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看著點滴瓶裏冒出的氣泡，數著每一個心事將要落下的時間。

一個個的泡沫在眼中炸裂，浮起夜盡之後的天明。

他從巴西回來的第二天，竟是在醫院裏度過。

程然拔了針，對自己即將要面對的今日毫無計劃可言。

他腦袋昏沈，卻思路清晰。程母扶著他，又想要堅定程然決心似的說，

“別一天一個想法，害了自己也害了別人。”

程然看著路，他是真的懂了。

忘掉的最好辦法，是斷了念頭。要麽彭真不在這個城市了，再要麽，是他自己走。

程然心裏一下子有了規劃，他低頭看了看正在自己左手邊走著的程橙，更是堅定了。

孩子什麽都不知道，大人間百轉千回的念頭，只顧專心地環視著周圍每一個路過的人。

但又當陌生人靠的過分接近時，程橙側過半步緊挨上程然。他便伸手牽住了她。

三人穿過門診大廳時，孩子眼力好，一下子就瞥見剛過門口的老k，興奮地舉起另一只手臂，高高地喊了起來。

童稚清脆的聲音回響整個大廳，但老k正急著臉色，什麽都沒有發現。一個大步踏進電梯，程橙突然間掙脫程然的手掌，追了上去。

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剎那，邁進裏面。

電梯也升了上去。

程然眼見拉不住，又看到程橙消失，心裏頓時急了，向著一旁的程母快速道，

“媽，快別讓程橙見到彭真。”

他說的很急，程母知道了意思，也擡起腳要趕過去時，程然卻是把她拉住了。

“媽，算了！如果真的要見，攔也攔不住。”

雖然是這麽說，但他還是頭疼萬分。靠著一排椅子，坐了下來。

果不其然，當第二次升降後，落下來的人流裏他看到了老k和程橙。

老k半抱著孩子，一路趕過來。

他正逗著懷裏的程橙，裝作無所謂的笑著，而神色依然憂心忡忡。

待走近這裏後，看到一身無力的程然，老k開出了這麽幾天來的第一個玩笑，

“你也來婦科病了？”

說完，對著另一邊的程母喊了聲“阿姨。”再放下孩子。

程母不明就裏，以為老k也只是平常間的探視，

“你來看她了？”

“嗯。阿姨，程然他怎麽了？”

程然手背上還貼著拔針之後的棉花球，老k正盯著這處。

“發燒了！被冷風激了。”

老k聞言後只是輕點了點頭，他對著程然，

“我昨晚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一直都提示關機。昨晚也來過，你沒在這裏。”

他指的是五樓。程然抿了抿嘴唇，咬下一圈的牙印，

“手機沒電了，我醒過來就已經天亮了。對了，她那邊沒事吧。”

“嗯！有護工在照顧。”

說著擡頭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堵白色的墻壁，空白的像夢。

“能幫我個忙麽？”

“你說。”

“幫我帶點錢給彭真，另外的，拜托你給她安排一個工作吧。”

程然視線中，老k痛快點了頭，他也露出一抹欣慰，

“謝謝了！一直都麻煩你。”

“我們是朋友。”

老k含笑擡手輕輕給他一拳。

程然接住後反握住，

“我以後不會再去了。這樣對兩人反倒更好。”

想起昨天的無奈，他又苦澀了嘴巴。連咽下去的唾沫，同樣心酸無比。

程然身子還有些軟，老k扶起他，

“我送你吧。”

……

回到家，給手機充上電，他拉著數據線撥給袁氹，袁氹似乎也知道他要說什麽，沒等程然開口，直接先問起彭真的情況，

“她還好吧。”

“鬼門關裏走了一回。”

他掐著線，黑色的塑料皮上，一串串的指甲印。

“老k都跟你說了？”

“對。”

袁氹聽著程然肯定的聲音，深呼吸了幾下，

“程然，我知道你想要什麽結果，但這事有點困難。上頭有人壓著，我遞的報告都被退回來了。”

“喔！我知道了。”

袁氹的心一沈，

“程然，你可千萬別做傻事。為了這麽一個人渣，把自己搭進去，不值得啊。”

“你放心吧。”程然剛讓他松下呼吸，後一句，又提到嗓子眼，

“除了你，誰都發現不了。”

“程，。”“餵！餵！～”

袁氹急著對著手機喊，可是那頭程然早已按斷。

他脫口而出“我的天吶！”趕緊披上大衣趕去程然家。

但顯然，對方沒有那麽傻。

程然只是跟曹磊說了句，

“轉告他一下，除了監獄裏，他哪都不安全。”

這一句後，程然不想與他們再有交集。

他的話，曹磊懂。

程然雖然一副人獸不欺的模樣，但一旦把他惹怒，對方往往不得好過。

如今觸犯到他底線的只有兩個，原因一樣都因為彭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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