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走後，程然睡了一覺。這是那麽些天來，最為踏實的一次。

等到晚霞布滿天空，滿間屋都是如火燒過的顏色。

黃昏在窗簾下沈默，視線倒影著暮茫。

他起身後伸了個懶腰，與裏面的安靜不同，門外動靜很大，程橙在大廳裏跑來跑去，腳丫子震得地板“啪啦啪啦”地響，後面還跟著程父的聲音。

程然開了門，大廳裏正亮著燈，光線突然湧進，晃到了他的眼。他垂下眼簾，光圈在睫毛中散著淡淡的暈，折射回地板，泛著油亮的光澤。

程橙踩著地板“咕咚咕咚”的，程母招呼著大家吃飯，程父抱起孩子走到餐桌前。

程然替他們拉開椅子，程母斂了碗筷過來，拍了他一下，

“去漱口水，洗把臉。”

冷水打上皮膚，裹在表皮的溫度瞬間褪去，他抹了把臉，看到鏡子中自己的倒影，視線停頓了兩三秒。

出去的時候，前額還是留有水跡，他的心思不在那。

一場平常的吃飯，聚在一起那麽平淡，已經很久了。

程然靠著程母坐下，程橙吃飯不安分，躲在程母懷裏動來動去。程母一邊給她餵著飯，一邊朝著坐在上位的程父呶了呶嘴，程父起身後從房間帶出那三張機票拍在程然桌邊，又從另一只手裏遞過一疊錢壓在上面。

程然放下筷子，伸手拿起機票，看了幾眼，嘴角勾起無奈的苦笑。

程母在旁邊說，

“袁氹都跟我說了，你把這東西給你老板送去吧，機票過期了，我讓你父親查了查，三張票是這個數，你把錢也都帶過去吧，以後別再跟他往來了。”

“不用您說我也知道。”

“以後少跟他們走走。”

程父應和了聲，

“知道了，爸。”

……

大人們說著話時，程橙瞪著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的。見最後程然低下頭不再說話了，突然冒出來一句，

“爸爸。”

程然一楞，側過頭，

“怎麽了？”

程橙卻是搖了搖頭，又吧唧吧唧地吃起飯來，搞得程然一陣莫名其妙。

不過也就剛剛淡下去的氣氛，馬上就被門鈴聲打斷，孩子似乎有些怕，幾天前的事讓她有了心理陰影。程橙抱住奶奶把頭埋在懷裏。

程然正要起身，程父壓住了他，

“你坐著，我去。”

一家子人那麽緊張，來人卻是老k，他依舊是滿臉的笑，拎著不少東西，看到程然正吃著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早知道我就晚點過來了。”

程母熱情地招呼他，

“吃飯沒？”

“沒有。”

“一起吃吧。”

程母在桌子底下踢了程然，程然只好起身去拿副碗筷。

“真不好意思。”

他又客氣了一次。

老k在上學時候，他可沒少過來蹭飯，而且那段時間很長，七八年裏，程母和老k，早就熟識的很。

“阿姨，你做的飯菜還是那麽好吃。”

老k是屬於有錢買不了朋友的那種，父母因為要賺錢，從他很小就不身邊，他一直以來就是由著保姆照顧，初中時，認識了轉校來的程然，一開始對他這個所謂的“鄉下人”是排斥的。為此兩人還打過一架，大概因為不打不相識，兩人之後成了鐵哥們，程然在大學能和不同系裏的室友那麽融洽，也是托了老k的忙。

因為家裏無趣，他一有時間就往程然這裏跑，早就跟程然父母混熟了。

只不過二老對老k具體是做什麽的不太了解而已。

老k嘴巴甜，又能說會道，他對外公布自己是搞推銷的，如果不是最親近的人，還真看不出來。

這一頓飯吃得極其熱鬧，他永遠都是話題中心，氣氛活躍分子。

等吃完後，程然把老k帶了出去，看著他在車裏一個勁兒打飽嗝的樣子，很是郁悶地開口，

“我說你也太拼了吧，吃過晚飯還吃，怎麽不怕被撐死？”

雖然這麽毒舌，還是替他輕撫了撫後背，

“你還真別說，你媽媽做還是一樣的好吃，我就喜歡在這麽濃烈溫情的地方吃飯。”

老k仰頭長出一口氣，把飽嗝壓了下去，右手拍著肚子，左手扣在方向盤上。

“行了，別貧了，看你一張口就要吐的樣子。”

他把老k換了下來，自己坐在主駕駛座上，

“去哪兒？”

“我，～嗝～我公司，嗝～”

老k緩著氣，像一條快要死掉的魚，程然看著他搖頭。

車動了，程然不敢開得太快，副駕駛座上的老k閉眼靠在背墊上，看他臉色，似乎是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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