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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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05-05 15:00:03 字數:4423

她微楞。有個地方要去,而且必須刻意打扮,那個地方是……

候地,一個念頭鉆進她腦裏。

她知道了,他要去“她”那裏。

因為要去見一直想再見上一面的她、因為想把最完美的一面呈現在她眼前、因為還愛她、在意她,因此他把自己弄得如此的耀眼奪目。

想到他要去見“她”,不知為何,她的心刺刺的、痛痛的。

“如果你有事要忙,我可以自己去吃晚餐。”

她的身高才二八0,站在一米八三的他面前,除非擡起頭,不然他是沒辦法清楚的看見她的臉的。

但即使是這樣,她還是刻意的低下了頭,不讓他看見她此時此刻的表情。

她猜想,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糟透了。

“我想跟你一起吃晚餐。”

“為什麽?”

聽見他這句話,她猛然擡起了頭,有點激動的看著他。

他都已經要去見那個“她”了,何必還說什麽想跟她一起吃晚餐?他是存心捉弄她嗎?他以為她會因為他施舍這麽一點時間給她,而感動落淚嗎?

她不會。她只覺得生氣,只覺得難過。

“為什麽?”他一笑,“因為跟你在一起很愉快呀。”

“你去找她吃飯不是更愉快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她的話聽起來像在吃酷……喔不,她就是在吃酷。

糟了,她居然因為他心裏有個“她”而難過?她瘋了不成,居然對這個很快就要離開、而且心有所屬的男人動了心?

“ㄟ,小刺猬……”他微彎下腰,將臉搓近她。

她嚇了一跳,退回房裏,然後羞惱的瞪著他。

他往前跨了一步,越過房間跟走廊的那道線。

“你怎麽了?該不是在吃酷吧?”

看見她這樣的反應,他覺得既有趣又興奮。

不管她承不承認,也不管她是否有自覺,以他的經驗及了解他確定她是打翻酷壇子了。

思及這個老是帶著一身刺面對他的可愛女孩,居然已經對自己動了心,他既驚且喜。

他從不拒絕任何一段來到他眼前的感情,只要感覺對了,就算是相隔兩地、語言不通或是有身份藩籬,他都不會錯過。

但那不表示他多情又濫情,要走進他心裏不容易,而真正走進他心裏的女性更是少之又少。

而她,莫名又意外的撞進他心裏了。

“誰吃你的鬼醋啊,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她胡亂的推他幾把,“你自己去,我不去了啦。”

他文風不動的站著,任由她怎麽推打,他還是面帶微笑的看著她。

看見他那氣定神閑的笑容,她又羞又氣。

他總是這樣笑視著她,讓她覺得自己像個笨蛋一樣。

“你出去,我不餓,我已經飽了。”她又退後了一步,指著門口,“你可以走了,不用管我。”

“別鬧瞥扭了,小妞。”他一手勾住她的脖子,將她往外面架,並順手抓了她的房間鑰匙、帶上了門。

她真的想逃——當他們走在一起的時候。

所有人都對他們投以驚艷又好奇的目光。而他們驚艷的是他出色的樣貌及風呆,好奇的則是她這樣的女生怎會跟在他身邊。

像他這樣的男人,就該配上一個成熟優雅、品味高崗的女性,而不是她這種像是小鬼般的女孩。

這一頓晚餐雖只有短短三十分鐘就結束,但她卻如坐針氈,食不知味,白白糟蹋了美昧的一餐。

餐畢,他們走出餐廳。

“再見。”她跟他道了聲再見,轉身就要上樓。

他拉住她,“我不會太晚回來。”

她楞了一下,不解的看著他,“幹麽跟我說這個?”

她又不是他的誰,誰管他要多晚回來,而他又何來跟她交代的必要?

“我怕你胡思亂想。”他饒富興昧地撇唇一笑。

迎上他帶著一絲狡黯的眼睛,她難掩懊惱,急忙焦慮地反駁,“誰有空胡思亂想,我等一下就要睡了。”

“是嗎?”他伸出手摸摸她的頭,“那祝你一夜好夢。”

她撥開他的手,負氣地丟下一旬,“我會的。”便轉身走開。

就這樣,她頭也不回的走到電梯口。

壓了一下按鍵,她恨不得電梯能像雲霄飛車一樣,咻地一下就從樓下飛升上來。

可是,它走得好慢,慢得讓她心煩。

索性,她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走樓梯。

打定主意,她一點都不遲疑的轉身子。

“啊!”一轉過身,她嚇得發暈。

因為森一騎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一聲不吭又動也不動。

她沒好氣地瞪著他,“你是背後靈嗎?.”

他唇角輕揚,冷不防的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微微彎下了腰,在她粉頰上輕吻一記。

瞬間,她的腦袋轟轟巨響,像是炸開了般。

她呆呆的瞪著眼睛,腦子一片空白,直到她聽見電梯叮的一響,才猛然回神。

“你幹麽?!”她下意識的措著被他“偷襲”的臉頰。

他神情自若,勾唇一笑,“記住,我喜歡你o”

“什……”

“早點休息,別太想我。”

“……”

她又一次呆住了。

大英街,綾。

森一騎在街口下車,走到了距離街口約一百公尺處的這家鋼琴酒吧前。

這家鋼琴酒吧的外觀低調,外墻漆上黑色,大門也是看來十分厚重的木頭門,有著濃濃的禪風。

門上一塊招牌寫著“綾”這個字,旁邊則有一盞掛式的壁燈。

要不是燈亮著,恐怕會給人“到底有沒有在營業”的疑問。

他有點忐忑,甚至沒辦法毅然的推開門,邁開大步的走進去。

她就在這裏嗎?現在的她是什麽模樣?她能認出他嗎?這麽多年來……她想過他嗎?

該死,他發現自己的手指居然發麻也發抖。

突然,一陣腳步聲接近,那是高跟鞋的聲音。

他下意識的朝聲源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白色套裝、氣質高雅的美麗婦人朝他走來。

她的頭發一絲不茍的盤起,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洗練又成熟的氣質。

她是鋼琴酒吧“綾”的老板——鄭綾。

今年已五十歲的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年輕十歲,她風姿綽約、韻味十足,是“綾”的活招牌,許多客人是沖著她來,而非店裏的年輕小姐。

“綾”的主客群都是一些商務人士,因為她精通日文,因此客人也經常帶日本客戶上門光顧。

看見他站在門口,鄭綾微楞。

“已經開始營業了喔。”她說。

森一騎楞了一下,忍不住端詳著眼前的美婦。

盡管歲月的鑼刀多少在她臉上刻劃了痕跡,但他可以確定,在他偷偷保存著的唯一一張兒時照片上的女人,就是眼前的這個美婦。

但她,顯然已不記得他了。

怪不了她,當時的他還只是個五歲的孩子,且那已經是二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你看起來很面生,是第一次來嗎?”鄭綾細看著眼前這名相貌英挺的年輕人,“我是‘綾’的老板,我叫鄭綾。”

鄭綾,是的,就是她——在他五歲那年離開他的……生母。

見他沒有回應,鄭綾意識到一件事,立刻歉然一笑,以日語問道:“你是日本人嗎?”

“是的。”他以帶著一點點腔調的中文回答了她的問題。

鄭綾驚訝地看著他,“你會說中文?”

他點頭,“說得不好。”

“不,你說得不錯。”她推開了門,話聲溫柔,“來,裏面請。”

“謝謝。”他微微領首,隨著她走進店裏。

而剛才還懸在半空中的心,在此刻也慢慢的沈穩下來。

他本就不期待二十幾年未見的生母能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他,並給他來個深深的擁抱,那樣的相見場面太戲劇化,也太不合乎現實狀況。

她不可能認得眼前的他,就是她二十幾年前在日本拋棄的親生兒子。剛才若不是她自稱是鄭綾,他也無法百分之百的確定她就是他的生母。

“綾”是間規模不大的鋼琴酒吧,店內的桌數只有十桌,以及三個以簾幕作為空間區隔的特別席。

店裏的鋼琴是高價的史坦威平臺鋼琴,而鋼琴旁則是小酒吧及舞池。

雖然才八點半,但店裏已幾乎滿座。

“大姊。”一名年約二十七、八歲的女子走了過來,好奇又雀躍的看著她身邊的森一騎,“這位是……”

鄭綾這才突然想起自己還未請教他的大名,“先生貴姓?”

“Mori。”他說。

“森先生嗎?”鄭綾一笑,“真巧,我也有姓森的日本友人。”

姓森的日本友人?是友人嗎?不是……前夫?

“雪兒,把我的DONPERI拿出來。”鄭綾說道:“森先生在本店的第一杯酒,我請客。”

“嗯,我知道了。”雪兒點頭,轉身往吧臺走去,並與酒保低聲的說了幾句。

鄭綾領著他在離鋼琴演奏臺最遠的位置坐下,“吃過晚餐了嗎?”

“吃過了。”他說。

他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刻,他能再像這樣面對面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他以為自己在看見她的這一瞬間,會難掩激動的叫她一聲媽,然後問她當初為什麽離開他。

但,他沒有。

盡管剛才在外面曾短暫的感到遲疑及猶豫,但此刻的他再平靜不過。

他想那是因為他已不是懵懂的五歲孩子,也不是血氣方剛的叛逆少年,而是一個已經三十二歲、有著成熟心智的男人。

“森先生是一個人嗎?待會兒會不會有朋友過來?”

“就我一個人。”

她微怔,“是來洽商?還是派駐在臺灣的外派人員?”

“洽公。”

“在什麽公司高就呢?”

“我自己有間設計工作室。”他說:“我是做室內設計的。”

“哇,好時髦的行業。”鄭綾一笑,話鋒一轉,“需要我找位小姐過來陪你聊聊嗎?”

“不,我只想安靜的喝酒。”

她微頓,然後沈靜的一笑。

“那麽你來對地方了,“綾”是個很安靜的地方,而且我們有個很棒的樂師。”

這時,雪兒端著一個漂亮的端盤,上面擺著一瓶開封過的DONPERIE及一只晶瑩剔透的水晶杯。

鄭綾打開瓶塞,手法純熟的將酒倒入水晶杯中,輕輕推到他面前,“森先生,這杯酒,我請。”

“謝謝。”

鄭綾唇角微微的揚起,“祝你有個愉快又安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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