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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瞧見赫驚鴻如此沮喪煩躁的模樣。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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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

劉景想了想,便趴下身去,開始用牙啃咬那粗壯的繩索,約摸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他的牙齒都磨得酸澀了,繩索卻也應聲而斷,冷懷瑾轉了轉手腕,將自己別在腳踝上的小匕抽出來,分別替劉景和冷昌修劃開了繩子。

腦海裏卻想起出發前的一個晚上,赫驚鴻跟她說過的話,若是有一天……她遇到了性命悠關的危險,便可以以火燃燒這琥珀玉,發出黃色的亮光,周遭潛伏的鐵騎軍便在很短的時間聞到氣味,從而找到她,助她脫離險境。

雖然赫驚鴻說的那般輕描淡寫,但她卻知道,鐵騎一旦出動,皇上定然有所查覺,到那個時候,懷南王這麽多年的密謀計劃便要毀於一旦,不僅如此,遠在京城中的赫驚鴻也將陷入危險當中。

皇帝定會第一時間不惜一切代替抓捕赫驚鴻。

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握著手中的琥珀玉,她猶豫著,反覆的思考著,久久……未有結論。

很快,那墻臂上的油燈一點一點的暗了下去,她知道,今夜不會再有人來添燈了,因為,整個地牢都被封鎖了起來。

“懷瑾,別怕,我們一定會想到辦法出去的!”劉景對著那把鐵鎖已經忙活了好幾個時辰,盡管他額頭熱汗淋淋,卻是絲毫沒能撬動其分毫。

冷昌修亦不停的在四周敲著牢壁,希望能用土方法,挖個洞逃出去。

卻是,好幾個時辰亦是無所收獲。

“爹爹,劉景,你們別忙活了,如若沒有猜錯的話,這鎖是千山銅鎖,專關十惡不赦的寧囚犯,而這面墻外頭亦是銅墻鐵壁,即使有工具也是鑿不開的!”

她嘆了一口氣,淡淡的開口,眼神在四下張望了一番,卻是想不到,她一世自詡聰明,最後竟會落到這麽一個死狀,她不甘心在她的仇人都活著的時候,自己先一步離開這個世界,卻又不甘,自己這一世未曾活得自由,便已經鬥敗。

這般想著,嘴角竟勾起了一絲嘲諷的笑意。

“劉景,謝謝你陪我們父女倆來這裏送死”能陪她一塊死,這份情義,已經不可多得了。

劉景此時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計,緩緩的回頭,看著冷懷瑾,一步一步的往她身邊走來,握起冷懷瑾的手:“今生今世,我願陪你做任何事,你生我便生,你死我便陪你去死!”

劉家已經沒有了,此時,再沒有人能阻止他和冷懷瑾在一起。

他會留在京城,會奮力做官,不為別的,只為有一日,能有資格向冷家提親。

冷昌修楞楞的看著劉景,竟沒想到,從商州一路到京城,這個小夥子,都始終如一,且不說他品貌如何,便是這一份心,便足以令人感動。

便是連冷昌修的眼中都有些溫潤了,這一刻,若是劉景向他提親,估摸著,他已是二話不說,便會同意將女兒許給他。

單憑這份生死情誼,這世上,便尋不出幾個。

冷懷瑾靜靜的看著劉景,心裏被他的話充斥得暖暖的,這個少年的堅持和努力,她都看在眼裏,同樣,她亦對他改觀了不少,但是……她卻知道,劉景不會是她命中的那個人。

“不要回答我,便當我癡心妄想罷了!”正當冷懷瑾要開口之際,劉景卻是將她的嘴捂住了。

得到了太多次拒絕,他已經不敢再聽她的答案了。

便在這時,牢裏傳來一陣松油味,緊接著,一道明亮的火把幾乎將整個地牢都照得火亮。

一名肥頭大耳的衙役搓了搓手,對旁邊拿火把的人說道:“但求老天爺原諒咱們,這麽多條人命啊!”

說罷,嘆了一口氣,接過那火把,嘩啦一聲,沖著牢中擲了進去。

因地上被撒了大量的松油,因此,火把剛一拋出,整個地牢便迅速的被火勢包圍了起來,牢裏的流民哭喊聲連天,震天動地的呼救聲和慘叫聲將這個地方描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劉景慌忙將冷懷瑾護在懷裏,進而,三人往角落裏縮,以免被那沖過來的火勢所灼傷。

“該死,關卓這個畜生”冷昌修大罵道,但此時,卻是無濟於事。

眼睜睜的看著那火勢越來越大,慘叫聲也越來越多……

無所遁形的人們倉狂失措,眼中倒印著兇惡的猛火!

冷懷瑾原本已經不再抱活下來的希望,卻在這時,一陣清涼的味道傳來,原本來勢洶洶的火勢瞬間被熄滅,無數穿著鐵甲的侍衛將整個牢房包圍了起來,一道道鐵門被打開,裏頭悲慘的流民被放了出來。

冷懷瑾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著她們這邊走來,趙城在背後開路,耳中傳來鐵鏈的聲音,緊接著,她從劉景的懷抱落入另一個寬闊而熟悉的懷抱。

原本堅強了一日的淚水,在被他擁在懷裏的時候,卻是不爭氣的奪眶而出。

耳邊是他帶著幾分嘶啞和心疼的嗓音:“沒事了,有我在!”但抱住她的手卻是緊了幾分。

冷懷瑾哭得更加厲害,以至於整個人都好似在顫抖一般,身子已經被他抱了起來,一聲吩咐下,眾人迅速撤退。

“這裏已經不安全,出現了大量溫疫,必須立即離開!”

出了地牢,赫驚鴻這才將她放下,對著趙楠以及趙楠身後的濟寧巡撫道。

此時的關知縣已被關押起來,蕭一和張全面色肅冷的站在他的身後,將衙門裏一眾曾參與綁架冷昌修的一行人都押上了公堂。

劉景看著面前的人,雖不知道他的身份,卻能感覺到他身上強大的氣場,眉宇之間好似有一股子天氣浩瀚的王者之氣,一舉手一投足,便充斥著一股子讓人不能拒絕的威嚴,即使是一身素衣,卻也遮不住他滿面的風華。

他眉心一擰,生生收回了要去拉冷懷瑾的手,隨著冷昌修一塊上了公堂,而眼睜睜的瞧著那人將冷懷瑾帶走。

很顯然,冷昌修與他亦是相識,如若不然,便不會那般放心的將女兒交到他的手上。

出了縣衙,一行人密秘來到商州邀月樓,已有人準備了沐浴的水,房裏點了安神的熏香,新準備好的衣裳掛著屏風上,赫驚鴻一路將她抱到浴桶邊,正要出手替她解開那臟兮兮的衣裳,卻被冷懷瑾抓住了手腕。

“怎麽?你還害羞了?”他輕笑,點著她被火熏黑的小鼻間,用水洗了洗,臉上卻滿是心疼之色。

沒想到進商州的第一日,她已經落入困境,好在他隨後便趕了過來。

“不是,我在想你不嫌我身上臟麽?”她眉眼彎彎的看著他,想起初見他時,別人用過的東西,他是分毫不粘,即便是被冷懷素抓了一把衣袖,他亦是割袖斷袍,寧願連衣裳都不要了。

為了這事,自己還沒有少捉弄過他。

可是,面對自己這樣,他竟絲毫沒有嫌棄的意思。

“臟,都臟死了,因此,得脫下來好好洗洗,如若不然,我可不要你!”赫驚鴻微微一笑,卻是低頭再往她的臉湊近了一分,裝作在聞她身上的氣味,卻是趁她不備之跡,低頭在她的唇瓣上偷了個香。

冷懷瑾是又惱又氣,幹脆背過身去,不和他說話了。

赫驚鴻這才著手替她解開外衫,一點一點的將那發髻放下,使得一頭發絲披散在肩頭。

“好好泡泡,這水有安神的功效,若是洗好了,便喚我進來,我就在外頭!”環住她,蹭了蹭她的耳鬢,他這才輕笑著繞過屏風到了外間。

冷懷瑾待他走遠了,這才伸手摸了摸竟緋紅發熱的臉頰,按理說,她經歷了兩世,早已臉如銅墻厚,竟還會害羞,倒也是奇跡了。

迅速解了裏衣,將整個身子都泡進了水裏,水溫恰到好處,整個人也放松了下來。

閉上雙眼正要養神之際,耳邊卻又傳來赫驚鴻帶著幾分責備的聲音:“不是教過你琥珀玉的用法麽,即使是個封閉的地下,也同樣能召喚鐵騎軍,你怎的這般笨?”

他以為她不知道鐵騎軍能上天入地,因此,嘴角不免勾起了一絲寵溺的責備。

今兒個若真讓人傷了她,那麽……豈不是讓他痛苦一生麽?

這一輩子,他以為自己不會有喜歡的女子,卻不想,陰錯陽差中,竟認識了她,早在他認清自己心思的時候,赫驚鴻便知道,這一輩子,他已經放不了手了。

“我知道,只是,這琥珀玉關乎著你的性命,一旦被我用來救急,便等同於陷你於危險,再說了,我如今不是好好的麽?”她笑了笑,言語庸懶的往自己身上潑著溫水,翻了個身,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躺好。

屏風那頭一片沈默,良久,當她以為他已經離開之際,一睜眼,卻瞧見他竟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對風華絕代的丹鳳眼中,卻是藏著滿滿的激動,進而,卻也不管這一刻她是渾身赤祼著,便伸手將她抱入懷中。

“你的心裏也是有我的,是不是?”如若不然,她怎會如此在意他的安危,到最後,情願自己喪命也不願置他於危險之中。

這一刻,赫驚鴻興奮的就好似要到糖吃的孩子,心裏好似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使得他整個人都輕飄飄了起來,抱住冷懷瑾的手也加重了幾分。

“你快放開我……你要被你勒死了……”冷懷瑾被抱得全身發痛,差點就翻了白眼一命嗚呼了,心裏吶吶道,這人的力氣怎的如此之大。

平日裏看他那副庸懶的模樣,卻不想,一動手,卻如此之重。

……

三日後,關知縣快馬加鞭吩咐送往京城中的書信也終於在夜間抵達,董太傅眉眼帶笑的看著那書信上的內容,當日夜裏便聯名幾個同黨書信上奏,說是冷昌修在商州救災不利,不僅沒有治好蝗蟲災害,反倒將商州的百姓帶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奏折一出,滿堂嘩然。

周青江卻是不信,上前一步,奏道:“皇上,此事,還另當別議,當派人一探虛實,切不可聽地方官一面之詞!”

地方官尋私舞弊的現像,已不是什麽秘密,在朝的許多官員都是心知肚明的,因此,周青江說的是大實話。

“周大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莫不是冷家與你有幾分交情,你便要包弊冷家?”董太傅咄咄相逼,亦上前一步,在朝堂之上,便治了周青江一個結黨營私的罪名。

如此一來,朝中亦有幾個讚同點頭。

他們兩家來往甚密之事,早就不是什麽稀奇事了,只是這尋常的交往放到朝堂上來說,卻是生生扭曲了意思。

皇上的眉心微微一擰,語氣亦冷淡起來:“周大人,此事,依你如何看?”

原本董太傅沒有將周冷兩家的交情說出來之際,他替冷昌修說些好話,便也不覺得奇怪,但此時,再要讓他說些什麽,便意識著,皇上這是聽了董太傅的話。

因此,周青江到嘴的話,也給生生的咽了下去,抱拳,輕道:“臣,無話可說!”

說罷,已經隊入了自己的隊伍。

如今,整個朝堂都被董太傅的人控制著,但凡有大事,都是由著他來作主,即使是周青江,亦是形同虛設,手中的權利早被架空。

“既然如此,朕便派太子前往商州查探,若是真如商州知縣所說,便就地正法方可!”說罷,他已起身宣布退朝。

這事,其實在皇帝的心裏,早已有自己的打算。

赫連城去了邊垂,如此一來,太子便顯得無能,如今,董太傅上報的這個事,正好給了太子一個立功的機會,既不用他去冒險,又可以名正言順的承擔功賞,倒是個兩全其美的差事。

太子赫連碩抱拳接旨,臉上卻沒有半絲高興之色。

出了皇宮,太子妃蔣氏便迎了上來,喜道:“聽聞皇上派了爺去鏟除罪臣,如此一來,爺便可以名正言順的與陳王同功了!”

無論在誰的眼中,都覺得太子無能,這一次赫連城若是得勝歸來,便會壓了太子的風頭。

因此,太子妃收到消息後,心裏是格外的高興。

正要上前幫著赫連碩收拾東西,卻不想,赫連碩卻一把揮開了她,回轉身,冷冷道:“本宮的事,你少管!”

蔣氏無緣無故的挨了罵,心裏自然氣不過,她亦是出身名門之後,骨子裏同樣喜歡爭強好勝,特別是近來與京中一些夫人相聚之際,別人的話中都隱隱透露出幾分對赫連碩的嘲諷之意,這令她心裏十分的不爽,因此,想盡了方法,在太後面前替赫連碩說好話。

卻不想,太後對她的態度始終是不鹹不淡的。

好在,今兒個便聽說皇上要派他去災區監督,心裏高興的趕了出來,卻被赫連碩嫌棄。

“赫連碩,你什麽意思?我蔣氏也是出身名門,家中兄弟父老,也曾幫過你不少,你自己不長進就算了,每每心裏不高興,便拿氣往我身上撒,我告訴你,你有本事做皇帝,讓我做個皇後,我便由著你打罵,如若不然……”

說到這裏,蔣氏已是形同潑婦,許是長久以來壓抑在心裏的話,因此,這麽喊出來,竟是一陣舒暢,只可惜,她還沒舒暢夠,‘啪……’的一聲,臉上便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蔣氏自幼以來,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卻也想不到赫連碩居然敢打她。

“你……你這個沒用的太子,技不如人就算了,還敢打我,你可知道若不是我娘家幫你,你的太子之位早就保不住了……”蔣氏哭著撲到他的身上又抓又打,一番話,竟是一分情面也沒有留給赫連碩。

這話卻又剛好踩中了赫連碩的痛處,他伸手將蔣氏扯開,目光冰冷的就好似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嘴角微動:“我根本就不想做太子!”

☆、118 沈氏病逝,太子親臨

商州局勢逆轉,赫驚鴻的人將關知縣一行人捉拿關押後,便悄無聲息的隱退了去,就好像,他們從未來過,也從未插手過這件事。

隨後趕來的濟寧總督已將整個商州縣衙團團圍了起來。

那些被他關押在牢裏的百姓亦都安置了住處,派了專門的人前去照料著,只是不巧,因為地牢裏環境潮濕,再加上人吃人的現象頗多,因此,有不少人出來的時候竟染上了瘟疫。

這無非是給商州投下了一枚炸彈。

冷懷瑾回到知縣府時,趙楠還在院中收拾行裝,之後聽到動靜,出來看了,才知道,這商州知縣竟膽大包天,將冷昌修一行人關在了地牢裏。

眼看著,已是夜深人靜,問了張全才知道大家都相安無事,因此,便守在衙門口苦苦的等著冷懷瑾,遠遠的看著她從一輛馬車上下來,這才松了一口氣,急忙跑上前追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馬車的簾子在冷懷瑾落地之際已經順勢合上,她擡頭隱隱見到裏頭人的輪廓,卻也沒敢多問。

“我沒事,府裏還好麽?”冷懷瑾笑著拍了拍趙楠的手,示意身後的馬車可以離去了,這才隨著趙楠回到府衙中去。

“老爺正等著小姐呢!”趙楠急忙將她引到了後院,那裏頭冷昌修和劉景都正經而坐,似乎是等候多時,除卻二人,還有濟寧總督,以及新上任的巡撫秦大人。

很顯然,這件事成了一件極為棘手的事,如今,整個商州都被衛兵控制住了,也隔絕了有人偷跑出城去通風報信的可能。

“眼下最要緊的是將蝗蟲災害控制住,以及不讓這瘟疫漫延!”冷昌修主張先將災情穩定了,再上報朝廷去處決關知縣的事。

很顯然,兩位大人卻是不太認同的,他們以為就是因為有了關知縣這樣的害群之馬,才會釀下如此的大錯。

冷懷瑾倚在門外聽了一些大概的辨語,只怕兩位大人都急著立功,根本無心救災一說。

只要他們將抓捕關知縣的功勞往自己身上一攬,朝廷必將記上一功,如此一來,官位也就節節高升了。

而商州的災害是否能找到正確的解決法子,卻並不在他們的關心範圍之內。

劉景自始至終未有半個字的見解,因此,兩位大人似乎也忽略了他的存在。

趙楠湊到冷懷瑾的身後,小聲道:“小姐,你如何不進去?”在她看來,冷懷瑾的主意多,興許能幫著冷昌修說幾句話。

“進不進去,兩位大人已經有了結論!”說白了,在商州的地盤,冷昌修勢單力薄,並且遠離天子,凡事便要留三分情面,如若不然,關知縣的事,便不保證,不會重演一回了。

趙楠還想說什麽,冷懷瑾已經擡手制止了她,而是輕手輕手的退了出去,可見如今的劉景也不是當年那草率的少年了,他心裏亦懂得了很多事不是義氣用事便能事半攻倍的。

就如同現在,即使冷昌修辨贏了,卻也無濟於事,還不如假裝認同,松懈他人的防備,之後再想辦法解決此事。

約摸半盞茶的功夫,兩位大人離去,冷懷瑾這才讓趙楠重新煮了些新茶,做了些小點心,走了進去。

“爹,這事您就不要再爭論了,當下要緊的是救災防疫之事,其餘的功勞,若是別人喜歡,便隨他去領吧!”冷懷瑾清淡的聲音傳進冷昌修的耳中。

他一擡頭,滿面的愁容是如何也掩飾不住。

“百姓正處在水深火熱當中,他們竟為了爭功勞而將百姓置之不顧,真是讓人痛心啊……”

說起來,確也沒錯,但冷昌修總歸是接觸官場的險惡還比較少,還不懂得人心的險惡。

在他覺得,若是得到了別人的認同,便等同於在救災一事上產生了一樣的想法。

“父親,這件事自有朝廷去定論,相信皇上很快就會收到消息而派人前來查探了!”冷懷瑾將煮好的新茶遞了一杯給冷昌修,嘴角噙了淡淡的笑意,似乎心裏已經通曉了一切一般。

這話令冷昌修有些吃驚。

自己不正是朝廷派來的人麽?為何皇上還要派人前來查探?

頓了頓,冷懷瑾看了一眼劉景,繼續說道:“爹爹以為皇上會如此放心派一個未曾上過朝的人前來救災麽?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這災就算是救好了,將來這功勞是不是扣在爹爹的頭上,還是個未知數,眼下,爹爹只需做好自己的本份,在商州大量召集大夫,先將這瘟疫給探制住,如若不然,朝廷派來查探的人一到了,爹爹這疏忽職守的罪名也就落實了!”

冷懷瑾的一番解釋更是讓冷昌修瞠目結舌。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做的是有利於百姓的好事,為何女兒卻說朝廷要追究責任?

難不成朝廷都是黑白不分的人在主持麽?

“懷瑾,皇上不會如此糊塗的!”似乎到了這一刻,冷昌修還相信自己前來救災,是得了皇上的器重。

劉景不禁笑了起來,搖了搖頭,抿了一口趙楠煮的新茶,緩然道:“冷大人,懷瑾說的沒錯,若是這功勞不讓濟寧兩位大人領了去,只怕我們這一回是入了籠子的豬了,想跑也跑不了!”

既然連劉景都般說,冷昌修就算是不信,眼下也無從爭辨了。

便在這時,蕭一來報,說是在那些關押的流民中找到了冷家的人,冷昌修激動的跳了起來,急急說道:“快將人帶進來!”

蕭一卻是為難了起來,抱拳又道:“只怕是帶不進來了,冷家老夫人已染了瘟疫,其餘人也都不太好!”

竟不想,關知縣連冷家的人都敢抓,真真是氣霎了冷昌修。

他擡步急忙走了出去,看著整個縣衙為安置流民,而到處烏煙瘴氣,最終找到了那被隔離之後的清冷院子。

商州的肖大夫是被請來救急的,此時,卻也不敢入內,伸手便攔了冷昌修:“大人,裏頭全是瘟疫患者,切不可進去!”

冷懷瑾細問那肖大夫之下,才知道,如今的冷家,已是七零八散,其餘人不是不太好,而是皆為了自己逃命,而將老夫人獨自丟在了商州,她行動緩慢,因此,手腳步了一步,被那些衙役給抓了起來。

冷昌修聽了,心裏更是氣得厲害,當時大房、二房要與自己分家時,沈氏可是一心護著他們,如今有難了,他們竟做出如此禽獸不如的事,將沈氏一個老者留下,自己卻逃命去了。

院子裏已經焚起了艾葉,所有進進出出的人也都蒙上了面巾,煮了沸水拌著石灰到處擦試。

“爹,眼下不是進去的時候,我相信奶不會有事的!”冷懷瑾一把拉住冷昌修,卻也不是記恨沈氏,而是眼下要辦的事卻不是這一件。

派去各個村落查探的護衛已經回來了,正等著向冷昌修匯報災情。

卻在這時,張全急急的跑了過來,抱拳看了看周圍沒有不合適的人,便說道:“小姐,收到可靠消息,朝廷有人參了老爺一本,如今皇上已經派了太子過來監察,此時已在來時的路上,估計快馬加鞭,明兒個便要抵達商州了!”

這個消息,無非是晴天霹靂,將原本不信邪的冷昌修轟得腳步都有些站不穩了,他才來商州幾日,這上告信這般快就發往了京城,可見這幕後之人是早已做好了兩手準備。

一理冷昌修不配合,便立即想盡辦法除之。

“爹,唯今之計便是在太子趕到之前,將災情控制,如若不然,這罪名是扣定了!”只要太子過來,便篤定了那上告信的內容,朝廷不會管冷昌修有沒有努力過,他們要的只是一個結果。

再說了,眼下農民暴動,若是朝廷不給大家一個交待的話,於那些喪家之犬的流民,也是一種無形中的鼓動。

因此,冷昌修來這一趟災區,一只腳已經邁進了棺材。

而皇上早就想到了今天的這一步,因此,他才會同意董太傅那無從考證的提議。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這……短短一日時間哪裏有什麽法子?”莫說一日了,就是早前那好幾個月,當地的官員也是想盡了法子,卻是絲毫沒有進展的。

殺蟲藥配了不下百副,卻是不見絲毫起效。

“咱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冷大人,我建議立即前往災區,調動所有能行動的人,將蝗蟲抓之!”

劉景也有些意外,想不到,皇上的監察這麽快就來了,可謂是他們前腳到,後腳便有人來索命了。

來商州的一路上,若不是冷懷瑾機敏,只怕他們在路上托延了時間,到現在還未抵達,到時候,太子過來,更是坐實了他們辦事不利的罪名。

“小姐,小姐……墨大哥來了!”正在大家舉棋不定之際,趙楠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緊接著,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真的是墨殤。

冷懷瑾如同見到救星一般,上前便抓住他的袖口,雙眼晶亮閃爍,好似將所有的希望都寄居在了他的身上。

在她看來,墨殤學識淵博,懂得很多旁人所不懂的旁門知識,此次,他會冒然前來,定是給他們帶來了解救的方法。

“墨大哥,你來得正好……”替咱們一起想辦法,只不過後半句還沒有說完,墨殤已經擡手制止了她的話。

而是繞過冷懷瑾,直接走向了冷昌修,抱拳,微微一掬之後,嚴肅道:“冷大人,眼下情況危機,你馬上召集所有能用的壯丁,在所有的災區開設焚傷場”,說罷,他又轉過身去吩咐劉景:“劉大人,你立即派一些巧手的婦人織幾塊巨大的密網,時間緊迫,請務必在天黑之前將這些事完成!”

說罷,這才轉過身看著冷懷瑾:“你去通知濟寧的兩位大人,就說太子即將抵達,請他們做好接封洗塵的打算!”

若說吩咐冷昌修和劉景的事,是為了救災,那麽,吩咐濟寧的兩位大人來,難不成是為了讓他們領功?

趙楠跺了跺腳,不解道:“小姐,老爺的功勞豈不是讓別人領了去?”

冷懷瑾勾唇一笑,食指輕點趙楠的額頭:“傻丫頭,墨大哥這是讓人來領罪呢,商州出了這麽大的事,附近的州府定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咱們今夜趁著這救災的檔口,將周邊的州郡大牢都查上一遍,待太子來到,也好有所交待才是!”

與通透的人說話,向來是節省口水的,墨殤讚許的點了點頭,其他人經過冷懷瑾這麽一解釋,也已是了然於心了。

於是,片刻之後,已經分頭行動。

那些流民吃飽喝足了,挑出一些身強體壯,且善於農活的婦人,便開始組織起來編織這巨網,聽說是為了救災,大家都分外的賣力。

而在各個受災點,冷昌修亦組織了護衛隊將運來的柴火分別堆成了好幾堆,雖不知道墨殤這是何用意,但還是值得一試。

到了夜晚,災區整片天都是黑漆漆的,耳邊蝗蟲的飛鳴聲不絕於耳,所有的人都嚴嚴實實的包裹了起來,以免那蝗蟲亂撞之跡會誤入人的口鼻。

天……終於黑透了,冷昌修一聲令下,那些柴火堆裏便燃起了大火,一時之間,將整片黑漆漆的天空照得鮮亮鮮亮的。

沒過多久,成群結片的蝗蟲便猛的往火堆裏紮去,一時之間濃煙四起,燒焦的味道從那火堆裏傳出來,即使是捂住了口鼻也難以將那氣味完全隔離。

而正在這時,那幾張巨網也做好了,正由十幾名護衛左右拉扯,將火堆四周圍的一些死角給包圍起來。

蝗蟲見光都聚集在了一個地方,抓捕起來,也極為方便,因此,網子一收之際,已經是數不盡數了。

很快,一夜過去了,次日清晨,累了一整夜的人們再看田地之間,卻只剩下幾只孤伶的蝗蟲在茫目的飛來飛去。

整片天空就像是拔開烏雲見月明一般清新。

大家也顧不得一晚上的勞累,紛紛駐足觀看,心裏也是一陣的暢快舒爽著。

這一晚上的成果,竟是沒有白費。

冷昌修長舒了一口氣,只留了幾個護衛在此,將餘下的蝗蟲一網打盡,便與其餘人回到了縣城中。

附近的幾個村子,也利用這個方法,使得災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待回到知府衙門,濟寧總督與巡撫秦大人已經早早守在了縣衙,正裝模作樣的忙前忙後。

“爹,已經清點了人數,共有八十七個人染上了瘟疫,其中包括包,我方才已經去看過她了,其餘的三百人,我都分了些糧食,吩咐人將他們送回了各自的村子,朝廷的救災糧草想必是今日與太子一同抵達,也正好將其分發到各個村落去,對了,我讓蕭一將這個好消失散布了出去,相信一些流民陸陸續續就會回來了!”

見冷昌修雙眼一片烏青,冷懷瑾已經讓趙楠將新泡的茶水給端了上來,又準備了一些小點心,便扶著冷昌修坐下來。

聽了女兒的話,冷昌修只覺得羞愧難當,這一趟若是沒有冷懷瑾在出主意,只怕他這條命早就保不住了,這一路上,冷懷瑾替他擋了多少事?

拉著女兒的手,冷昌修重重的點了點頭:“今生得女如你,爹爹心寬慰!”

說罷,隔離區裏頭傳來肖大人焦急的聲音:“大人,不好了,冷老夫人不行了……”

這話,將在場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冷昌修再也顧不得休息,一頭便紮進了隔離區,旁人是拉也拉不住,冷懷瑾急忙在身上撒了些艾葉水,蒙上面巾,也隨父親沖了進去。

無論如何,沈氏畢竟是她的親奶。

許是辦事的人特意關照了,因此,沈氏是一個人住著一個小隔間,裏頭藥味和悶氣嗆鼻得很,連空氣中似乎都流淌著讓人窒息的味道,簡易的床榻之上,沈氏正費力的咳嗽著,見到來人之後,雙眼立即噙滿了淚珠。

“三啊,娘不是做夢吧!”

沈氏原本想伸出手來,卻又想到了什麽,立即又收了回去,身子往床裏頭縮了縮,捂住口鼻,背過身子面對冷昌修。

她原先圓潤的身子骨,眼下卻瘦得只剩下骨頭,面上的皺紋比一年來似乎多了一倍,整張臉都沒有一絲血色,臘黃臘黃的。

雙眼深深的凹了下去。

“娘,兒子不孝,沒能照看好您,如今兒子回來了,接您進京城享福去!”冷昌修‘撲通’一聲便跪在了沈氏的面前,雙眼含淚的抓住了沈氏那枯稿的手,哽咽道。

心裏酸澀得厲害,無論他們之前有過什麽糾結,到真正要陰陽相隔的這一刻,骨肉的親情,卻還是濃於水的。

冷懷瑾也上前,輕喚了一聲:“奶!”

這一聲,將沈氏的眼淚給喚了出來,她早前是極為討厭冷懷瑾的,只覺得這孩子不僅尖酸刻薄,還善於心機,凡事都愛與她作對,因此,沈氏恨不得將她趕出家門,如今……卻在自己最落迫的時候,竟是自己最討厭的孫女陪在身邊,心裏怎能平靜得下來。

她不住的點頭,含著淚看著冷懷瑾:“瑾姐兒是個好孩子啊,以前奶對不住你們,你們如今別往心裏去,奶往後也沒有機會補償什麽了,只盼著你和琛哥兒將來能有個好歸宿,奶就放心了!”

說完這些,沈氏已經泣不成聲。

冷昌修的眼淚也流了出來,冷懷瑾將手搭在冷昌修的肩膀上,眼眶也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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