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顯示屏中初次看到那海底都市的時候，因著具體的原因，它看起來只是小小的一圈。

但是，就好像從外太空俯瞰地球，地球也只是一個大一點的水藍色星球一般，海底都市的小，只是由於距離原因，而產生的錯覺。

它其實比壕瑟想象中的大的多，但是也比正常城市應該有的大小小上許多。

除了被半圓形光膜覆蓋的區域，它的外圍，明顯能觀測到各種遺跡。

遺跡保存的完好程度由內向外以此遞減，讓壕瑟不由得懷疑，那光膜是不是原本包裹住了整個海底都市，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用來隔絕海水的半圓膜逐漸地向內萎縮，因此，才會造成這副光景。

這裏，和壕瑟所想象的海底完全不同。

由城市中四處安放著圓燈，它們以規則的間隔分布在城市各個道路與房屋間。而它們一同發出的光芒，便是此時壕瑟一行能夠看到周圍的光源。

而在此周圍，由於各種遺跡的原因，壕瑟只看到了種種殘留的人造痕跡，長長地，像是有著奇形怪狀的觸//手的海底植物從那些原本已經完全城市化的遺跡中長出，它們顏色有些鮮艷至極，有些卻透明地近乎與海水融為一體。珊瑚極多，能看到形狀怪異的軟體動物在其中移動……

只是，周圍並未看見游動過來的大魚，也未見到巨型的烏賊或是章魚那種有名的深海生物。

“佩格帕烏拉定期會清理進入城市的生物。”壕瑟知道烏沙哈進來了，而待她話落些許時間，壕瑟才回想起來，佩格帕烏拉就是那兩只死去的妖精中的一只，此時，她的屍體還在小珍珠號的冰櫃中。

“即使，保護光膜已經縮小到了這種程度，可是，佩格還是一如既往地保護著整個城市。”

烏沙哈的話，間接肯定了壕瑟的猜想。

對於已經死去的妖精，壕瑟並不想發表其他的看法。

在烏沙哈的操縱下，小珍珠號奇妙地穿過了那層包裹著海底都市的薄膜，而壕瑟帶著自己的手下，跟著烏沙哈，協同會客室的傭兵亞瑟一行人，走下了小珍珠號，進入了這海底都市。

“烏沙哈？”

眾人才方走下小珍珠號，便聽到了句幽幽的聲音。

“佩格呢？為什麽，是你？”壕瑟戒備起來，轉而，那聲音的主人便走到了眼前。

她動作迅速，是壕瑟可以用視線捕捉到的動作，可是，若是戰鬥起來……壕瑟本來便戒備著聲音的主人，因此，第一時間，便是對她的戰鬥能力進行評估。

若是她沒有十分卓越的魔法成就的話，那麽，可以一戰。

“你是誰，妖精麽？”盜賊亞瑟已經先一步站了出來，她的手搭在腰間，是隨時可以拔出匕首的模樣，顯然，神情帶著三分的急切。

她的身後已經沒有了那毛茸茸的尾巴，不知怎的，一眼望過去，壕瑟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那條毛茸茸的，在被真正的石中劍劈斬的時候，便自然脫落的尾巴，在關鍵的時候，被盜賊亞瑟給扔了過來，恰巧擋住了襲擊向重傷的壕瑟的魔法。

所以，壕瑟收起了那條毛尾巴。那條尾巴，現在還在小珍珠號，壕瑟的私人休息室的床底小櫃子裏躺著呢。

“我……我叫莫耶……”或許是盜賊亞瑟語氣中的急迫被這妖精理解成了兇惡，她有些稍稍嚇到，展現出了與她剛剛犀利的身手完全不相吻合的柔弱的性情。

看起來楚楚可憐的。

“聽她把話說完吧，亞瑟小姐。”

傭兵亞瑟的手下，能夠施展出優秀盾魔法的傭兵羅恩法爾開口道。

壕瑟皺了皺眉頭，並不覺得在自己與阿丘說話之前，他說話十分合適。而且，在壕瑟的記憶中，羅恩法爾一向是一個靦腆的性子，平常並不會這樣出頭……

“是的，我是妖精。”莫耶點了點頭，“人類害怕我們，我……我可以理解的。大部分的我們，都有了各種各樣的功能損壞，反而做出了傷害人類的舉措……”

說著，她竟是像是要哭了，“我和烏沙哈都是極少數唯一還能正常運行的妖精……只是，只是……我們阻止不了很多昔日的夥伴，按照昔日的職責行事，卻做出了傷害人類的行為。”

盜賊亞瑟也因這番話稍微冷靜了下來。顯然，眼前名為莫耶的妖精，是可以交流的。

“佩格徹底壞掉了。”烏沙哈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輕輕地環住莫耶，拍了拍她的背。

“是麽。”莫耶只是嘆息，既悲傷，又解脫。

“佩格只記得自己要帶各種各樣的人來海底都市游玩，可是，她完全不顧現在的人類沒有辦法到達深海的事實。之前，她……”

“她有帶過人來麽？他活著麽？”盜賊亞瑟忙問，只是那答案……

莫耶只是望著她沈默。

“最近的一個人，是三個月前被她帶入深海的。也許是一個身材嬌小的男性。”

壕瑟註意到盜賊亞瑟直直地盯著莫耶，那神情既專註又麻木，一時間，壕瑟竟有些不忍再盯著她看了。

“我想去看看。”她最後這樣說。

烏沙哈似乎是想要開口，壕瑟想了想，“帶我們去看看吧，請。”

壕瑟表明了態度，自然便代表了一行人的態度，烏沙哈原本想要阻止莫耶帶盜賊亞瑟去看一看屍體的話語，到了嘴邊，又被收了回去。

壕瑟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他只是知道，這是盜賊亞瑟的執念。

存放屍體的地方，離小珍珠號落下的地點不遠。或者說，因為那保護城市的半圓光膜不斷內縮，不論這座海底城市昔日有多麽雄偉，此時，也只餘中間的一小部分了。

整座城空蕩蕩地。除了壕瑟一行人，感覺……並沒有其他活物了。

“這裏……只有我們麽？”傭兵亞瑟阿丘問。他始終不曾放松，壕瑟雖也一直戒備，但是，卻覺得自己的好友比往常要更加緊張。

“還有一些妖精。但是，她們已經很久不曾啟動了。我也不知道她們是休眠了，還是永遠地損壞了。”回答他的，是烏沙哈。

“到了。”不知不覺間，眾人來到了一扇金屬門前。金屬門上覆蓋的銘文與周身的科技，無一不顯得原高於人類現如今的水平。事實上，一路走來，壕瑟看到了無數從未見過的機器。

這是一間極其寬闊的冰室，裏面累疊著無數薄片。這些薄片勉強能看出是由碎裂的骨渣與暗色的血肉，淺白的腦花與深色的，被碾碎的瞳孔。像是深深被壓扁了一般。

盜賊亞瑟楞不出聲，不由得走進了冰室，從最靠近門的那片薄片的中間，找到了一個像是金屬的制品。

“我知道這個笨蛋。他把艾琳給他寫的情書疊起來塞在了小掛墜裏，一時不落地帶著。”

她幹幹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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