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氹滿臉汗地趕到程然家時，程然正窩在沙發裏看電視，他眼見程然一副很是悠閑的模樣，扯著衣領頓時黑了臉色。

“你消遣我是吧。”

“我哪敢。”

程然挺起背，望著對方憋不住笑意，他又覺得這樣不好，裝作咳嗽了下，對他說，

“正好你也來了，我要跟你說些事。”

“緩一緩，你先給我倒杯水。”

袁氹扒拉下外套坐在一側，程然指了指對面茶幾上的一杯水，

“這不是有麽。”

“你喝過的我敢喝麽。”

他沒辦法，只好起來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水，袁氹喝了一大口，緩過氣，

“說吧，什麽事。”

“過幾天大家聚一下吧。”

“就為了這，你把我嚇過來？”

他露出詫異，動作帶動手中的杯子也晃了晃。

“我可沒喊你過來。”

兩人似乎都不願冷了場，袁氹喝下最後一口後，左右看了看，

“你孩子呢？”

“跟她奶奶出去買飯菜了。”

說起孩子，程然轉而想到另一個的死嬰，以及那份做過的DNA，又正巧家裏人都不在，他轉了轉眼珠，

“你等下送我去趟一院好麽？”

“你不是剛去過麽？”

袁氹戲謔地對著他，

“怎麽，你有受虐癥。別人不理你你反倒要去貼冷屁股。”

程然跟他說不清楚，又確實是不好說，隨便嗯嗯啊啊了幾句，就瞞過去了。

他套了件羽絨服，攥著那張票據出了門。

袁氹只在醫院大門口把他放下，程然看著人來人往的，不知為何生出了退意。

他就是自己知道了又怎麽樣，是他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又如何。既然已經決定不再與彭真牽扯了，何必再多一件麻煩事。

無論哪種結果，到頭來還只會添堵。

可東西不能不拿，醫院那邊打電話過來，程然讓醫生送到彭真那兒。

他又轉而攔車回去。

程然等到遠在巴西的項目完結後，他也如約辭職。

又過了幾天，笪郁回國了。程然帶著她見了父母，兩位老人並沒有多問。

只是程然跟笪郁提起自己不會在這裏呆了，她沈默了一下，對程然說，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笪郁灼熱地與他對視，程然似曾相識。

只不過，鬥轉星移後，換成了不同時刻，不同地點，不一樣的面孔，卻說出同樣的話，他眼底一陣黯然。又在一瞬間藏去，程然淡淡笑了笑，

“好。”

臨近年關，孩子幼兒園也快放假了，程然忙碌程橙轉學的事，連笪郁跟他提起過的辭職也給忘了。

笪郁現在還居住在公司的寢室裏，與程然見面必須避著孩子，還得與工作錯開。久而久之，她也生出了脾氣。

她以前看上的程然沈穩，如今更像是古板，程然喜歡中規中矩地過，沒了與笪郁同年齡才有的激情。

況且她也不懂他的害怕，笪郁太活躍，跟大學時候的彭真很像，兩人這樣耗著，期間只見過彼此父母一面，之後程然再無其他更進一步的表示。

笪郁也跟他鬧過，可程然由著她發脾氣，他的逆順讓她幾乎毫無辦法。

兩人分開一陣，程然也會打電話過來，她不接，次數也就少了。最終落敗的還是笪郁她自己。

然而程然是真的忙，他時常往返於老家和市裏，更還有一個宋曉糾纏他。

不知道對方從哪裏要到的號碼，一小時一個。來來回回就一個要求，出來見一面。

程然沒跟她見，倒是把宋冉約了出來。他真的是被宋冉的堂妹弄得頭大。

他們約在宋冉公司對面的咖啡廳。

等人下班後，宋冉出現在店外面，程然隔著玻璃揮了揮手。

待他坐下，也忍不住朝程然訴苦。

“唉！這都什麽個破事啊，她在美國好好的，非要回來，”

說的口幹，把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一飲而盡。

回味過來時，又皺眉問程然，

“你點的是苦咖啡？”

“沒加糖而已。”

程然捧著杯子也喝了一口。

兩人對視之間有些支楞著氣氛。

大概是店內昏暗，頭頂亮著幾盞燈，一半明，一半暗，襯托十足的暧昧。

光線打在咖啡杯柔滑的邊緣，磨平語言鋒利的邊角。

程然問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她怎麽回來了？”

“別提了！跟她美國老公離婚了，非得要回國找個中國男人。”

“什麽？”

這話說的誰都不高興，宋曉從認識起就是一副看不起別人的姿態。

也幸虧程然比她大了幾歲，沒同校多久。

不過，這事都過去那麽多年了，怎麽會一回來就纏上程然？

程然可不認為自己魅力大。

宋冉長嘆一口氣，捏著後脖頸解釋道，

“這也都怪我，我把你的那些事說給她聽了，沒想到她一下子對你有了好高，口口聲聲說你是個好男人。還非你不嫁。”

宋冉對著程然指了指腦袋，

“她這裏病的不輕。”

他讚同地點了點頭，近乎感概似的感嘆道，

“資本主義害人不淺啊。”

話一出口，兩人都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