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大抵就是如此溫馨。黃昏之後的太陽，如同初生時的那般耀眼。

整個會議室的窗縫全部都被夕霞洞穿，金色撒在案板寫滿的文字中，融進投影機略微熾熱的溫度裏。

會開了一下午，程然說得口幹，待投影機切換到最後一張幻燈片後變成了黑屏，程然揉了揉肩膀，點到一個人，

“李組長。”程然低頭，“我給你四天，四天後五點之前把方案給我。”

“好的。”

被叫到的人頓下記字的筆沈聲應他。

會結束了，而程然沒有讓所有人離去的意思，他踱步到窗前拉開帷幕。一時間光亮照進，

程然松下手，看著外面悄然道，

“你們是喜歡雨天呢，還是晴天？”

在座的各組組長有些愕然，這個超出會議內容的問題，讓他們不知如何回答。

“隨便說，沒事。”

程然回過身來，各個組長們面面相覷後也膽大地發言，

“晴天，下雨的話很麻煩。”

“晴天。昨天的衣服到現在都還沒幹。”

……

回答的都是晴天，或許是因為今天的雨下得讓所有人都厭煩。

程然壓了壓手，扭頭問了最後兩個坐在角落裏悶聲不發言的人，他們還只是個實習生，只能參與旁聽。

“你們呢？”

“晴天。”

“晴天。”

這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程然笑了笑，

“其實雨天也不錯。”他踮起腳，“至少近段時間水量是足夠了。”

所有人都在等，程然顯然還有話，

“巴西快要到雨季了。”

他沒給人回答的機會，繼而怕了拍手，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李組長，別忘了四天後。”

程然率先出門，他剛一出去，就遇到了老板，程然與他並行著，苦笑地說，

“巴西我得親自去一趟了。”

“嗯？你不是不想去麽？”

“改變了。”

他用大拇指抵了抵心，心境變了。

“不過我得帶兩個人。”

“誰？”

“橙子和，她。”末了，又補了一句，“錢我會出的。”

老板斜了他一眼，

“也好。不過，那錢就算了，回來時都報銷吧這就當是我給你去美國時的獎勵。”

“那我把我父母也帶去。”

而後，他就被踢了一腳，一個踉蹌。

晚上，程然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們，程橙很是高興，她再過幾天也要放假了。

彭真沒有說什麽，在不變的臉色上只有過很深的一眼。

孩子玩性大，又被今晚的事情興奮到簡直是睡不著。躺在床上一個勁兒地問他什麽時候去。

程然敷衍著她，直至鬧騰到累壞了。

看著她輕緩的呼吸，程然低頭吻了吻，她飽滿的額頭。

“好夢。”

程然關了燈，輕聲退出房間。另一扇門卻還亮著。他覺得今晚時機不錯，悄悄返身過去。

彭真正坐在梳妝臺上貼面膜，她似乎對程然的到來並不在意。

程然關了門，杼在門板上看著她，兩人都不說一句話，氣氛詭異極了。

彭真在臉上拍了又拍，側頭時露出的精美脖子，還有半出的性感鎖骨，看得那人火氣直往上湧。

程然感覺自己快把持不住了，趕緊用話來轉移註意力。

“我說，”

他到底要說什麽？程然卻卡了。彭真剛頓了不到一秒的手又重新拍起來。

程然組織好了語言又來了一次，

“我說，那個。你會去麽？”

說完，連自己都被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皮，彭真則是甩給他一白眼。

他覺得自己挺傻逼的。周圍便又沈默了。

良久後，彭真掀去面膜，她同時也聽到聲音，

“阿真，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程然累了，更是不想離開她。程然試過好幾次，不理她，逃避，怒她，讓她生氣。就是無法失去她。

他的放縱，只能受傷自己。

彭真卻是笑了，

“程然，你都三十五了，怎麽還跟孩子一樣。”

她輕松的語調，只能讓這個問題更加無解。

兩個人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所以都沒法解開彼此的心結。程然是想揭過那一頁，可刺還在。

“那你要怎麽辦？”

“程然我們離婚吧。”

沒停頓的句子，沒有起伏的語氣，沒有任何挽留，甚至沒有愛意。程然知道了。

“就不能為了孩子。”

“孩子？！”

彭真尖銳地嗤笑，

“你還在自欺欺人。”

她終是說開了，彭真讓這傷疤無限擴大，讓這濃瘡暴露在燈光之下。程然怕極了，他又回到了那一夜。

他開始憤怒，狠狠盯著她。他擡起手來，繼而又無奈地放下。

他瞪著她，似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程然深一腳淺一腳地離去，背後，

他說，

“我不會跟你離婚的。”

這是他今晚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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