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瞧見赫驚鴻如此沮喪煩躁的模樣。 (15)

關燈
?”

“遇上你,還讓我如何理智?我發誓,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一人女孩這樣左右過,你說說,這往後你若是不對我負責的話,我當如何是好?”似乎是賴定了他,赫驚鴻幹脆彎下腰,討好的將頭蹭在她削瘦的肩膀上,嘟著一張嘴,可憐兮兮的討好道。

活脫脫就是一只一肚子壞水的老狐貍相。

這模樣卻還真是將冷懷瑾給逗樂了,她笑著閃開他那占便宜的手,往床榻上一鉆:“夜已深,你早些回去吧,我會註意安全的!”

原本以為赫驚鴻定沒有臉面再過來與她嘻鬧,誰知,頭剛一伸出被子,嘴上溫軟一片,淺淺的吻落在她的唇間,整個身子都滑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琥珀玉牌是鐵騎令牌,若是遇著危險,你只要用火燒它,便會放出琥珀色的暗號之光,到時候便有人前去救你,記住……危難的時候一定要用!”

聽了這話,冷懷瑾縮在赫驚鴻懷裏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即使再無知,卻也知道何為鐵騎令,那可是每一個皇族旗下的兵符,兵符代表著一個人至高無尚的權力。

而赫驚鴻卻將這個兵符交給了她?

那麽……遇到危難的時候,他又當如何?

許是早已料到冷懷瑾的想法,赫驚鴻的手微微收緊,將下顎擱在她的頭頂,鼻間聞著她發絲間的香氣,輕道:“只有你好,我才能好好的,記住,等你回來,我們一同面對!”

一同面對即將到來的賜婚!

總有一天,他要告訴所有人,他赫驚鴻的心裏,便只容得下這個滿身腹黑,一肚子壞水的女孩!

當署光照亮了天際,冷懷瑾睜眼的時候,赫驚鴻已經不在身旁了,她握著手中的琥珀玉,卻覺得手握千金。

鐵騎令!若是沒有猜錯的話,整個天熹國不過兩支,她亦記住,上一世赫連城曾說過,鐵騎令在先帝駕崩的時候已經不知去向,卻不想,其中一支竟在懷南王手裏。

那麽另一支呢?

還未來得及多想,趙楠已經推門進來:“小姐,該洗漱了,兵部派來的護衛隊已經在府外等候了!”

竟來得這般早,冷懷瑾點了點頭,立即翻身起床,將這鐵騎令收好,而後換了身素色的衣裳,打扮十分的樸素,與趙楠站在一起,便好像一對平常人家的小姐妹。

出了院子,肖梅姑已經招呼她過去用早膳。

冷昌修已經不在膳廳了,想必是出去招呼那些護衛軍了。

飯桌上肖梅姑拉著冷懷瑾的手,又苦口婆心的囑咐了幾句,裝了一些昨兒個買回來的零嘴在她隨身的包包裏,這才將人送出門去。

原本以為是一支精良的護衛隊,這出了門冷懷瑾才發現,不過是一支三十來人的小護衛隊,她一眼看過去,那些人高矮肥瘦樣樣俱全,顯然是一些三九流的角色,心裏不禁提了幾分。

想來,這一路上還是靠自己的人方可安全抵達災區。

眼神一挑,裝成家丁模樣的張全便混入了隊伍,蕭一仍舊暗中相隨,上了馬車,見到劉景早已安坐其中,冷懷瑾笑著與其顎首,算是打過招呼。

進而與相送的母親道了別,隊伍終究是出發了。

冷昌修堅持騎馬,因此,馬車中便只有冷懷瑾主仆和劉景三人。

趙楠手腳利索的煮著茶水,並將隨身帶來的點心裝進小夾子裏,示於小幾之上,供二人享用。

“為何要自薦去救災?”來到京城後,劉景變了太多,以至於他們之間早已疏離了,面對面的坐著,就好似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冷懷瑾將茶盞推到劉景的面前,有意無意的輕問了一句。

“不過想要早些出人頭地罷了,你不是說過,只有自己強大的那一日,才能隨心所欲麽?”劉景的眼皮微微向下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這一年多來,他已經變成了成熟的男子,臉上褪去了初時的稚氣,棱角分明間,卻是高深莫測的從容與沈穩。

與冷懷瑾上一世所碰到的劉景已經融為一體了。

原來,一切都沒有改變,她能變的只是自己的心性罷了。

“你可有救災良方?”既然如此,她越加的奇怪,劉景為何要跟來,他若有良策,這功名也是冷昌修來領,若是沒有的話,他此次前去,只有一條路,便是送死。

“辦法是人想的,總歸會有!”

劉景品了一口茶,眉宇間仍舊沒有任何變化,而她知道,他沒有說謊,他確實只是跟來而已。

故也不再多問,兩人一路相繼無言。

出了京城,果真如張全屬下的探子所說吻合,陸陸續續的便出現了不少流民,他們衣著褸爛,三三兩兩的靠在一塊,但凡見到有吃的,皆撲上去搶食。

京城早在幾天前便關閉了城門,也是為了城中的鐵序,因此,這些人進不了城,便在周遭流浪。

隊伍停了下來,冷昌修看著那些可憐的人,心裏一陣不忍,正要翻身下馬,將背包裏的東西分給那些人食用,卻被冷懷瑾制止住。

“爹,不妥,這些流民眾多,施舍不了這麽多!”這些流民看起來可憐,但兇殘起來,絕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得到的。

就好似上一世,她和赫連城曾一同出城施過糧,原本是備足了東西,卻不想,到頭來,卻被那些人哄搶而光,那場面,絕不是常人能想象的,不令如此,他們帶去施糧的人皆受了重傷,身上的值錢之物,也被洗劫一空,若不是有暗衛在護著,只怕她和赫連城身上的衣裳都會被扒光。

“你看看他們,如此可憐,我豈能坐視不管?”冷昌修極為痛心,卻是不管不顧冷懷瑾的阻止,便要躍下馬去。

便在這時,原本觀望的幾個流民試探著往這裏靠了過來,慢慢的,周遭的流民似乎都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而緩緩隊伍靠攏。

原先三三兩兩盤樹而息之際,卻不覺得有多少人,這麽一靠過來,竟發現,有數百人之多,其中老人、小孩、婦人居多,從他們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這些人都極餓了,眼中都泛著明晃晃的貪婪。

“爹,不能下去,如若不然,會造成爆動!”她沖冷昌修喊了起來,卻是為時已晚,冷昌修已經翻身下馬,將隨身袋子裏的東西遞給了其中一個小孩。

那個小孩試探著接過東西,放到嘴邊咬了兩口之後,又將東西給了身後的人,原本以為這些人不過是餓極罷了。

很快,冷昌修就發現了不對,因為,他們的隊伍已經被這些人給團團圍住了,一雙雙貪婪的雙眼望著他們。

好似想將他們從裏到外的剝開來一樣。

隊衛隊的隊長一揮刀,喝道:“都給本官滾開,知道我們是誰麽?”

他這話剛說完,便聽一聲低吼,緊接著,數百名流民便撲了上來,照著他們的衣服和身上亂抓亂搶起來,但凡能到手的東西,他們都毫不放過。

冷懷瑾柳眉一鎖,無奈的搖了搖頭,父親的性子,她自然也知道,好在這裏的流民不多,不會對他們造成多大的傷害。

“你們冷靜點,我將食物都分給你們……你們冷靜點……”冷昌修此時已經數十個流民圍在了中央,身上的東西洗劫一空,七八只手正在扒他的衣褲。

而那些護衛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裏,手中雖有刀劍,卻不敢傷人,那些流民在試探過後知道他們不會傷人之後,便都一窩轟的撲了上去,照著身上但凡值錢的東西都毫不猶豫的搶了過來。

“懷瑾,你別出去!”劉景見她要出去,還以為她這是要勸這些流民,卻不想,冷懷瑾回頭瞪了他一眼,抽出別在腳踝上的小匕,噗……的一聲,便割下了一名即將爬上馬車的流民的頭,一時之間,緊跟其上的幾個流民便駐了腳步,警惕的盯著冷懷瑾。

便在這時,張全喊了聲:“老爺,快上馬!”說罷,大刀一揮免強將周遭的幾個人給揮開了。

劉景也在冷懷瑾殺了第一個流民之後,不再手軟,腰間的劍一揮,便將最近的幾人給斬殺了,馬鞭一揮,馬車和隊伍便狂奔了起來。

冷昌修在劉景的幫助下,總算安全回到了馬上,直到一行人跑到了安全的地界,他這才來得及回想方才發生的那一幕。

在冷昌修的心裏,流民一直都是弱勢群體,他們可憐的需要人的施舍,卻不知道自己所遇到的第一支流民隊伍,竟是這般野蠻的。

“安全了,隊伍停下,看看我們損失了多少東西!”過了城郊,眼看著前頭便是一個縣城了,冷懷瑾吩咐張全,很快隊伍都停了下來。

護衛隊一停下來,便開始罵罵咧咧,怨聲四起,紛紛指責起冷昌修方才意氣用事,害得他們險些丟了性命。

冷昌修自知這事錯在自己,便也不再作聲,任由大家在背後指指點點。

“夠了,你們可知道你們這一路上的主要任務是什麽?方才在危難當頭,你們唯顧自己,這事若是冷大人上報朝廷,只怕你們都吃不了兜著走吧!”

冷懷瑾眉眼一冷,上前一步,將那些人喝住。

很顯然,這次去救災,他們是被人耍了一把,這些人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一枝精良的隊伍,反倒像是三九流的害群之馬,想來,那想害他們之人,是經過一番精心挑選出來的,因此,也指望不上了。

“冷小姐,你這話倒說的稀奇了,誰不知道冷大人這一趟是有去無回,你還真當是一回事了麽,小姑娘就是小姑娘……還是回去繡花吧,跟著冷大人救什麽災呢!”

護衛頭領帶頭從馬車的後面搬出一壇子酒來,就地就一個接一個的喝了起來,言語之間滿是嘲諷譏笑之味。

緊接著,護衛隊裏傳出一陣哄堂大笑,眾人皆拿輕浮的目光瞧著冷懷瑾。

心裏打的是什麽主意,可想而知。

一直未有任何動靜的劉景,卻在這個時候整個人都怒了,他收心一擰,抽出別在腰間的劍,嗖的一聲,便將那護衛頭領的頭給斬了下來,一時之間鮮血四濺,連帶著那頭顱滾下地所發出的未來得及咽下喉頭的酒水的聲音。

“出發之前,皇上曾有口諭,違令者斬!”劉景張口,目光狠辣的望向眾人,滿臉的陰戾,如同從地獄走出來的索命修羅,他橫在冷懷瑾的面前,利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將她整個人擋在了身後。

這一刻,恍惚中,冷懷瑾又似乎看到了三年前那個傲氣的少年。

他也曾這樣保護著自己。

原本以為有皇上的口諭,護衛隊裏,總該忌諱,卻不想,那些人互望一眼之後,竟齊齊拔出了腰間的劍。

三十幾人的隊伍,且人人身懷絕技,自然不是劉景一人能對付得了的。

冷昌修急忙勸道:“大家都是為朝廷辦事,不要太沖動!”他一手拉住劉景,看向對方的那些人,卻不想,人家卻是絲毫沒有領他情的意思,隨著一聲“殺”字,三十幾個護衛齊齊拔劍揮向他們三人。

☆、117 商州遇險,互訴情意

看來,這些人都是來者不善,想必是有人在護衛隊伍之中做了手腳,挑了些不中用的狂妄之徒,因此,這一路來行事才會拖沓待慢。

但瞧著這些人雖爛泥扶不上墻,卻是對他們一直都沒有什麽傷害的舉動,方才若不是劉景將那護衛頭殺之,只怕這些人也不會惱羞成怒了。

可見,這些人是看在他們僅有三人,因此,便擺明了以強欺弱,不將幾人放在眼中。

“慢著!”冷懷瑾上前一步,抽出別於腳踝上的小匕沖著劉景的劍擋了一擋,兵器交融間,發出一聲刺耳的‘哐當’聲,緊接著,眾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對方似乎認定了他們三人無反抗之力,便完全不將他們放在眼中了。

“怎麽?怕了?若是怕了,就給爺幾個磕個響頭,這一路上聽爺幾個的吩咐,如若不然,有你們好看的!”一個青渣胡子站了出來,輕蔑了覷了冷懷瑾一眼,下巴極為狂妄的揚了起來,完全沒有將冷昌修當作是官員來對待。

劉景已是氣極,被冷懷瑾擋住的劍,又一次要揮上去,卻是眼眸一擡,與她四目相對之際,他卻又楞楞的退了下來,不甘心的冷哼了一聲,之後,蹲坐在了身後的石塊上。

即使他技不如人,打不過對方,卻如何也不能失了骨氣,特別是在冷懷瑾的面前。

原以為冷懷瑾一個姑娘家,定成不了大器,卻見她從容淡定,面對這麽多身強體狀的男子竟絲毫沒有畏懼感,反倒上前一步,嘴角掛著輕蔑的笑意。

“我怕,你們要跪地求饒了……”漫不經心的將這話說完之後,手指一響,緊接著,無數道亮影閃過,他們的隊伍瞬間被一群青衣暗衛團團圍住,但凡是練武之人,便能第一時間感受到這些人那微弱到讓人無法查覺的氣息,以及落腳時,沒有只聲片語,便知道個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再觀以蕭一領頭的人,皆面色冷清,沒有任何表情,護衛軍已經意識到,這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暗衛,那銀晃晃的銀光,一旦出招,便刀刀要人命。

護衛軍皆楞楞的後退了一步,看著面前的這一幕,似乎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怕了?今兒個擺在你們面前有兩條路,第一,沖撞朝廷命官,抗令而死;第二,跟隨冷大人,護他順利回朝。我數三聲,答應的立即放下刀劍,跪到冷大人面前,不答應者,便站著等死!”

她清清淺淺的笑著,一對幽深而清澈的雙眼中水波流淌,字裏行間,卻滿載殺氣。

如今,再沒有人覺得冷懷瑾只是在開玩笑。

她根本就是一只披了羊皮的狼,表面看上去溫順善良,實則,嘴裏長了尖銳的利牙,一旦發起狠來,便是血淺當場。

第一根手指伸出來,那嬌滴滴的唇瓣開始數數:“一……”

立即有幾名護衛收了刀劍,乖順的跪到了冷昌修的面前,在死字面前,聰明人知道該何去何從。

卻是等冷懷瑾數到三字時,竟還有幾個執迷不悟的。

只聞話語剛落,蕭一的劍已經如閃電般貫穿了那幾人的喉頭,緊接著,轟然倒地。

若是早前還有人懷疑冷懷瑾不過是虛張聲勢的話,那麽……此時,所有的人都不得低下頭,乞求自己不要得罪了這個心如蛇蠍的女孩。

“回稟小姐,車上的糧食被搶劫一空,財物損失不大,除卻侍衛們身上的幾兩銀子,其餘都仍舊在馬車上!”張全已經點好了財物,前來報告。

趙楠亦重新煮好了茶,以供主子們在路上享用。

“前頭便是城鎮了,派三個人去購足糧草,我們必須日夜兼程的趕路,務必在十日內抵達商州!”她手指果斷的一指之下,那三人再也不敢造次,立馬弓聲回應,接過趙楠遞過去的幾十兩銀子,便策馬前去。

再重新趕路其間,便再也沒有人有半分的不軌之舉。

劉景坐在馬車中,與冷懷瑾飲茶打發時間,不禁笑道:“這世上竟有你這麽狠辣的女子,我卻忘了,你當時在商州時,便是如此冷血無情!”

說罷,手中的茶盞已經送至唇邊,一口飲盡,眉宇間也總算是添了幾分愁意。

那一年,他一心想得到她,不盡手段,即便是強搶毫奪估摸著也是毫不猶豫的,若不是劉家落迫,只怕冷懷瑾一早便被他搶回了府中。

她是他見過的最無情的女子,卻也是他見過的最讓他牽掛的女子。

盡管她幫了劉坤,在生死關頭,與他站在了對立之面,但在這一刻,劉景仍舊狠不下心來恨她。

亦是知道她這種性子,必定會隨冷昌修一道前往災區,因此才會自薦隨去,為的不是別的,便是能護她周全。

“凡事有因必有果,往事莫提!”喝下一口銘茶,冷懷瑾已經閉上了雙眼斜斜的靠在軟榻上休息,趙楠立即替她調整了身後的迎枕。

她單手撐著頭部,眉宇舒展,面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卻又似變幻莫測。

劉景便這麽一路瞧著她的容顏。

第十日,救災隊抵達商州。

商州知縣關大人早已在城門口相迎,此時,他不禁慶幸,當日自己跟著劉家的風和周家的風,也曾與冷昌修有幾分交情。

如今看來,做人真的該留三分顏面,誰又想到,當日一個小小的秀才,今日竟一躍飛天,成為了朝廷正二品的工部左侍郎。

“冷大人一路辛勞,先進府暖暖身子!”眼下已經是秋末,天氣也是一日寒過一日,因此,下了馬車,涼風吹來,冷懷瑾都禁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劉景立即吩咐趙楠替她取了披風來。

一行人在關知縣的招呼下,先進了縣衙門安置住處,這一路走來,商州雖清冷,但在大街上卻沒有見到半個流民,冷懷瑾不禁蹙眉。

早知道這個關知縣是個見風使砣的,都過了二年了,卻仍舊是狗改不了吃屎。

“關大人,皇上仁慈開倉放糧,拔了大量的救災款,不日便要抵達此處,依我看,你這裏似乎不需要!”冷懷瑾湊到劉景的耳邊小聲的嘟噥了幾句之後,劉景依著她的意思,清了清嗓音,揚高了音量沖著關知縣說道。

都說狗眼看人低,方才三人進城之際,關知縣只以為後頭跟著的是丫環和隨從,這回頭一瞧,才發現竟是當日的劉家少爺劉景,再瞧他如今身上穿的官服,雖比不得冷昌修的正二品,卻也是個五品官,比起自己的七品縣令竟高上二階。

短短一年的光景,這些人都好似飛黃騰達了去,關知縣的心裏酸水直冒,卻又不敢得罪,只得恭敬道:“劉大人,下官近來為這災害之事操碎了心,如今都瘦得只剩下骨頭了,您就別拿下官開玩笑了!”

這話他竟也能說得出口,看他那一身剽,便知道,這一年來又長肉了不少。

冷懷瑾拉了拉劉景的袖口,示意他不必再問下去,關知縣這人狡黠,定做好了十足的功夫,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既在上任其間,民間發生重大災害,且沒有及時上報朝廷,這於關知縣來說,可是牢獄之災,他自然不會蠢到將自己的過失擺在冷昌修的面前。

待放下行禮,冷昌修便提出要到農耕之地查看災情。

幾人只顧得上喝了幾口熱茶,便又起身,往商州災情較重的幾個地段去了,原先的大坑村,算得上是一處災情較重的地,因此,第一個來到的便是大坑村。

村子裏顯得格外的清靜,除了到處亂飛亂跳的蝗蟲,幾乎看不到人影,想想,自己也有一年之久未曾見過沈氏了,冷昌修嘆了一口氣,卻是調轉腳步,往那田耕之地去了,到了那裏,別說是人影了,便是連只動物都瞧不見,整片天空都灰蒙蒙的一片,成群結隊的蝗蟲幾乎將耕田覆蓋,地裏的莊稼早已慘不忍睹了。

關大人立即介紹,說是災情嚴重的村子官府已經開倉放糧,為了確保他們的安全,因此,都主張呆在村子裏不出門,所說這附近才會這如冷清。

聽關大人這麽一說,冷昌修點了點頭,回頭看著關大人:“你倒是有心了,這樣做卻也避免了流民南上的爆動,但是,卻不是長久之計!”

關大人立即點頭。

冷懷瑾與劉景一直跟在他們後面,看著腳底下那或跳或飛的蝗蟲,不禁商討了起來:“你對這事怎麽看?”

她可不相信關大人的話,他若是真有這麽高的辦事能力,怎會妥次錯失入京的機會,商州的百姓,也早已對他怨聲連連?

劉景自然也不相信,手一動,抓起其中一只長得剽肥體狀的蝗蟲,笑道:“他只怕是將這些蝗蟲分給百姓作糧食了!”

以他的行事做事,絕不可能做這種損已利人的事。

兩人互望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一塊,同時轉身,往村子裏走去,待關大人發現兩人的意圖時,他身後的護從立即追了上去,便要將兩人攔住,卻被劉景手中的劍給生生的逼退了,冷懷瑾順勢推村子裏幾戶人家的大在門。

發現,這門卻是虛掩的,一陣黴味撲鼻而入,一看便知是好些日子沒人住了。

這個發現,證實了兩人之前的想法,劉景快步往前,一家一家的將村子裏的門都推了開來,竟發現,這條村子,早已成了荒村,關知縣卻是掩人耳目,將其布置的好似有人居住一般。

想來,由這村子裏出去的人,便都成了他們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流民。

冷昌修震驚的看著這一幕,腳步不禁加快了幾分,跑到冷家院子,卻發現,這裏早已是人去樓空,所有的門都虛掩著,家裏但凡值錢的東西都不見了蹤影。

“懷瑾,你奶不見了!”臨走之前,他給了沈氏五十兩銀子,按理說,就算是發生這樣的災害,沈氏也有足夠的銀錢去城裏買高價糧良,而撐過去,而如今……怎的連沈氏都不在冷家了呢?

“爹,您先別急,咱們派人去找便是!”冷懷瑾雖說恨透了冷家的人,但沈氏畢竟是冷昌修的親生母親,她可以看著其他人落入慘境,卻不能看著冷昌修為了沈氏而慌亂無章,心痛不已,因此,她立即吩咐了張全,讓他帶著蕭一的一行暗衛,在商州的周邊開始搜查起來。

這一舉動,原本是再正常不過,冷昌修也立即點頭同意,卻是關知縣竟皺了眉頭。

原本還以為憑著與冷家的幾分交情,這事,便到此為止,卻不想,冷昌修竟是這般不識擡舉,追根究底的人。

因此,他眉心一擰,眼中狠意一閃而過,卻在張全等人離開之後,又綻開了一張笑臉。

“冷大人,咱們不如先回縣城,待下官派人四處查找,俗話說的好,人多力量大!”伸出手,便要將人請進馬車。

冷昌修聽了這話,胸口一團火便熊熊燃燒了起來。

一個好好的商州竟被關知縣治理成這樣,百姓流離失所,他為了自己的一已私欲,想必是將這些食不裹腹的村民給趕出了城,因此,冷昌修才會在入到商州之後,瞧見滿城的清冷。

他伸出手指,憤怒的指著關知縣:“好你個父母官,竟置百姓於不顧,謊報災情,如今還想再瞞著本官,這事,我一定會上奏朝廷,讓皇上親自定奪!”

說罷,他便要吩咐自己帶來的那三十個護衛,將關知縣抓起來,聽候待審。

原以為關知縣東窗事發,定要跪地求饒,積極配合冷昌修的救災工作,卻不想,他嘴角勾出一聲冷笑,從喉頭發出一聲輕蔑的‘哼’聲,手一軍,也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數好幾百個侍衛,一下子便將冷昌修的隊伍團團圍住。

如今,張全和蕭一一行人已經為找沈氏而離開了大坑村,此處唯有他們一行人在,因此,關知縣要對他們如何,那是如同捏死一只螞蟻一般簡單。

“關卓,你敢以下犯上?”劉景惱得一手抽出配在腰間的劍,沖著關知縣大喝了起來。

“劉大人,你此言差矣,若不是你們不放我一條生路,我又如何會下此狠手?要怪就怪你們不識擡舉,到了商州這個地般,你們還以為是個天子腳下麽?再說了,皇上若真這般在意救災之事,如何卻只派了三十個護衛相隨?”

關知倒冷笑著看向劉景,十分得意自己今日的二手準備,自古以來,都是官官相互,他早已是個中老油條。

再說了,冷昌修一行人抓起來,他大可以制造一出農民爆動的好戲碼,到時候再上報朝廷,說是冷昌修救災不利,引發民怒,一行人被農民圍攻而亡。

如此一來,也沒有人能追究他的責任,這個縣令,他仍舊穩穩的坐著,指不定朝廷還念他治災有功,而給他加官呢。

“你……你根本沒有開倉放糧,我冷昌修一定不會放過你的!”冷昌修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卻也顧不得已落入關知縣的人網中,指著他又是一通指責。

要他委曲求全來保住性命,他萬萬做不到。

“來人,將這些治災不利的飯桶押入大牢,聽候待審!”關知縣已是大手一揮,屬下的人立即上前,以多敵少,將劉景一行人給制壓住。

冷懷瑾暗暗握了握劉景的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如今,敵強我弱,並不是硬碰硬的好時機。

冷昌修也在接觸到女兒的眼神時,而閉上了嘴巴,面上雖仍舊不甘,卻也不再多言。

他們如今已經知道了關知縣的罪名,便一定要想方設法而上報朝廷。

馬車一路往縣城駛去,與初來商州時的待遇已是完全相反了,三人被捆綁了手,而推入那已人滿為竄的大牢中。

一進來,冷懷瑾便發現吵鬧得厲害,定晴一瞧,這哪裏是什麽大牢,這裏根本就是人間地獄,每個牢房都被關得滿滿的,無數只手透過那生繡的鐵門往外揮去。

“救救我,救救我……”

“狗官,你放我們出去,狗官……”

冷昌修三人看著眼前的情景,已是震驚不已,若說其他地方的官員只是將流民趕出城去,那麽,這個關知縣已經是喪盡天良,他竟是將整個商州的流民都關到了這裏,難怪,商州城中一片靜謐,街道兩旁幹凈如初。

竟是用這種沒有良心的手法做到的。

“呸,這個關知縣真不是人!”劉景啐了一口唾沫,隨著那衙役一路往前走。

陰暗的燈光下,前頭漸漸傳來哭聲,緊接著,三人轉頭一看,在一個已經關滿了人的牢房裏,卻是有人被活活餓死了,而那些與之關在一起的流民,此時竟滿臉興奮,紛紛從那死人的身上扒皮抽骨來吃,血腥味自那裏頭傳來。

冷懷瑾捂著唇瓣,一陣幹嘔,竟沒想到,吃人的現像,竟是真的存在。

而領頭的衙役似乎是習以為常,見冷懷瑾嘔吐不止,他冷冷一笑:“這位小姐別顧著嘔,前面能讓你吐出腸子的事還多了去了!”

冷昌修趕緊護在女兒身前,小聲問道:“懷瑾,你還好麽?眼睛不要看,你就看著爹爹的背就好了,爹爹會保護你的!”

說罷,已經用自己的身體將冷懷瑾的視線遮了起來。

這舉動,不覺得引得冷懷瑾一陣發笑,心想,都到了這種地方,即使是眼睛蒙住了,心難道也能被蒙住麽?

正想著,前頭的衙役手指一指,那是一間關押人數較少的牢房,裏頭只有幾個瑟瑟發抖的青年,原本正納悶怎會如此少人,不想,卻看見那滿地血骨,隱隱有蛆蟲從那血骨上爬來爬去,老鼠和蟑螂四處亂竄。

“這裏頭的人都得了溫疫,過幾天便要死了,因此,這幾日都不給進食,免得浪費了糧食!”

衙役捂了嘴,腳步也快了一點,模糊不清的向冷昌修三人解釋。

卻在他解釋不久,冷懷瑾回頭一看,竟見其中一人口吐白沫,躲在地上抽搐不已,雙眼不停的翻白,想來,已經離死不遠了。

她再也不忍心看下去,捂住鼻子,緊跟爹爹的腳步。

“溫疫?你們可知道這溫疫可是會死很多人的!”冷昌修的嘴裏重覆著那衙役的話,忍不住用肩膀狠狠的撞了他一下,似乎想喚醒他的良知,劉景亦氣憤不已,接口道:“你快放了我們,興許我們還能上報朝廷,派人過來醫治,如若不然,後果將不堪設想!”

那衙役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突的便笑了起來,回頭不屑的瞪了冷昌修和劉景一眼:“放心吧,這溫疫傳不出去,因為過了今晚,這裏便會被封起來,明兒個一早便成一片廢墟了!”

“你們要將我們活活燒死?”冷懷瑾眉眼一緊,在幽黑的地牢裏,冷冷的盯著那衙役的後背。

關知縣的膽子竟是如此之大。

不僅支手撐天,竟連朝廷命官都不肯放過,但她不得不說,這火燒確實是個好法子,至少,這些人死了之後屍骨未存,將來也沒有人知道這裏究竟發生過什麽。

他只需上報朝廷說是地牢失火,死了幾個死刑犯罷了,其餘的責任,倒是一個也不用背。

很好!

“這位小姐,你倒是聰明的很,只不過,到了這裏,聰明也沒有用了!”衙役又是一笑,已經走到了地牢的盡頭,伸手在腰間抽出一大把鑰匙,打開了門,接著道:“算是便宜你們了,這間是最幹凈的,也沒有人打擾,關大人特意吩咐了,你們幾位可是朝廷命官,不能待慢了,依我看,你們也別怪誰,要怪就怪你們不識擡舉!”

說罷,那人伸手一推,將冷昌修三人推了進去,轉身,又吩咐人將那三十名護衛關押在他們對面的那間,說罷,鐵鏈沈重的聲音響起,衙役轉身便出了地牢。

耳邊再次響起那些流民可憐的呼救聲,以及哭泣聲和啃咬聲。

“難道我們真的要死在這裏嗎?”對面的護衛隊已經怨聲四起。

是啊,他們真的要死在這裏麽?冷懷瑾低著頭,在昏暗的燈光中,沖著劉景小聲道:“有沒有法子替我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