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涼掉了，已經冷卻的咖啡顯得顏色更深。他跌進黝黑的泉眼，差點迷失。

程然手一抖，咖啡落了一地。清脆的聲音，在安靜裏回響。

而門裏門外，則是不一樣的世界。程然推開它，門板撞上墻壁“咚”的一聲。外面突然靜了，除了覆印機“滋啦滋啦”地響著，空氣中無數只眼睛朝這邊望來。

程然環視了一圈，喊出一個名字，

“趙紅，”

沒人應，他加重了語調，

“趙紅。”

還是沒有人。sir林趕來給他做了解釋，“幾周前被開了。”

他不喜歡這個理由，難道周圍都是死人麽，兩遍了，沒有一個出來解釋。

“頂她的人呢？”

“是。我”

結巴的兩個字，程然順著說話的方向望了望，由於站起來的人離得太遠，他也只能看到對方有不矮的身材。更由於低著頭，他不可能看出什麽，便冷了聲，

“帶上資料過來。”

每個小組都有指定的人負責講解，也就是程然需要的那些。

進來的人依舊俯首，埋得很深，程然有些奇怪，

“你那麽怕我？”

他索性停下筆，看起她來，

對方搖了搖頭，就是不肯擡起。

“我長得很可怕麽？”

她還是搖頭，倒是讓他樂了。

“我不會吃了你的。”

她繼續搖頭，而後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又急著點頭。

“好了，把資料放下吧。”

他不打算逗她了。

藍色的文件夾伸了過來，程然看到一雙纖細的手，皮膚雪白，淡淡青色的血管拱起，略微透明。

他感覺有些熟悉，可過分地流連讓面前人抖了抖身子。

“謝謝。”

程然客氣著送對方出去。直至又聞到那股水果的清香，他才“喔”的一聲，原來是她啊。

這世界啊，真小。

“St Paul” ，是巴西最大的城市，程然讀大學的時候，記得導師曾提起過它，但說的也只是風景優美之類的。

大抵，是個旅游的好地方吧。

畢業後，程然也就都忘了。

而現在他要思考的，不只是這些。

文件夾裏厚厚的紙在他指尖翻飛，一副清晰的輪廓開始構成。

這是程然的工作方式，在雜亂中抽取規律。

同樣的，時間也很快，待最後一頁見了底，就只有雨依然下個不停。

他有一種打完仗後的疲憊。

程然瞧了一眼空杯子，黑褐色的咖啡在裏面結了塊，類似著黑巧克力般的酥軟。

他起身給自己續了水，滿眼的渾濁。他放下杯子。

程然是偷偷出去的，沒有驚動任何人。

除了穿行交遞文件的職員停下來打招呼外，其餘都在比自己還高的塑料擋板下忙碌著。

他很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一塊角落，然後，

他就聽到了，

“你說總監很可怕？”

“我寧願伺候一頭老虎。”

他不明白對方哪來那麽大的恨意。程然聽她繼續說著，

“總監總監，就是一太監總管。死賤的那種。”

周圍“劈裏啪啦”的聲音都消了下去，那塊角落成了聚集的焦點。

他們看著程然趴在背後的擋板下聽著面前兩個人“愉快”地交談著。

而在四周落紙成聲的氛圍中，兩人感覺到了壓抑。擡頭正好對上程然大大的笑臉，一時間束手無措。

“總，總……賤。”

“jian，監，第一聲。以後別讀錯了。”

他微笑著指正，然後擺手離去。留下石化的一群人，還有兩個被嚇哭的女孩。

這就是權利的樂趣，他覺得自己挺惡趣味的。

而那份有趣卻並未能持續多久，程然在走廊裏碰到了魏副總，兩人一瞬間都隱去笑意。程然與那人的不和，早已是公開的事。

以往也就擦身而過，互給對方一個冷面孔，但現在那人倒是有些氣急敗壞。很是陰森地諷刺道，

“程總監，恭喜你啊。”他搶了他的項目。以至於話裏沒有一絲道喜的意思在，他也習慣了。

“生活在陰溝裏的人，永遠都望著淤泥，把路過的太陽想得與他一樣骯臟。”

程然的喃喃自語，用了對方剛好能聽到的音調。

然後，兩人錯過，兩個相對的方向，筆直，且平行。

但顯然，程然還是不習慣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可既然已經宣戰了，他就得狠狠給那人一記耳光。

程然撫上St Paul，指腹感受兩個字母的紋路，他說，這是足夠一個幸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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