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笪郁醒了。”

這是這麽些天來，最值得高興的事，撫慰了程然一直以來的緊張情緒。

可即便是人醒了，他也看不到。更多的醫生護士把裏面圍得滿滿，各種各樣地檢測著。

程然透過玻璃的眼裏，全是一群身體被護得嚴密至極的人。

他一直等到第二天後，才被允許進去。

笪郁臉上還包著紗布，眼睛半睜著，看到程然後，轉了一下。

程然靠近她，說不出話來。

笪郁只能睜著眼，她臉上緊繃起來的皮膚，讓她很難開口。然而視線就足以了。

笪郁在沒有任何征兆的前提下，眼角湧出淚，程然俯身用手邊擦去。

他寫滿了自責和悲傷，但還是忍住了流露。

程然努力笑了笑，貼近笪郁耳邊說，

“沒事！大家都沒事！你好好養傷，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笪郁似乎聽懂了，又轉了一下眼睛。

她也不能有太多的情緒變化，程然又說了一些安心的事，便出去了。

笪郁還在看著他，看著程然的背影一直走遠。

合上門，程然承受不住，抵著墻根捂嘴痛哭。

悲涼，如冰冷的墻色，一直，一直地冷……

下午，醫院院長找到了他，有些猶豫著問，

“程先生，你願意接受媒體的采訪麽？”

程然剛好看過程橙，臉色有些陰，

“哪家電視臺？”

“中國的。”

院長後說了一個名稱，那是一家屬於南方的媒體。看到程然既不點頭也不拒絕，院長便把自己的為難也說了出來，

“程先生，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可我更希望你能把悲傷說出來。”

因為，只有那樣，才能把更多的仇恨，轉向讓人們更加痛恨IS。

程然拒絕了，他並非是不願，只不過把自己的傷疤再揭開來一次，他無法受得住。

但他對院長說，

“請您幫我帶去一句話，我這一生，誓與任何一個恐怖分子不共戴天！”

憤怒震得他聲帶發麻，程然“嘔”了一下，似乎把長久以來的怨氣全部吐盡。

院長深深一眼，接而轉身走了。

程然又去了笪郁那兒。他每天就兩個地方地奔走，吃飯也在走廊邊上。

有的時間段，他進不去ICU，就在外面趴著看，他知道笪郁也在看他。程然彎著腰要僵持很長的時間，他就怕笪郁一轉頭看不到他而感到害怕。

可是今天來了客人，IUC室外站著幾個中國面孔的女子，還有一個男的。

程然認得其中一個，他伸手跟每一個人握了握。

那個看起來像是頭頭的男人，交給程然一部手機，又把老k的話轉給他，

“程總，李總把老人家安撫好了，這個電話，您用來聯系吧。”

男子頓了頓，繼續說，

“另外，那個手續的事，李總已經托人在做了，也就幾天內的事。還有這些人，是來幫您的。您可以吩咐她們。”

“謝謝！”

他是真的感激，程然一個人，忙的手忙腳亂，累到身心疲憊。一方面得壓抑自己內心深處極致的苦楚，另一邊，又得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奔波勞累。

他眼底下的青黛，幾天裏一直都沒有褪去過。

如今有了她們，程然能輕松太多。

男子剛才提到了程然父母，為了能給老人家一個安心，程然在這麽多天後打出了第二只電話，或許近鄉情更怯，他聽到程母的聲音時，徹底崩潰了，喊了聲“媽”後，瞬間淚流滿面。

數不清是第幾次哭了，但他從沒那麽失態過。

人前人後，程然一直都保持著堅強，他無法軟弱，沒人能安慰他，因為他是個男人。

少城動了動腳，似乎想要上去安慰，但被另一個年紀比她大些的女子拉住，

“讓他哭出來吧。這樣能好受些。”

一切都是耳語之言，除了動作，誰也看不出。

她便把邁起的腳步收了回去，心疼地看著程然。

電話那頭程母也咽哽了，長久不語，程然聽到“咯噔”一聲，之後響起程父的聲音，

“你還好吧！我和你媽沒事。你別太擔心。”

“爸，我沒事。”

他抽動著肩膀，情緒已是冷靜了些。

父親知道這個時候，他必須給程然一副堅強，程然也需要有依靠，也得吐出自己心中的苦水，程父作為父親，便理所當然地承擔起這個責任。

他想起和程然同去的笪郁，就問道，

“那個女娃沒事了吧？”

“救過來了。”

說完了這一句，程然扭頭看了看ICU室，他把背後正對著那些人，輕輕開口，

“爸，我好累。”

程然說累了，便是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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