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瞧見赫驚鴻如此沮喪煩躁的模樣。 (5)

關燈
吃白不吃。

周潤芝雖然性子爽朗,腦袋卻也不笨,思量了一番,嘟著嘴道:“我知道你這是想勸我吃飯,可我跟父親說了,只要他一天不撤下我秀女的名額,我就一天不吃飯,反正我不要進宮去!”

說什麽都沒用,即使將冷懷瑾請來做說客,也說服不了她。

這是周潤芝此時心中的想法,摸了摸餓到咕咕直叫的肚子,她還是一狠心,起身離開了桌子前,回到自己那張舒適的小床上躺著去了。

冷懷瑾吃飽了喝足了,差下人將飯菜都撤了下去,這才擦了擦嘴角,面色清淡的挑眉望向周潤芝的方向,嘴角掛著幾絲調侃的笑意:“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麽,我今天就帶你出府吧,這出了府,你可得自己過日子了,身邊沒有人伺候,也沒有錦衣玉食了,你都想好了?”

出了周家,她可不再是什麽周大小姐了,手上沒銀子,腳下沒大宅子,身邊沒有丫環婆子。

那種日子,可不是周潤芝這樣的大小姐可以想象出來的。

但她畢竟處在沖動的年紀,哪裏想得到以後的艱辛?咬了咬牙,周潤芝的眼中泛起幾絲希翼之光,立馬就從床上跳了起來,抓住冷懷瑾的手欣喜道:“懷瑾,我就知道你今兒個是來幫我的!”

她話剛說完,趙楠已經從外頭走了進來,她與冷懷瑾互望了一眼之後,點了點頭道:“小姐,奴婢準備好了!”

……

待安頓好了周潤芝,回到冷家,天色已經被黑暗籠罩,京都處處亮著忽明忽暗的燈火,而冷家院子裏的燈火卻尤為顯眼。

前廳裏幾乎是燈火通明。

冷昌修、肖梅姑,以及那個新納的小妾沈香,亦都靜坐等候。

前廳的院子裏,擺放著的,正是那輛失控的馬車,張全此時已經將馬廄的小廝抓到了院前,以及府裏上上下下所有的下人,都被請到了這裏。

若說今兒個坐上這馬車的不是冷懷瑾,而是其他人?試問,可是生還的可能?

想到這裏,肖梅姑不禁打了個冷顫,焦急的朝著廳前瞻望之際,卻聽到身旁的王媽媽喜道:“夫人,小姐回來了!”

馬車的事,張全已經如實向府中的兩位主子稟報了,因此,入府第一件事,便是封鎖了府中所有的下人,但凡有嫌疑的人,張全都是親自監視了起來。

“快看看小姐可有哪裏受傷了?”張全回來的時候可是渾身上下都擦破了皮的,冷懷瑾跟他一塊,總不能毫發無傷吧?

因此,肖梅姑趕緊迎了上去,拉著冷懷瑾的小手,便仔細的打量了起來。

待見到她臉色紅潤,眉宇溫淡之際,這擔憂了一整天的心也總算放了下來,若不是張全攔著,只怕她已經追到周府去接女兒了。

“娘,女兒沒事,只是苦了張全了!”冷懷瑾勾唇一笑,眼角的餘光在張全的身上掃視了一遍,見他已經換了幹凈的衣裳,粗壯的手臂處也上了米分白色的藥米分,這才放下心來,與母親一道進了前廳。

馬車事件非同小可,她身邊有蕭一這樣的暗衛,才得以放心自己的安危,但爹娘的身邊卻是沒有人保護的,因此,這件事若是放到他們的身上,只怕早已是兇多吉少了。

想到這裏,她不禁慶幸,好在是自己先要了這輛馬車出門去。

“既然小姐已經回來了,來人,將那馬廄的小廝押上來!”冷昌修也猶為擔憂,剛想上前,便接觸到冷懷瑾冰冷的目光,因此,腳步生生的頓了下來,神色有些尷尬的轉向門外的情形。

立即有人將那小廝押了上來,撲通一聲往冷昌修的面前。

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生了一副老實人的面孔,灰衣布帶,許是常年在馬廄工作的原固,身上帶著一股子腥臭味。

“老爺,這事不是我幹的,這馬兒昨兒個晚上還好好的,小的真的不知情啊……”那小廝一經審問,已經嚇得哆嗦了起來,沖著冷昌修直磕頭。

“不是你幹的?那你倒說說昨兒個夜裏除了你之外,還有誰去過馬廄?”冷昌修自然也想到,那小廝管著馬廄,也不會笨到自己去下毒,被人輕易的抓住的下場,更何況,這小廝平日裏也算老實,是京都鄉下人,家裏就他一人,平日裏在生活上也沒什麽難處。

那小廝哆嗦了幾下之後,總算沈靜下來,細細的想了一番之後,緩然說道:“昨兒個晚上張護院來了一趟,除此之外,便是夫人身邊的王媽媽!”

若說張全去馬廄是為了冷懷瑾今兒個要出門的事,那麽……王媽媽去馬廄又是為了什麽呢?

眾人聽耳中,已經疑惑不已。

紛紛將目光投到了正陪著肖梅姑的王媽媽的身上。

冷懷瑾短暫的一楞之後,不免細想起來,這王媽媽自打到了冷府之後,便是服伺在肖梅姑身旁的,早前死了丈夫,想來,她定會安安心心的跟著肖梅姑,再說了,以前世,她對王媽媽的了解,此人是萬不可能背叛她家的。

“王媽媽,你昨兒個夜裏為什麽要去馬廄,你倒是說清楚!”話雖這樣說,但畢竟相隔了一世,她都能變,更何況其他人呢?

其餘人自然也不太相信這事是王媽媽做的,特別是肖梅姑,與王媽媽相處了這麽些時日,兩人又年紀相當,可謂是無話不談,在她心中,自然也將王媽媽當成了心腹的好姐妹。

“懷瑾,這事絕不可能是王媽媽做的,我相信她的為人!”肖梅姑第一時間便站了出來,維護起王媽媽。

冷昌修自然也覺得這事不可能是王媽媽,倘若不是王媽媽,便只有張全入過馬廄。

以冷懷瑾對張全的信任,他亦絕對不會是那動手之人。

纖手一擡,趙楠已經會意的將昨晚曾接觸過馬車的三個人都帶上了大廳,冷懷瑾眉眼一挑,眼中的冷意驟然釋放,打在他們的身上,就好似一柄殺人於無形的利箭。

看得眾人只覺得無地自容,卻又不明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因此,人人心中餘顫,小心謹慎了起來。

那刀子,下人已經從馬腹中抽了出來,刀子上擦了麻藥,因此,那馬車才會在出府前感覺不到疼痛,而出府後,因為馬兒受了驚,那麻藥的藥效一過,腹間便傳來一波接一波的疼痛,因此,馬兒才會發狂發躁。

這個下刀子的人,必定是馴馬師,或是跟這馬兒極為熟悉,因為,養在冷府的這匹馬,並不是世面上的曾通馬,而是一匹極為有靈性的北方棗馬,平日裏烈性難馴,是來到京城後,周府送的。

經過了馬廄小廝數十日的訓化,這才逐漸溫順了一些。

但這馬,只認人,平日裏,除卻冷府幾個主子,它是不會拉其他人,亦不會輕易讓生人靠近。

由此,這下手的人,必定就是府中的熟人,而且極有可能跟那馬廄小廝很熟悉。

“你們三人中,有一人在撒謊,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若是現在出來招認,我饒他一命,但若是被我揪出來,我便會將其送官,這牢獄之災是坐定了,你們自己想想清楚!”輕緩有序的腳步在三人的面前繞了一圈。

似乎是沒料到冷懷瑾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三人同時一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互相猜測起來。

“老爺,妾看這事會不會是外頭人做的?府裏的奴才可都是老實人,不像會做這種事啊”一直靜坐在冷昌修身旁的沈香,似乎是不甘被冷落,於是,假裝無意的輕輕扯了扯冷昌修的袖子,湊到冷昌修的耳邊輕言細語。

從肖梅姑的角度看來,沈香與冷昌修就好似在眉目傳情,大秀恩受一般。

她心裏一痛,急忙將目光轉移開來。

這話,雖說的極為小聲,卻是被冷懷瑾聽了個正著去,她不禁冷笑了一聲,走到沈香的面前,毫不留情道:“這府裏的人老不老實,便看柳姨娘便知!”

沈香的臉色立即一變,咬著下唇,極為不甘的瞪著冷懷瑾,修剪的尖細的指尖深深的陷進肉裏,卻又礙於在這種場面,因此,只得將這口活氣生生的往肚子裏吞。

被冷懷瑾這麽一嗆,她是不敢再作聲了。

這丫頭伶牙俐齒,早已是眾所周知的事了,但在人前如此不留情面,還真是頭一遭,冷昌修濃眉微微一蹙,有些不悅的低聲道了句:“畢竟是姨娘,說話還是留幾分情面的好!”

他原本也不是想幫著沈香,不過是不想家中生事端,但這話聽在肖梅姑和眾人的耳中,便覺得這是在替沈香撐腰了。

沈香一聽冷昌修這話,原本已經咽下去的氣卻又騰升了起來,抽了帕子,掩著小嘴兒,便嬌滴滴的哭了起來。

“小姐說的是,妾不過是個姨娘,她想如何教訓我就如何教訓我,妾都忍了,可是……妾好夕也是老爺身邊的人,小姐這不是連老爺都不放在眼中了麽?”

她倒是個能耍嘴皮子的,一番話下來,反倒替冷懷瑾安了個目無尊長的罪名了。

肖梅姑看著自己女兒被這賤蹄子欺負了去,心中更是不憤,上前便指著沈香罵道:“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也配指責我女兒,今兒個若不是出了這樣的事,我是不會允許你坐在這裏的!”

這話說的真是暢快。

冷懷瑾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絲笑意,看來,母親的心裏亦是通透的,不過是需要時間接受罷了。

待冷昌修的官路通暢之際,這樣的事,便會接腫而至,到時候,她的氣是堵也堵不完的,倒不如,提前利用沈香,給母親先上一課。

沈香被肖梅姑這麽一喝,臉上的淚珠子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撲簌簌的直往下掉,好不委屈的扯著冷昌修的袖口。

‘啪’的一聲,案臺上的茶盞被冷昌修重重的擲下,眼看著這場面混亂成這樣,他的心裏一陣煩躁,口氣自然加重了幾分:“好了,都給我閉嘴!”

若說方才所有人都只是在看這一場妻妾之爭的笑話,那麽,便有那麽幾個人卻是絲毫未被吸引過來。

而這一切,卻都沒能逃過冷懷瑾的雙眼。

沒錯,方才,她是故意與沈香吵起來,亦是故意制造出混亂。

都說做賊心虛,方才她一番故弄玄虛,那賊人已經是提心吊膽,以為冷懷瑾定是發現了什麽,眼下,正好一場混亂,那賊人還不趁機將罪證往旁人身上抹去?

場面漸漸的鎮定了下來,冷懷瑾的目光也從沈香的身上移到了那跪在前廳中的三人身上。

嘴角漸漸勾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很好……這狐貍終於露出尾巴了!

☆、102 環環相扣,疑兇自盡

便在此時,蕭一已經來到了冷懷瑾的身後,銳利的眉峰低斂著,並不看在場的眾人,只是彎下腰,極為小聲的在冷懷瑾的耳邊說著什麽。

冷懷瑾仔細的聽著,時不時點了點頭,待蕭一說完,她這才擡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而方才冷昌修的那一聲大喝,無形中又像是在指責肖梅姑一般,因此,她這心裏堵得厲害,想到早前日子雖清苦,但一家人卻是和和睦睦,即使是年秀芝那只狐貍精,也沒能撼動冷昌修的心思。

心裏一陣又一陣的揪痛之後,她只得坐下來,大口喝了案幾上的茶水,這才解了幾分胸口的氣悶。

肖梅姑的一番舉動,卻是沒能逃去冷懷瑾的雙眼。

她心中也極為沮喪,便若是抓不出那個背後要害她們的人,冷家便是處在水深火熱當中。

因此,她心中一狠,將視線重新別到廳中央的三個人身上。

“王媽媽,我萬萬沒想到,這事居然是你幹的,枉我和母親還那樣信任你,你可對得起我們冷家,哼!”手中的一包東西狠狠的砸向王媽媽的門面上,驚得她瞪圓了雙眼。

待雙手接住那東西,定睛一看,竟是一小包米分沫狀的東西,湊到鼻間一聞,無色無味,也不知道有何用處。

“這是麻醉藥,方才我已經派人檢查過,這包東西正與馬腹上的白色米分沫吻合,同屬一樣東西,咱們冷府中近來也有采購一些藥材之類的東西,但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是絕對沒有采購過這些下作的東西,王媽媽,你便等著見官吧?”

冷懷瑾杏眼一瞪,一雙大眼睛裏,便充斥著讓人畏懼的銳利之色,她冷冷的看著王媽媽,面容溫怒,似是下定了決心要將她征治一番。

眾人聽說那要害冷家的人居然是王媽媽,都驚訝的望了過來。

早前為了王媽媽的丈夫姚九,冷家可是不惜得罪了太子太傅,這才換來了姚九的含笑九泉,如果不是冷家,只怕那姚九到死都不得瞑目了,按理說,她不該會做出這種沒良心的事來。

但一想,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世上又哪裏來的忠肝義膽呢?

這王媽媽想必是收了別人的錢財,而被人安插在冷家做內應的吧?

如此一來,大家再看王媽媽的眼神,便早已沒有了早前的恭敬之色,皆是面帶副夷,一副要對她避而遠之的神色。

冷昌修和肖梅姑對望了一眼,震驚的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個結果,令到他們太過於吃驚,王媽媽在肖梅姑身邊服侍的這幾個月中,她做事勤勤懇懇,從不仗著自己被肖梅姑信任,而對下人作威作福,平日裏總事也極為妥當,還時常提醒肖梅姑,為她指路點燈呢。

若說是主仆,便太過生份了,因為在肖梅姑的心裏,早已將她當成了一個苦命的妹妹。

而冷昌修震驚的是,在冷懷瑾那般信任她的情況下,這人居然還是個要對冷家不利的細作。

他並不笨,一聽說人被揪出來後,心裏已經有了底子,知道冷家這是被人記恨上了,揪出來的這個人,自然就是安插進來的細作。

“不,小姐,這東西不是奴婢的,奴婢從來沒想過害小姐和老爺夫人,奴婢對冷家忠心耿耿,求小姐查明真相!”

王媽媽聽完冷懷瑾的話時,渾身已是抖得厲害,手中死死的拽著那包米分沫,一擡頭,卻是坦然的望向冷懷瑾。

她相信,冷懷瑾不是那般容易被蒙蔽的人,早前自己丈夫的那個冤案,便是憑著冷懷瑾的洞悉力而查出來的。

這一次,她怎的如此草率。

如此想著,王媽媽腦子裏突然一頓,猛然想起,那個被自己引進冷府中,後被安排在冷昌修身邊當差的侄女秀珠,昨兒個夜裏曾去找過她。

當時,秀珠閃爍其詞,坐了一會兒便急促促的走了。

難不成,那包藥米分居然是秀珠塞到她房裏的?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眼神下意識的去尋找秀珠的身影,而此時的秀珠卻一步一步的往人群的後方退去,似乎想要極力的隱藏著自己的存在。

牙關輕咬著下唇,根本不敢擡頭看王媽媽。

“王媽媽,這東西既然是你的房裏尋到的,我也不管其他,只得將你交給官府去辦,是非曲直,便由著官府去說吧!”冷懷瑾慢條廝理的用眼角的餘光查看著王媽媽的反應,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意思是,王媽媽的死活,她不管,只要這府裏有誰敢存什麽心思對冷家人不利,她冷懷瑾是絕對沒有情面可講的。

便看這王媽媽的下場就知道,即使是夫人面前的紅人又怎樣?只要小姐一句話,連夫人的求情也是沒有用的。

揮手,便要吩咐人將她押下去,卻不想,跪在王媽媽身邊的馬廄小廝突然哭喊了起來:“小姐,這事不是王媽媽做的,是我,都是我!”

這小廝是個老實人,招他進府時,可是張全親自檢驗過的。

顯示易見,方才他是說了謊的,昨兒個夜裏,馬廄裏除卻張全和王媽媽定還是有人進過,給馬兒下刀子的人自然不會是他。

“哦?你說這事是你幹的?那你倒是說說,你是何時將那麻醉藥放到王媽媽房裏的?你又是放在她房裏的哪個位置?”

既然招了,她自然要問清楚,冤枉了好人,可不是她冷懷瑾的所作所為。

聽了這話,那小廝不禁渾身一僵,瞪圓了雙眼,不知所措的看著冷懷瑾,嘴裏吱吱唔唔了半天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別說是王媽媽房裏的擺設,他壓根就沒進過內院,連王媽媽住在哪裏,他都一無所知。

“放在……放在……床頭的櫃子上!”硬著頭皮,小廝瞎蒙道。

這話,連王媽媽都聽不下去了:“胡說,我是同夫人房裏的小翠睡同一間房的,房裏哪裏來的櫃子?木箱子倒是有幾個!”

這小廝看來是想維護什麽人,卻又不擅長撒謊,因此,話一說出來,漏洞百出,壓根沒有讓人相信的地方。

被王媽媽這麽一說,小廝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知道這事情自己是扛不下去了。

說來也是,這些不堪一擊的謊言,放到冷懷瑾的面前,簡直就是班門弄斧,在董婉那樣的大戶人家,冷懷瑾都能揪出真兇,何況,一個小小的冷府呢?

但狗急了還能跳墻,人急了,自然也能無所用其極了,小廝哆嗦了一會兒,腦海中突然想起了什麽,眼珠子一轉,突的精光一現,手指指向那坐在冷昌修身邊的柳氏便喊道:“是她,是她指使我去做的,她是小姐房裏的丫頭,知道小姐今兒個要出門,因此,給了些銀錢給我,讓我辦好了這個事,這藥米分定是她為了栽贓嫁禍放到王媽媽房裏的!”

說罷,小廝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渾身更是顫抖得厲害。

但目前的形勢,為了保全他們所在乎的人,指定沈香是兇手,無非是當下最好的辦法了。

沈香在冷懷瑾身邊當過差,自然對內院極為熟悉,因此,要找到王媽媽的房間。

便瞧著昨兒個夜裏沈香鬧得那麽一出,她和冷懷瑾怨恨便也明顯了起來,因此,這禍事由她擔著,想必定沒有人會有疑惑了。

趙楠原本就看不慣沈香,一聽小廝如此說來,便沒能忍住,走上前,便沖著沈香啐了一口唾沫,罵道:“不僅是個狐媚子,想不到還是個蛇蠍精,枉老爺夫人還護著你!”

沈香驟然被人一指,一張秀美的面容已是花容失色,她滿懷委屈的想要去扯冷昌修的袖子:“老爺,妾沒有想害大小姐,妾昨兒個夜裏出了您那裏之後,就乖乖的回去睡覺了,老爺,您一定要相信我!”

說罷,沈香急得大哭了起來,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冷昌修和肖梅姑的面前。

用帕子掩著哭得梨花帶淚的小臉,真真是我見猶憐啊。

冷懷瑾和張全互望了一眼,卻是沒想到,那小廝在這樣的緊要關頭,居然懂得移花接木之術,雖說錯有錯招,但這招剛好讓她心裏發爽,因此,也樂得在旁邊看場痛快的好戲。

爬上姨娘的位子,不過一天的光景,她就惹了這麽一身騷上身,也正好給府裏那些個年輕貌美的小姑娘提個醒。

這冷家的姨奶奶可不是想當就能當上的。

看這沈香的下場,便知道,往後不會有好日子過,與其這樣,還不如安安心心的做個本份的奴才,將來得了夫人和小姐的意,指不定還能許一戶好人家。

“混帳,你居然敢做出這樣的事來,今兒個我定然不會饒過你!”冷昌修已是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跳。

肖梅姑母女不知,他卻清楚的記住,昨兒個夜裏大家走後,他是給了這個沈香一個選擇的機會。

她若能選擇離開冷府,那麽,冷昌修也不會虧待她,必定會給她湊些銀子,讓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可惜,她當時,言語鑿鑿的要留下來,此時想來,她居然是打著要害他寶貝女兒的心思。

她倘若只是因為仇恨而害懷瑾的話,他大可以將她送官府,一了百了,但是,他若是受人指使而要害懷瑾的話,冷昌修也絕不會放過她。

“老爺,這事真不是妾做的,定是那小廝冤枉妾,您得相信妾啊……”沈香被冷昌修重重一甩,整個人都狼狽的趴在了地上,嘴裏卻仍舊死不承認。

她這話,說的卻也沒有錯,她確實沒有做過這種事。

冷懷瑾的唇邊暗暗逸出了一絲冷笑,她相信沈香能處心積累的呆在冷府,便不會如此輕易的將自己暴露出來。

昨兒個晚上,她正處在風口浪尖,自然不可能再去犯一次事。

但很顯然,大家卻不這麽認為,覺得她是因為昨兒個夜裏被冷懷瑾甩了幾巴掌,心裏記恨,因此,才會聯合那小廝,想要拿冷懷瑾的命去。

如此惡毒之人,莫說是個姨娘,就是正宮娘娘,也是不能容於世上的。

“賤人……”

“不要臉……”

底下已經有些義憤填鷹的奴才暗地裏小聲的議論咒罵了起來。

肖梅姑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裏原本憋著的一口氣,因為冷昌修態度而微微好轉了一些,無論他如何見異思遷,但起碼,在冷昌修的心裏,自己的一雙兒女還是有著重要地位的,眼下瞧見冷懷瑾險些遇害,他便不再偏袒那小賤人,而是聯合眾人,查明真相。

“來人,將柳姨娘送官查辦!”冷昌修閉著雙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想到昨兒個夜裏,自己居然一時將人認錯,而籌下大錯,他這心裏就悔得厲害,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去,可惜……無論如何,他也填補不了自己對妻兒的傷害了。

只得用這種方式,來減輕自己的罪孽感。

幾名護院立即上前,準備將柳氏押下去,卻不想,坐在一旁觀了一場好戲的冷懷瑾卻突然站了起來,制止了那幾人的行為,嘴角掛著輕輕淡淡的笑意:“住手,你們誤會柳姨娘了,昨兒個夜裏,趙楠可以證明,她出了父親的院子就回去息著了,一晚上都未再出來過!”

這話一出,眾人再次陷入了迷惑。

若冷懷瑾這話是真的,那麽……此事就不該是柳沈香做的,那麽……那馬廄的小廝是再一次說了謊,騙了眾人。

柳沈香立即如臨大赦一般,討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小姐,謝謝你替我洗清冤屈,我感激不盡!”

要說感激不盡,冷懷瑾還真是受不起,這個柳沈香,她自然不能在這個時候放她出府。

畢竟,她幕後的人還沒有出來,這就放過她,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她麽?

“那……到底是誰做的?”既然事情不是沈香,又不是王媽媽,也不是小廝,那麽,到底是誰呢?

冷昌修的腦海裏,此時也是一片迷糊,他轉頭看向冷懷瑾,盼著她快些將這個迷團找出來,也安了他們一家的心啊。

冷懷瑾卻並不看他,而是將目光重新放到王媽媽身上:“王媽媽,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若是不能從實招來的話,往後咱們冷府就真的不會再與你有一絲一毫的牽連了,早前的恩,你也不必還了,今兒個你就收拾東西,走出冷家的大門,不拖不欠!”

話已經擱在這兒了,她要的不是一個顧念親情的好心腸奴才,她要的是一個從身到心都忠誠於冷家的心腹。

就好比上一世,王媽媽將她護在羽翼之下的那股子忠誠勁。

若是這一世,她辦不到的話,冷懷瑾一樣能舍她而去。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肖梅姑也隱隱明白過來,這件事定是與王媽媽有關,因此,她不再護著她,由著冷懷瑾將這個案子辦下去。

畢竟,王媽媽的去留比起冷懷瑾的命來說,還是太輕了。

王媽媽痛苦的閉上了雙眼,片刻之後,故又清明了起來,她看了一眼秀珠的方向,心裏已然有了打算。

是啊,冷家是她的大恩人,她怎麽能由著秀珠陷害冷懷瑾,反而坦護那個罪魁禍首呢?若是秀珠繼續逍遙法外的話,只怕她還會繼續陷害冷懷瑾。

到時候,她的袒護便是傷害冷懷瑾啊。

如此想來,王媽媽長嘆了一口氣,擡起頭來,看著冷家一家三口,愧疚道:“老爺、夫人,奴婢該死,奴婢方才沒有說實話,昨兒個夜裏,奴婢的侄女秀珠去了奴婢的房裏,當時秀珠模樣古怪,奴婢也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事,之後,卻又沒問出所以然來,就沒有向夫人稟報此事,想來,那藥米分是秀珠的……”

她鼓了好大的勇氣,才將這一番話說清楚。

事情與冷懷瑾的猜測倒是不謀而合,張全已經快步將正要逃跑的秀珠抓了回來,押到冷昌修夫婦面前。

而馬廄的小廝見事情已經敗露,也不禁如實招來:“老爺,夫人,昨兒個夜裏除了王媽媽和張護院,還有就是秀珠也去過馬廄,我真的沒想到這事竟是她幹的!”

都說紅顏禍水,那小廝想來是為了替秀珠瞞下嫌疑,卻又沒想到,這事真的是她幹的,因此,也說謊說的特別賣力,甚至連柳沈香都給搬了出來。

但至少,還是隨了冷懷瑾的意,借著柳沈香,給眾人敲了個醒。

在冷府,她留誰去誰,根本不在話下,就連冷昌修也管不來,因此,經過這一遭,眾人的心裏都會清楚,冷昌修的妾,不是誰都能肖想的。

“噗……”便在此時,秀珠的嘴裏突然逸出一股子黑色的血漿,一張臉青黑一片,雙眼一翻,整個人已經了無生氣的倒在了地上。

上前一探,已然沒了鼻息。

竟是死了!

☆、103 潤芝落迫,故人到來

想來,那背後要害她之人,早已做好了被揭穿的打算,在秀珠的身上下了毒,完全沒有給冷懷瑾將秀珠屈打成招的機會,這一條線索,到這裏,已經斷開了,而在冷府究竟還有多少被安插進來的細作,亦不得而知。

但經過秀珠的事,肖梅姑和冷昌修也各自留了個心眼,跟在身邊的人,除卻心腹,不再濫用新進的下人。

王媽媽重新回到肖梅姑的身邊伺候著,也因著自己侄女的事,使得她心懷愧疚,因此,在肖梅姑的面前,亦是更加的小心翼翼,不敢逾越半分了。

轉眼間,離這樁事又過去了好幾日,眼看著夏季即將過去,花園裏的夏花都漸漸枯萎了,池塘裏的荷花也垂敗了下來,整個冷府都沈浸在一片蕭條之中,冷懷瑾除卻偶爾過冷記看看生意,已經數日未出過府門了。

“小姐,周小姐的銀子已經用完了!”趙楠將蕭一報上來的情況如實的告之冷懷瑾。

她正握著一本醫書,靠在小池塘邊的牡丹亭裏,津津有味的讀著,聽了趙楠的話,只是眉眼一挑,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而後繼續翻開下一頁,順著指尖的字眼,認真的鉆研著。

湖面上泛起淡淡的輕風,炎炎夏日也即將過去了。

“咱們要不要給周小姐送些銀子?”趙楠見她並無反應,臉上不禁泛起幾分愁色,欲言雙止的看了看冷懷瑾的臉色後,這才小心翼翼道。

上一回,在周府,她和周潤芝換了衣裳後,冷懷瑾便將周潤芝給帶出了周府,說是姐妹一場,救她於水深火熱當中,之後,將周潤芝送到了一處安全的地方,便揣了五十兩銀子給她,讓周潤芝自己去尋想過的生活。

這五十兩銀子,於一戶京城中的小戶人家,可以算得上是數十年的家用,省著吃,短時間內也是花不完的。

再說了,若是周潤芝能及得上冷懷瑾的十分之一,拿了這五十兩銀子開門創業,那下半輩子的吃住更是不用愁了。

只可惜,蕭一盯著她好幾日,卻發現,她住宿是尋了最好的客棧,吃飯亦是要上京城中消費最高,味道最好的酒樓,每一頓都是叫了好些菜,吃不上幾口,就飽了,剩下的都被酒樓的老板拿到外頭餵乞丐了。

有了她這樽活菩薩金主,城東的乞丐都吃胖了不少。

那掌櫃的見她出手闊氣,亦是常繞在她身邊獻媚討好。

可今兒個……冷懷瑾給她的那五十兩銀子花完了,她沒錢付房錢,就被掌櫃的給攆了出來,周潤芝向來是高高在上的小姐,幾時受過這樣的氣,因此,便與那掌櫃的理論起來。

做生意的人向來認錢不認人,差了幾個夥計,便要將周潤芝丟出去,好在蕭一及時出手解了局,如若不然,周潤芝今兒個準被人揍了頓不可。

“送了銀子,她再用完了,那麽怎麽辦?再送,再用完了,再送?是這樣嗎?”冷懷瑾漫不經心的翻過一頁,註意力仍舊集中在手中的書本上,語氣清淡的就好似在談論今兒個的天氣一般。

對於周潤芝這麽快就用完了那五十兩銀子,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而且完全沒有再給周潤芝送銀子的打算。

趙楠不禁奇怪了,冷懷瑾和周潤芝不是情同姐妹麽?怎麽會看著她落難而不出手相助呢?

轉念又一想,若冷懷瑾真的對她置之不理,又怎麽會派自己身邊的唯一一個暗衛去保護周潤芝?

她不禁恍然大悟,冷懷瑾這是在考驗周潤芝的決心。

一個人若真的決意要去過自己的生活,就必須接受外界所帶來的一切阻力。

銀子沒了,冷懷瑾可以給她送一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