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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亂常倫,癡心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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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園子裏裏轉了轉,四姐姐找我有甚麽事情?”如蔓淺淺帶過,並不想提起見過秦婉蓉之事。

秦雨菱背著雙手兒,在屋子裏踱著步子,忽而一轉身,沖著如蔓道,“過幾日就是重陽節,每年這時候兒,咱們都要到城東清音觀裏求個平安簽的。後幾日,又趕上二姐姐及笄的大日子,更是要去的了。”

清音觀如蔓是去過的,大約在三年前,柳娘子帶她去的。

那觀裏求來的簽緣素來精準,漸漸就傳了開,每逢過年過節,香火總是十分興旺的。

那日柳娘子替小如蔓求的命數簽,上頭是一段十字箴言:盛衰福祿定,來去枉自專。

解簽的道姑只說,這小娘子命好,因緣妙得很。

如今想來,也不知算不算應驗了的。

“五妹妹到底去也不去?”秦雨菱見她不答,又推了她問。

“府裏頭都有誰要去的?”如蔓不急著應下。

“二姐姐今年說是不去了,大哥前日又往關西去了,少芳哥哥向來不願去道觀的,那便只剩三哥哥同你我了,丫頭並不與咱們同路。”

得知秦婉蓉和秦少芳二人不去,如蔓才微松了口氣兒,想著在府中卻也無事,遂應下了,“可有甚麽要準備的,我還不曾去過。”

秦雨菱一拍手,只說,“人只管去就是了,沒甚麽講究,只是別穿太艷了。”

翠兒端了一盒杏仁酥,又濾了一壺梔子花茶,秦雨菱也不客氣,撚起一塊便送到口裏,鼓著腮幫子就說,“五妹這裏的點心,總是這樣好吃的。”

如蔓就沏了兩杯茶,遞給他道,“所謂濃極則淡,四姐姐想必是吃慣了好的,反倒覺得這粗簡的別有風味了。”

秦雨菱咽了口茶,道,“怪不得三哥哥整日誇你乖巧,該將你這道理兒也說給他聽聽了。”

如蔓只陪著笑,跟著吃酥點,兩人正說著話兒,就見梅香領了冬雪進屋。

“四小姐也在的,這是給五小姐拿的冰石散,對燙傷最是管用的。”冬雪將藥放下,如蔓遂喚來梅香,挑了幾樣名貴補品,教她帶了回去,又說得了空,再親自去瞧那三姨娘。

秦雨菱追問她怎地燒了手,如蔓只得編了個謊,說被燭臺燙到了,才鬧出的。

見天色不早了,秦雨菱遂打冬雪一道回了荷香閣去,臨走又交待了,叫如蔓等三哥來接應。

如蔓用了晚飯,半靠在床頭,打眼就瞧見了枕邊那一筐子散碎線頭,遂忙地吩咐梅香將那些扔了去。

梅香心下怪道,這五小姐平日素來節儉,怎地舍得將這些上好的錦線扔了的,她拿到院子裏,挑揀了一些齊整的,私下收著了。

翠兒服侍如蔓上了藥,幾人說了幾回閑話,早早就睡下了。

卻說秦婉蓉打盈湘樓離開,心頭的氣兒仍是不順,剛走回正苑,就見紅玉在訓斥小丫頭。

平日裏她她從不管這些個閑事,這會兒卻盡數將氣兒撒在紅玉頭上了,說她身份不大,脾氣倒是不小,在這般下去,就要騎到主子頭上了的。

紅玉只得吞聲兒認了錯,錦娥也勸了一會,才算平息了。

秦婉蓉走到門前兒,低頭瞧見那回廊上的兩盆吊蘭,頓時覺得十分礙眼,遂又喚來丫頭盡數搬走了。

大太太原本靠在內閣休息,早就聽見院兒裏的動靜,等到秦婉蓉進來了,她才披衣下榻。

秦婉蓉將八仙桌上的琺瑯瓶兒推到一旁,就著涼茶吃了幾口。

“誰又惹你不高興了,盡是拿旁人出氣兒的。”大太太寵溺地說著。

秦婉蓉側到另外一邊兒,將嘴兒嘟起,道,“我就是瞧不慣她那狐媚樣子,和她娘一個路數。”

大太太心知她厭煩如蔓,也沒放在心上,就道,“那五丫頭還成不了甚麽氣候,你只當瞧不見,她明白自己的分量,斷不敢生事了。”

“平白多了一個大活人,怎地能瞧不見,”秦婉蓉眼珠子一轉,拽了大太太的袖子,嬌嗔道,“娘,你想想辦法,將她弄出府去罷。”

“莫說傻話兒的,人是老爺接進來的,誰敢做這個主兒?”大太太擰了她一下,並未用力。

秦婉蓉又置氣不答,大太太遂吩咐錦娥進來,再一轉眼,就呈上來好些個八角檀木盒。

“你猜猜,這些事物兒都是誰送來的?”大太太眉眼笑開了。

秦婉蓉連瞧也不瞧,就說,“不知。”

“行之那孩子,越發懂事了的,晌午差小廝過府,說是提前送你及笄之禮。”大太太提起那王行之,端的十分中意。

“都沒安的甚麽好心。”秦婉蓉哧了一聲兒,她對王行之自是從未上心,可忽而想起了甚麽,又道,“上回他不也給東廂送了好些東西了?”

大太太神色微變,道,“那回我也是試探,想瞧瞧五丫頭究竟有沒有甚麽想法,可後來行之就再沒動靜了,想來都是小孩子的頑鬧,不能當真的,倒是四丫頭那裏,你要多留個心了。”

秦婉蓉撥弄了首飾,又聽大太太好一陣勸話兒,心裏雖想著秦少芳,卻沒再提了。

大太太的心思,府裏頭人盡皆知,未來夫婿的最佳人選,舍了那王行之其誰?

可秦婉蓉心裏並不是這樣想的,這些年來,她推了許多上門提親的,表面兒說不中意,可心裏卻是早就有了人。

而這人,卻是最最說不得了。

她並非不明白其中的厲害關系,只是那情心一動,顧不得旁的了。

她甚至想過,那秦少芳只是遠方親戚,親緣甚遠,不過是捐了同姓,興許會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可終歸只能吞在肚子裏,甜苦自知了。

秦少芳接連幾日,忙著那生意上的事情,好不容易得了空兒,才回府歇息了。

他換衫子時,一摸腰間兒,發覺那香囊不見了的,卻想不出何時落下了。

他喚來琥珀,仔細將裏間外間都找遍了,也沒尋出那只梨花香囊來。

秦少芳揉了揉眉心,當初雖是有些氣惱,過後一經思量,卻覺得興許是過濾了的。

又想起如蔓那日柔涼的眸色,竟是暗怪自己太沈不住氣了。

秦婉蓉尋到他時,他正在百花亭裏賞景兒。

“少芳哥哥好一陣子不回來,也不來瞧我了。”秦婉蓉在他旁邊坐了,隨手揪了一株秋草,繞了起來。

秦少芳微瞇著眸子,道,“盡說這些個沒良心的話來。”

“我給你做的香囊,怎地不見你用了?”秦婉蓉瞥見他腰間空蕩蕩的,刻意提道。

秦少芳忽而直起身子,似是不經意地問,“你可曾見過那只綠色的香囊,就是前幾日剛得到的。”

“五妹妹給你做的,就這樣寶貝了。”秦婉蓉冷了臉,背過身去。

秦少芳一聽,遂靠近了哄她,只說,“到底是別人的心意,丟了總歸不好的,你可是見了的?”

秦婉蓉哼了一聲道,“我替你還給她了。”

“可是真的?”秦少芳一貫帶著笑的臉色,也有些僵硬。

秦婉蓉高揚了頭,說,“我早就瞧出了,有了他,就用不上我了的!”

“你惱了?”仿佛那不快只是一瞬,秦少芳展眼就又是一副溫雅的模樣。

“要是我再為這些個沒幹系的事情添了惱,就教我立刻死了,眼不見為凈!”秦婉蓉刀子嘴硬的緊,秦少芳只是笑了笑,仍問,“當真惱了?”

秦婉蓉終是耳根子軟了,被他一番哄勸,又啐了幾口,遂將此事擱置不提。

秋風起,放眼處芳草萋萋,頗有些頹涼的氣息。

“再過半月,就到你及笄的日子了。”秦少芳淡淡說,並不瞧她。

秦婉蓉望了望,才癡癡開口道,“旁人不知,只道這烈火烹油,一片錦繡。可你是明白的,我並不稀罕這個,那日子晚一些到來,我心裏頭才能好過的。”

秦少芳也靜了下來,兩人雖是坐在一處,卻是各懷心思。

早些年秦婉蓉年歲輕,那提親之事倒還有個借口拖上一拖,可等及了笄,卻是再也避不開了的。

“行之為人雖是放浪不羈,卻是個明白的,”秦少芳頓了頓,似是輕笑了一聲,道,“若你選了他,既能順了大太太的心願,也得了個好歸處…”

秦婉蓉將瞪大了眼,小嘴噏動著,竟是眼眶子一熱,盈了兩汪淚,“這話兒但從誰口裏頭說出來,我都不會放在心上,可獨獨你不能…這番話兒卻是將這麽些年來的情誼,都抹煞了的…”

秦少芳一撩衣擺倏爾站了起來,蹲在秦婉蓉面前兒,“人心肉長,我豈會不難過的,可你我是堂表親戚,為常倫所不容,這教世人如何看待,又教咱們如何自處?”

秦婉蓉握了嘴,猛地擡頭,道,“說甚麽堂表親戚,全都是唬人的混話,外人不知,我卻打小就知道的,你並不是…”

“原是我小瞧了你,定是大太太早先告訴你的了?”秦少芳打斷了她的話兒,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陰冷。

“你舍不得那好名聲,舍不得那富貴榮華,獨獨就能舍得了我…少芳哥哥,你真真是個心冷的人了。”秦婉蓉止了哭,慘笑了幾聲兒,快步朝園子外走去。

秦少芳靜靜立在亭子裏,過了許久,才緩緩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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