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濺了一身泥，就停在城南監獄門口。程然來時預約過，他很快就見到了他想要見的人。

如今七年多過去了，兩人都變了。他滿臉滄桑，那件寬大的囚服穿在身上，顯得裏面空蕩無比。

程然冷冷盯住他，

“笪岳，好久不見。”

“我沒想到你會來看我。”

他看向程然的眼裏很覆雜，愧疚？恨？什麽都有。

“我也以為會老死不相見。”

“程然，我不欠你了。”他冷靜地有些不真實，“從七年前就不欠了。”

七年前他被程然弄進監獄，八年前也是他給了程然無法忘掉的恥辱。

程然是無法原諒他的，笪岳是一切結的源頭。

“程然，如果我說，那一晚我是被人陷害的，你信麽？”

“呵，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

對方還有期待的顏色暗了下去。程然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認識麽？”

這是用作員工牌時的大頭貼，臉照得清晰無比。笪岳搖了搖頭，

“那她在哪裏？！”

“我不知道。”

他又恢覆了冷靜，語氣中暗淡無比。

“你回去吧。”

他對程然說。

是的，回去吧，他不會說的。

同伴拍了程然的肩膀，他跌坐在椅子上。

程然好一會兒後，他把照片夾進西裝內袋，站起身，

“笪岳，你就死在監獄裏吧。”

程然的眼神，如毒蛇那般地銳利。

“我還有四年。”

他看著前面的背影。而程然沒有停下腳步。

監獄空洞的走廊，一直冷到彼此的內心。

“也許我不該來的。”

車裏程然突然了一句。

“來了也好，畢竟說開了一些。”

至少求了一些結果，有些大抵還在的東西。

程然沒有回應，他看著前面不言語。

當初的宿舍六雄，如今死的死，散的散，算上還在身邊的，只有兩個了。

他又記起那個時候，在大學四年裏，

笪岳，陶莊，老k，宋冉，袁氹，以及死了的鐘明。

程然沒有跟任何人紅過臉，他們也是當時最好的兄弟。

老k說過，有緣千裏來相見。天南地北的人聚集在一起是多麽地難得。程然當時最小，他們也很是照顧他。

但人都是脆弱的，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傷到，不說痛也是假的。

可至少還有兩個人陪著他，包括著現在就在身邊的袁氹。

而剛才在監獄裏，袁氹只是一個勁兒地抽煙。

“你打算去哪？”

他看到車停了下來，袁氹不放心地問程然，

“公司。”

程然把車停在警局門口，袁氹下了車。

“程然，別想太多，那個人我會幫你查的。”

程然信他，點了點頭。其實他並不讚同程然與笪岳的相見，但實在拗不過他。

袁氹揮了揮手，邁步進了警局。

程然駛遠後，決定曠個半天。他又去了左岸。

閃爍的激光燈打在他身上，還有擡手喝進口的酒杯，滿耳震耳欲聾。哭泣般地尖叫，吵雜裹著他的靈魂飄遠。

一杯酒的時間裏，程然被很多女人搭訕過，他這一身的打扮，在人群中很是突出。

他並不需要刻意什麽，因為酒裏有心事，平常千杯不倒的程然最終醉得很厲害，他無意識地被一個女人帶回了家。

（二）

“水。”

他覺得口幹，在半醒中睜開眼，頭痛欲裂，便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直起半身。窗外天已經很黑了，房間裏亮著燈，程然環顧了一圈，驚奇地發覺這竟是在自己家。

他掀開被子想起來，發現自己正裸著身。

房間門開了，進來的是穿著浴袍的彭真，倚著門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程然很討厭那種眼神。

“有水麽？”

他晃了晃腦袋，還是有點眩暈。眼見彭真沒任何動作，

“我沒力氣了。”

說完脫力地躺倒。

彭真出去了。

喝了水，程然一手端著杯子，另一只拿過手機。

暗色的鎖屏壁紙中央是多只電話的提醒，程然挑了最重要的一個回撥過去。

那頭響了幾聲就被接通，之後是濃烈的男音，

“餵。”

“老板，是我。”

程然曲起食指輕輕摩擦著杯環。

“你下午怎麽不在？”

“我去了城南。”

老板那頭頓了頓，

“怎麽樣？”

“他說，那件事不是他幹的。”程然斟酌著，“學長，你知道麽？”

他聽著那端的呼吸聲，很空然。

“你怎麽看？”

“我不知道，但那天，。”

他停了手，

“阿氹說是他，他也承認了。”

“那就當是他吧。”不知是安慰還是急著結束程然的疑惑，“你別亂想了，好好負責項目。”

“嗯。”

他淡淡地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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