能穩住不至於智商下線,他客氣說道:“日後便有勞兩位了。”

王紞和王簡口中稱不敢,王紞則直接問道:“親事府和賬內府的人員殿下可有安排?”

王紞作為長史其實更像是整個王府的大管家,基本上除了後院的事情,都是他在管理,而現在他們家大王還不用發愁後院的問題。

李倓說道:“此事我心中有數,請兩位勞累一下,過兩日我要宴請賓客。”

王紞和王簡也不奇怪,李倓剛封王又喬遷新府,於情於理都應該宴請親友,而且他的宴請規格還不能低。

李倓將事情交給王紞和王簡,也沒什麽不放心的,高力士不至於在這方面坑他,更何況……坑他也沒好處,他現在空有爵位啥都沒有,有什麽好搞的呢?

李倓轉頭看向朱邪貍說道:“來,我們繼續說我們的,對了,回頭我還要去國子學一趟,以後不能去那裏上學了。”

朱邪貍聽了之後也有些悶悶不樂,李倓不去上學,那他想要見他的阿恬就太難了。

李倓看著他不開心的樣子,忍了忍沒忍住低聲問道:“你大哥……怎麽樣了?”

朱邪貍又是一陣沈默,然後問道:“你有沒有覺得我今天穿的很素?”

李倓打量了他一番,還真是,今天朱邪貍就穿了一身淡青色長袍。

不過人長得好看穿什麽都好看,朱邪貍就算穿的樸素也無損他那張臉帶給人的驚艷。

只不過李倓的重點明顯錯了,因為朱邪貍開口說道:“他死了。”

李倓:??????

他震驚地看著朱邪貍,半晌才結結巴巴問道:“死了?”

朱邪貍點了點頭:“是啊,出了那種事情,聖人怎麽還能容得下他,聖人容得下,我家也容不下了。”

朱邪貍說到這裏,忽然反應過來什麽一樣說道:“啊……我……我這算是身上戴孝,之前看書好像是戴孝不能去人家家裏做客,我是不是……會給你帶來晦氣啊?”

朱邪貍一邊說著一邊就要走,李倓連忙拉住他說道:“沒事兒沒事兒,信則有不信則無。”

朱邪貍依舊十分歉疚地看著他:“是我的疏忽,我們沙陀族不太講究這些,我……真是白讀了那麽多書。”

李倓擺手說道:“我都不介意了,更何況……你大哥他……去的不太光彩,想來永壽郡王也不太想要宣揚,你也別想太多。”

朱邪貍依舊十分憂郁:“當初他為了世子之位與我反目成仇,我當時是真的恨他,只是……如今他落得這個地步,我也是……哎,不過比起他,我更恨害他的人。”

李倓聽了立刻警覺地看了看四周,而後拉著他去了自己的院子問道:“怎麽回事?誰害了他?”

“還能有誰?”朱邪貍冷笑:“不就是那個女人?”

李倓一聽這說的就是楊貴妃啊,這特麽是……因愛生恨了?

他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好,畢竟朱邪貍的心路歷程實在是曲折,他也搞不明白現在這兩個人是什麽狀態。

哪怕已經知道劇情都崩了,但他還忍不住想要參考一下,原著中這個時候男女主已經暗生情愫。

現在……這兩個人一個在對著皇帝耍小脾氣各種撒嬌,一個正表情冰冷地把對方當仇人。

這……豈止是崩啊,這特麽是天崩地裂啊!

李倓心裏有點哀悼那逝去的感情線,只不過還是保留著一絲希望,畢竟言情小說嘛,甜過就會虐,虐完再甜,誰說的準呢。

他拍了拍朱邪貍的肩膀說道:“無論如何她是天子寵妃,你……”

朱邪貍忽然說道:“是我的不是,她如今是你的母親,我……”

李倓立刻說道:“可別提,我心塞。”

朱邪貍也有點心塞,好好的他的同桌沒了,不開心!

兩個人面面相覷發現彼此心情都不是太好,不由得一起嘆了口氣。

朱邪貍說道:“好了,我就不耽誤你忙了,對了……親事府和賬內府你自己上上心,這兩個地方一定要拿在自己手裏啊。”

朱邪貍一邊說著一邊有點擔心,自從認識李倓開始,除了一開始李倓態度不太好,後來他發現李倓這個人其實脾氣特別軟,什麽事情都不是很放在心上。

李倓聽了說道:“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朱邪貍放心才怪了,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你這性子……真擔心什麽時候你就出家了。”

李倓聽了之後頓時眼前一亮,對哦,不想娶妻他還可以出家啊。

不知道當道士可不可以哦。

朱邪貍一看李倓的表情頓時心道不好,立刻握住他的手腕問道:“你在想什麽?”

李倓糾結了一下說道:“我現在可真是……婚姻不由自主,雖然以前也一樣,但現在……盯上的人太多了,我不想娶不喜歡的小娘子,也怕耽誤人家一輩子,不如不娶。”

朱邪貍一聽不知道為什麽心下一沈,他忍不住問道:“你……你要娶妻了?”

李倓笑了笑:“沒有,不過也快了,娘子想讓我娶楊氏女,我……算了,不說這個了,倒是你,年紀也差不多了,郡王和郡王妃也要為你選世子妃了吧。”

朱邪貍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一旁的李倓又跟他說了幾句話,結果都沒怎麽得到回應,一時之間不由得頗為納悶——這是怎麽了?怎麽好好的就不開心了?

他猜了半天,覺得可能是朱邪貍有了心上人,但是有心上人也不該聽到結婚就不開心啊。

除非他娶不到那個心上人,李倓自覺挖到了真相,不由得湊過去悄聲問道:“哎,你是不是有了心愛的人?”

朱邪貍在聽到的一瞬間只覺心臟狂跳,全身鮮血全往臉上湧去,滿耳朵都是心跳的聲音,那聲音大到連李倓說什麽他都沒聽清。

而一旁的李倓在見到一向從容的朱邪貍難得的面若桃花,不由得眼睛一亮,瞬間開啟八卦模式,忍不住伸手想要攬住朱邪貍的肩膀問一下。

結果發現自己的身高不足以支撐自己做完這個動作,不由得十分郁悶——好好一只貓,長那麽高做什麽?

是的,他堅決不會承認自己矮的!

無奈之下李倓只好把胳膊搭在朱邪貍的肩膀上問道:“快說說,是哪家小娘子?若是真心喜歡,你就去求求王妃便是,王妃疼你,必然不忍心看你飽受相思之苦。”

朱邪貍這個時候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舌頭,將已經汗濕的手掌悄悄在身上擦了擦之後才說道:“沒有。”

李倓挑眉:“亂說,你這樣子哪裏像沒有的?”

朱邪貍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子,但是可能真的不對勁,否則李倓不會這麽說。

說實話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剛剛反應那麽大,仿佛被人戳破了心事一樣。

然而他是真的沒有喜歡的小娘子啊,如果喜歡必然會心心念念,而最近他心心念念的就是他的阿甜和……阿恬???????

朱邪貍想到這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他勉強收攏理智,覺得自己肯定是想太多。

或者是受到那個夢影響太深了,總是將阿恬當成阿甜,要不然他怎麽會動不動就想李倓?

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說道:“說沒有就是沒有!”

朱邪貍的語氣太過嚴肅,弄的李倓都楞了一下,然而當他看到對方原本紅潤的臉色陡然變得蒼白之後,忽然福至心靈,覺得朱邪貍可能是想起了自己失敗的某段感情。

而他喜歡又不能娶的小娘子,那還用說嗎?除了楊貴妃還有誰呢?

然而,如今的楊貴妃卻成了害死他大哥的兇手,如今朱邪貍心裏肯定是不好受的。

所以男女主的感情線是還能拯救的意思?

李倓一時之間有點愧疚,他對楊貴妃和朱邪貍的感情線一點也不關註,愛怎麽怎麽樣,崩了就崩了。

然而他卻看不得朱邪貍如今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說道:“那個……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長得好看,才華橫溢,有身份有地位還有錢,日後總能遇到更合適的人的,你也別想太多了。”

朱邪貍此時心情起伏頗大,但還是聽到了李倓的話,在聽聞他說自己長得好看才華橫溢的時候,忍不住轉頭看向李倓問道:“在阿恬眼中,我竟是這般好嗎?”

李倓立刻點頭:“當然,天下兒郎眾多,但你必然萬中無一,若我是小娘子也會選你不選他人的!”

朱邪貍聽了之後忍不住唇角微勾:“那就好,你且要記得在這句話。”

李倓聽了就覺得怪怪的,好像有哪裏不對。

不過還沒等他追問,朱邪貍便說道:“時候不早了,等等你還要入宮,待有時間我們再聊。”

說完這句朱邪貍心中頗有些失落,日後兩人不能每日相見,想要找時間一起聚一聚怕也是不容易。

李倓被他一說才驚覺已經到了申時,連忙說道:“好,過兩日我下帖宴飲,你可要來。”

朱邪貍猶豫:“可我……”

李倓白擺手:“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

朱邪貍心說可我就是怕對你不好。

只不過到底抵不過想見面的心思,應了下來。

李倓把他送走之後,匆忙入宮,總算是讓李隆基睡了個好覺,等回到府中已是月上中天。

他此時已經疲憊的不行,但還是撐著沒睡,打開了系統界面,點亮了知交系統的圖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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