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分接近時，警察攔住了程然，他被抱住後拼命掙紮，警察控制不住，又喊來了兩個，把他拖到一邊，程然使勁喊著，

“放開我！”

“我的人在那裏！”

……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淚如泉湧，最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警察把他帶到安全地帶，輕輕放下後，他們拍了他一下，什麽都沒說。

只有一個女士拿著表格問程然，他木木呆呆地回答，眼裏，嘴裏，鼻邊都是鹹澀的淚。

他握著那瓶水，看著眼前忙碌的人，每一具擔架擡過，程然都撲上去，他的手機也一直重覆打著笪郁的電話，到頭來，只有那段空洞的提示音。

他真的快崩潰了。

一直等到晚上，他才在街面大廈上的電視機裏看到了有關今天的新聞，畫面轉了轉，切換到IS為此事負責的言論。

他傻傻的望著，只是手中的礦泉水瓶子被捏的“嘎啦嘎啦”直響。

程然突然間起身，把瓶子朝著那屏幕上的IS旗幟拋了過去。

他的思想碎了，他的恨意從未那麽強烈。

這人類的毒瘤，全世界的公敵。

瓶子重重砸在石堆中，發出清脆的聲音，程然頹廢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哭，一切又變回剛知道時的痛苦。

他很想進去，進去挖她們，但他又進不去，他只能等，等得絕望。

現場工作人員走到他身邊，給他放了食物和水，還是那個警察，只不過這回他靠著程然坐下，沙啞地說，

“最上面的人都救出來了，下面的，還在搜索。”

說完後起身，帶上滿是灰塵的帽子。

他說的是中文，話裏的每一個字都粉碎了程然的希望。

原來今天下午的爆炸時也不只是一個人彈，多個炸彈產生的強烈沖擊波震塌了本就不牢固的坐臺，更多的不是被炸死，而是倒塌的臺階活活壓死。

又時隔那麽久，她們的境遇可想而知。

人一個一個被挖出來，救護車呼嘯而去，一整個夜，這裏燈火通明，當第二天的晨光照上這塊滿目瘡痍的土地時，照進程然爬滿血絲的眼球，他的手機早已因為不間斷地撥打而耗盡了電池。

程然的心，跟黑了屏手機一樣沈重。

突然間，最裏面響起一個急促的聲音，

“中國女孩！”

程然立刻地動了動身子，又因為腿僵而差點摔倒。

他使勁捶了一下，一瘸一拐地跑過去。

被挖出的，都擺在一塊鋪著白色塑料布的空地上，程然望著面前兩具面目全非的人體，不哭也不說。在幾小時錢都還幹幹凈凈的兩個人，現在臉上滿是黑青，沾滿了灰塵和血液的混合物。

他想要上前，卻被人粗暴地推開，四個戴口罩的醫生把她們裝到擔架上擡進救護車裏。

汽車鳴笛了一下，程然這才如夢初醒般地追了上去，拉住其中一個正要合門的醫生喊，

“我是她們的家屬！我是她們的家屬！”

醫生扭頭深看了他一眼，又把門拉開，

“快進去。”

他一把把程然推上，立刻地關門。

救護車一瞬間鳴笛離去。

車裏，醫生給如熟睡般的兩人戴各種檢測儀器，也有的忙著輸液和止血，程然顫著手拿起一塊厚棉口罩粘上水，輕輕擦著孩子的臉龐，才幾下而已，整個口罩潔白的顏色變得黑紅。

他楞著手，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可她們還有呼吸，還有很微弱的心跳，程然聽到接通心電圖後那“滴”的一聲時，激動地流出了淚，即使現在情況仍不容樂觀，但只要還活著，他就足夠慶幸不已了。

路上那段時間對誰來說都格外煎熬，待車到了後，她們被直接送進了手術室。

短短一個月裏，他等了兩回，次次都心如油煎。

人一進去，手術燈立刻亮起，程然被擋在門外，他焦急地來回走動，一步一轉頭，護士不斷拎著大號的血漿跑進來又跑出去，來不及合上的門一開一合，程然不斷伸頭偷望著裏面。

可他除了滿頭的汗，和更加蒼白的臉色，其餘什麽都無法知道。

程然很想過拉住一個護士問，但又害怕為此耽誤了送血漿的時間。

他的徘徊，顯得更加無助。

似乎越來越緊急了，來往的人大幅度地增多，走動越來快，門開合的頻率也越來越頻繁。

也不過幾分鐘後，裏面出來個手術服上都是血的護士，她在門口喊，

“誰是病人的家屬！”

程然趕緊上去，邊跑邊應，

“是我！是我！”

護士也跑過來，拉著他一邊急走一邊說，

“裏面的小孩血漿不夠，你是她的父親麽？”

“是！是！”

“好！跟我來！”

他們朝一個方向跑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