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沒有跟父母說起過那晚，只是一回家就倒頭睡。

老人家也就無可奈何地隨他了。

可程然等人走後，突然睜開眼睛看著天黑到來。外面的電視機聲音吵得他頭疼。他很想出去喝酒，想念起左岸的浮醉。他突然又想跟人聊聊。

程然編輯了一條短信，內容很長，一直到字數超出規定。可他悲哀地發現，竟不知該發給誰。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翻著通訊錄。

在當第四遍時，他刪了那條短信，給一個沒標示的號碼寫了另一條。

“怎麽辦？”

只有三個字。

是啊，該怎麽辦？他問的還是自己。

疲憊後，他對自己說，明天吧。

明天該工作了，他會忘了這一切？

也許還會有人在等他。

也許，今夜會特別長。

聲音淡淡地暗了下去，外面的人也睡了……

昨天是個晴天，今天就下起了大雨。程橙穿著厚實的雨衣等著程然。

他一身筆挺的西裝，頂著一把傘開了車門。

車駛出小區後，雨就下得更大了。程然開了燈，扭頭叮囑著程橙。

“到了幼兒園，不要去外面。”

後視鏡中，她乖巧地點了點頭。

程然發覺程橙比以前更內向了，便嘗試著與她說更多的話。可在很多時候，他問死也只能換來她的點頭。這也是最好了。

只是他反倒沒想到，快到幼兒園時，程橙開了口，

“爸爸，晚上回家麽？”

“你想回家？”

“嗯！”

孩子誠實地點頭，黝黑發亮的眼睛看著他，

“媽媽，一個人在那兒。”

糯濕的語調，有種哭泣般的懇求。

“好。”

程然沒辦法拒絕。同時也知道，必須先得說服父母。老人家實在不放心再把孩子交給那個人養，更何況他回來了。

臨出去前，程然親了親她的小臉蛋，替她整了整雨衣，

“晚上爸爸來接你，然後一起回家。”

“嗯。”

程橙還是點著頭，而後一路小碎步地消失在茫茫大雨中。程然開車走了。

程然工作的地方，是在這裏的另一邊，他是一家大型建築公司的總監，一直各地地飛著。其實，本不必如此的。

車停在露天停車場，程然鎖了車打起傘匆匆過去。

公司門口的玻璃擋雨板，水正從兩邊垂直落下，他收了傘，踩出一地的漣漪。

傘被安放在茶色的傘架上，程然抖了抖褲腿，有些濕漉漉地涼。

暖風從頭頂的中央空調中吹出，與外面是截然不同的氣候。

程然的辦公室也開著暖氣，但還是能夠聞見，很久沒人才有的那種黴味，而桌上早已是秘書提前把他需要的文件疊在上面了。

程然拉開百葉窗，給自己倒了杯咖啡。門便被敲響了，

“進來。”

sir林推開門，她的金邊眼睛中全是程然的倒影，

“總監，董事長找您。”

“喔。”

程然看了一眼咖啡，知道怕是喝不成了。

他去了十六樓，總秘提醒道，老板房間裏面還有人，他也能聽到很輕微的斷斷續續說話聲。

程然靠著墻壁，

“給我來杯咖啡好麽？”

總秘指了指裏面，門剛好開了一個縫。

“那就算了。”

程然擡起腳步，皮鞋的後跟踏在瓷磚上，響著整個走廊的空蕩。

房間裏還有煙味，氣息與剛和他擦肩而過的那人是同一種。

程然猜想，會是某一種牌子的雪茄吧。

而現在，老板就在面前含笑地看著他，

“回來了。”

“嗯。”拉開椅子坐下，“有咖啡麽？”

程然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太苦了。”

“你可真行，指使自己的上司給你倒咖啡。”

“可你不也照做了麽？”

他笑著接過，一點都不客氣。

“程然，你喜歡巴西麽？”

“足球？”

“對，昨晚巴西隊贏了。”

老板掏出一根棕色的雪茄，用火柴點燃，立刻間就有一股煙味彌漫。

“我沒看。”

程然不是鐵桿的足球迷。

“但如果派你去那邊呢？”

“什麽項目？”

他交叉起手指，一下又一下，

“體育館。”

“可，這不是魏副總主導的麽？他不是最討厭有人搶他項目。”

老板又笑了笑，沒說什麽，倒是答非所問了一句，

“解決了？”

程然知道指的是什麽。

“沒有。”

程然以前無論什麽項目，誰的，只要是提出來，哪怕去南極，他也會願意。

所以現在的拒絕，讓他震驚。但也僅僅那麽一秒，他起身拍了拍程然的肩膀，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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