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程然還有事要問彭真。他裸身起來，在衣櫃裏找了件浴袍，可程然太高了，下面有半截的小腿露在外面。冷嗖嗖的。

待開了門，程然便夾得更緊了。

他出去環視了一圈，發覺彭真不在客廳，也不在衛生間，廚房，而還亮著燈的，就只有程橙那間了。但他有些猶豫。

彭真是個很難猜的人，他一直捉摸不透。無論是戀愛時，還是結婚後。

他到現在也看不透。十年了，他三十五歲了，程然已經接受了那個苦果，彭真卻還是拒絕著她。

程然望著那扇門，眼中陰晴不定。

可他還是進去了。

程橙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寫東西，孩子的世界其實很簡單，即使在如此覆雜的家庭裏活著。然而程然卻給不了她想要的。她依舊不完整著。

彭真也沒在，這是意料之內。他更沒有多待。

孩子在畫畫，很多彩色的線條亂七八糟地塗在一起，程然看不出程橙畫的是什麽。

他沒有過多打擾，悄悄退了出去。再到那間房時，彭真如鬼魅地出現了，

“你剛去哪了？”

程然邊壓門把邊問，

“書房。”

她把面膜拍得“啪啪”做響，

“對了，你下午怎麽知道我在那邊。”

“你除了那幾個地方還能去哪。”

程然“喔”的一聲，但一想又不對，他被她繞進去了。酒果然會使人的靈敏下降。

“我問的是，你怎麽知道我今天下午在左岸喝酒，還在我喝醉時帶我回來。”

彭真依舊沒停，

“我一直都在那裏喝酒，你那天晚上不就知道了麽。”

她指的是程然剛從美國回來的時候。

“你去哪幹什麽。”

左岸魚目混雜，燈紅酒綠。是約炮的好地方。

同時也浮醉若夢，浮生如水。更是男人獵艷的天堂。

“你管我？”

“你是我老婆！”

誰也不相讓。彭真笑了，不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在程然眼裏，是一種說不出的，媚情。

“你是在提醒我該盡妻子的義務了？”

他突然覺得臟。

“你睡吧。”

程然忘了脫口而出的聲音太過冷冽，還夾著一絲洩了火的欲望。

他轉過身，背後彭真對著程然一字一句地說，

“程然，你個懦夫！”

他不知道指得是什麽，可一直沒有回頭。

但很顯然，他還是再怕彭真去那個地方，所以給她找了一些事做，其實他自己都已經開始忙得腳不沾地了。體育館後期項目都出來了，資金設備也已備妥了，就差程然去一趟巴西。

程然看著那份厚厚的制作圖，靜心尋找每一處可能的錯誤。

他要做最後的收尾。

好幾遍後，他才彈了那份厚紙，將它鎖進保險櫃。

這件事情就告了一個段落。

“St Paul”

一個雨季的城市。

程然再次撫上，似乎感受到了溫暖的濕意。

他想到了紐約快速度的明天，俄羅斯莫斯科冰冷的冬天，以及這裏，最壓抑的每一天。

程然低下頭看著自己落在咖啡杯裏的倒影問，

“那你喜歡吃甜味的面包圈麽？”

然後似乎又在自言自語，

“如果配杯咖啡就更好了。”

如今缺的，是面包圈。甜味的。

咖啡泛起一個漣漪，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

餘下多出來的時間，使得他又在思考。思考昨天與八年前的每一秒。

程然說，我只信自己親眼所見的。他又說，有時候眼睛會騙人。

但如今科技發達，DNA不會騙人。

他又迷茫了。

房間裏熱風嗖嗖的，連聲音都被融化了。

程然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你怎麽打電話給我了。”

“想你了唄。”

老k爽朗的嗓音穿透手機濃厚傳來，

“說正事。”

程然拾起桌上的筆，捏在手裏玩弄。

“晚上有空麽？”

“有，又要去左岸？”

“你不喜歡麽？”

老k覺察到他的抗拒，

“你想去哪兒？地點給你定。”

他這麽說，程然更不想去了。他感覺老k又要他辦事了。

“急麽？”

“急。”

“那來我家吧。我六點下班。”

程然斜了墻面的掛鐘，他聽到了一聲，

“好。”

那頭就掛斷了。

而程然依舊轉動著手中的筆，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很久後，他把視線落回到那個銀色的保險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