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抽了血，但得等一段時間確定血型後才能再繼續，而這段時間中，他坐在椅子上焦躁不安，眼巴巴地望著治療室滿臉急色。

所幸一切都是特開的，結果也很快就送出來了，更萬幸，所有的指標都符合。程然在一邊疑惑中挨了第二針，一小袋的血漿裝滿後送了進去，程然手腕上還插著針，給他抽血的是一位醫生。

程然便問，

“如果父親的血型是RH陰性，母親是O型，那麽生出來的孩子會是A型麽？”

醫生搖了搖頭，

“大都情況下，都是隨父親的。”

“也就是RH陰性的？”

“可能是吧。”

對方也沒法確定。他替程然拔了針，又去忙碌別的事情。

程然曲著手肘，用棉球壓住針孔再次往手術室那邊跑，但臉色明顯已經松卻了些。或許他以為，有了自己生命力的註入，程橙大抵會平安無事吧。

他靠著墻壁祈禱，裏面的兩個人都能好好的。

可進去的也不只是她們兩個，在程然等待期間，不斷有人被推出來，又有人被推進去。

或被蒙上白布，或纏著紗布。

無論哪一個，都讓他分外煎熬。

出來的人越來越多，程然越看越心驚，手緊緊絞在一起，心亂地能滴出水來。

他靠著，走著，又蹲著，還望著。

手術室的燈，像死神的眼睛，不斷輻射出死亡的氣息。白色的墻壁，白色的衣服，如同裹住屍體的長布，壓縮他期待的思想。

他甚至不敢再看，閉眼擰著睫毛握拳，不住抖動。

每一陣門開的聲音，都值得讓他停手，一次又一次的等待，最終程然也還是無法避免。

他被人拍了肩膀，也許那人是醫生，也許是護士，她說，

“抱歉！我們盡力了。孩子沒能挺過去。”

程然睜開眼，抖著聲音，一字一句，

“我知道了！”

裏面還有一個，但他不知是絕望，還是不敢再去期待，松了手，垂到兩側，蹲坐在地上。

笪郁是幸運的，撿了一條命，可全身重度燒傷，百分之六十的面積，被纏得像木乃伊。她以前是多麽好動。

現在如今，他也不知道該去怪誰。

人真的很奇怪，當最難以接受的結果被迫接受時，反倒是冷靜了下來。

按理說，死去的人要盡早火化，但程然不願孩子留在異國他鄉做一縷孤魂，中國人講究入土為安，程然決定把程橙帶回Z市。即使想過要走一套很覆雜的程序，可現在是實在沒有精力去忙這些。

乘著笪郁病情稍微穩定下來後，已經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的程然去了趟大使館，把自己的那些要求和想法都說了，他也沒有打算全靠他們。

手機沒了，程然忘在那邊，就去路邊小店打過去。

他不敢打給父母，但能相信的只有老k和宋冉。

對方接通後比他還急，直接爆了粗口，

“你他媽的在哪兒？我打了幾百個電話你也不接？”

程然滿耳都是吼聲，他穩了穩身形，靠在煙酒櫃臺邊上，

“老k，你幫我跟我父母說一下，我沒事，讓他們別擔心。”

老k聽著他平靜的口氣長松一陣，仿佛安慰自己般地說，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便又問，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老k，我找你是來要你幫我忙的。”

“說吧。”

他似乎推了點事，話筒裏出現一個女聲，

“我想把，”“我想把程橙，運回來。”

“好！～唉！等等，你想把誰運回來？！”

那頭很清脆的一聲，文件掉在地上的聲音。而後是大幅度起身晃著椅子的響動。

“孩子死了。沒能救回來。笪郁重度燒傷，還在lCU。”

當悲傷也不能夠表達時，語氣只能平靜無比，話筒兩端都喘著粗氣，兩人選擇了沈默。

程然沒有那麽多時間，他對老k說，

“拜托你了，我等下還要去醫院。”

“唉！你們去那邊幹嘛？！”

老k吐了一句牢騷，又撫慰他，

“交給我吧，你安心照顧她。等會兒我派幾個人過去幫你。”

“謝謝了！那我先掛了。”

“好！”

……

……

老k聽到“咯得”一下，拋下手機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久久不語。

身側的電視機還在播放著巴黎遇襲的新聞，主持人一句又一句，擾著他的耳。

老k自言自語地說，

“這他媽的都什麽事啊！”

他一拳打在鋁合金門框上。

而這聲音一落一起間，程然已是趕到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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