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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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紅著眼睛,一把將自己的金鞭甩出,上前就朝馬身上狠狠一鞭,那馬嘶叫著發了瘋的跑遠了。

她收起鞭子,仍然咬著胳膊,瞪著眼睛木前的向前走,路上不時有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人識得她後,就喊來了天然居的員工。

飛快趕來的那些員工看到她大驚失色,慌忙扶著她帶到了天然居二樓的小屋內。

有人匆忙的去喊虎妞和田銘淵。

等到兩個人氣喘籲籲的趕來時,她已經瘋狂地將門封上,屋裏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

她將所有能把門堵上的東西都拉了過來將門堵上。

虎妞和田銘淵焦急的在門外敲門,她不聞不理。

田銘淵找來鐵棍要將門破開,可是那門被她封很死,她在裏面嘶聲大吼:“再撞門死給你們看!”

虎妞還要砸門,田銘淵擡手制止了她:“讓她發洩。”

等的時間長了,虎妞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

田銘淵則紅著雙眼,一直站在門口,盯著房門一動不動。

虎妞勸他吃點東西,他不理。

虎妞勸他坐下來休息,他也不理。

他只是直勾勾的盯著房門,聽著房間內的動靜。

第一天,她在房間大吼大叫,摔東西,砸瓶子。

第二天,她在房內失聲痛哭,嗚嗚咽咽的哭聲讓人心碎。

第三天,她就一直在房間內不言不語,悄無聲息。

第四天,當守在門外的兩人已經沒有了耐心,唯恐她在裏面絕食而死的時候,一直守在門前的田銘淵突然說道:“來了。”

只聽到裏面一陣雜亂的聲音後,門就被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她垂著腦袋披頭散發,臉色發青。

沒想到她短短幾天竟然瘦了那麽多,臉色憔悴的可怕,嘴角還有血漬。

她手上和臉上都有傷痕,不知道是自己打的,還是摔東西時傷的。

虎妞哭著道:“妹子,你咋成這樣了?”

韓小利好像游魂一般,雙目無神迷茫的看著他們。

田銘淵連忙上前將她抱起,輕輕放到屋內的床上。

他將準備好多時的藥丸迅速放進她嘴裏。

他冷靜的將她身上的傷做了一番處理,又給她灌了些湯湯水水,她才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他給她掖好被角,長嘆一聲坐在她身邊,一遍又一遍的撫摸她的臉。

虎妞站在一旁抽泣:“那小公子咱不要了還不成麽,田公子這……”

田銘淵迅速站起來捂上她的嘴,搖頭:“讓她歇息,讓她好好睡一覺。”

虎妞含淚點頭應下。

看她已經熟睡,田銘淵放下心來,對身邊守了幾天的虎妞道:“你回家歇息吧,這裏有我。你家裏還有孩子,回去看看。”

虎妞晃著腦袋,用大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俺不回去,俺要守著俺妹子。”

“那好,你且守在這裏,我去百草堂給她配一些滋補安神的藥來。”

田銘淵起身。

虎妞送他到門口,對田銘淵道:“田公子,你一片真心,可是俺妹子是個死心眼。”

“我明白,虎姑娘不必擔心。”

田銘淵對虎妞道:“若真心為她好,此事莫當她面再提,她心裏會有歉意,反倒不能相處了。虎姑娘可記好了,莫要再提。”

“田公子,你真是好人哪,可惜……”

“無妨,我田某有幸遇到她也是福份,別無它求。”

越是喜歡,越是小心,越是愛,越是保持距離。

也許這樣,才能多些時間相處吧……

看著田銘淵蹣跚離去,虎妞痛心不已。

她的傻妹子,找個可心的人多麽不易啊!

虎妞坐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

她的手已經被田銘淵用紗布細細包好,但是仍能看出手指的粗礪。

虎妞痛心,這韓妹子在家鄉,肯定母疼兄愛的,可是來到這裏,舉目無親。

有了苦,只能找自己喝酒。有了悶,只能找小田大夫聊天。

有了萬貫家財,也不揮霍。還建學堂,蓋醫館。

在清平巷子買了個大宅子,也從不去住,本是為了留做娶文青公子用,結果……

自己卻住在天然居二樓的小辦室裏,一張小床就足矣。

妹子啊,你咋不對自己好一點呢?

虎妞正在感慨萬分的時候,有人上來通報:“樓下有客人要請韓老板過去喝酒,說是她的故交好友。”

“狗屁!哪有朋友病成這樣了,還不知道的?故交好友,鬼騙子,讓她滾!”虎妞罵道。

那服務生為難道:“是鎮國將軍府的呂將軍,在下不敢……”

“呂文佩?”虎妞牙癢。

“正是。”

虎妞呼的站起來:“俺去會會她!”

那服務生松了一口氣,向前帶路。

虎妞沈著臉來到樓下,熙熙攘攘的大廳裏坐滿了人,服務生遠遠地對她指了指呂文佩坐的位置。

呂文佩看到虎妞從樓上下來,不由得微微一笑。

隔著老遠就看到虎妞噴火的雙眼,她更開心了。

虎妞黑著臉一步步走過來,經過身邊的食客看到她都嚇的噤了聲。

這女子,陰沈著臉跟半截黑塔似的,滿臉橫肉,太嚇人了。

看到虎妞走來,呂文佩笑著拿起一杯酒:“這不是有名的虎老板麽相請不如偶遇,我們二人幹了這杯可好?”

虎妞伸手就把酒杯打掉:“滾你的!少來這套!”

呂文佩身邊立刻有侍衛將刀架到虎妞脖子上。

虎妞毫不懼色:“有種在這裏殺了俺!”

呂文佩笑了,不慌不忙的拿起一塊絲帕將臉上的酒水擦掉:“不知虎老板為何這麽大火氣啊?我呂某人何時得罪虎老板?可否指點一二?”

本來熱鬧的大廳內一時鴉雀無聲,都在靜靜地看著這兩人。

“你!你少假惺惺裝好人,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明白!”虎妞指著她的鼻子怒道。

呂文佩輕聲一笑:“莫不是那國公府的小公子鐘情於我,你為你韓妹妹求而不得心有怨懟,來打抱不平了?嗯?”

她湊到虎妞臉前,將絲帕扔到她臉上。

“你混蛋!俺妹子拼死從漠北將你救了出來,你卻搶了她的夫郎,你良心被狗吃了!”

虎妞怒極朝她臉上呸了一口。

呂文佩扭臉躲過,臉色一沈:“姓虎的,別給臉不要臉,想想你的身份在和誰講話!”

“韓老板的夫郎?她何時娶的國公府的小公子?我如何不知?勸你不要在大庭廣眾面前詆毀文青公子的清譽! 待衛!”

“在!”

“將這位目無權法的姓虎的拿下!”

“是!”

虎妞上前就要拼命,被侍衛死死抓住:“你這個混蛋,搶人夫郎!忘恩負義的家夥,不得好死!”

虎妞邊掙紮邊喊,對呂文佩唾罵不止。

呂文佩哈哈大笑:“虎老板,怕是你的夫郎搶了你的家產跑了,心裏怨恨,跑到我這裏發洩來了。你有沒有滴血驗親過你那兒子是不是你親生的?哈哈哈……給我往死裏打!”

虎妞悲憤萬分,掙紮著罵道:“你血口噴人!你狼心狗肺!”

一聲令下,那些如狼似虎的侍衛就對虎妞拳打腳踢。

“住手!敢在天然居放肆!”

只見一個胖廚娘戴著白帽子怒氣沖沖地的拿著一把大刀沖了出來。

身後跟著一群拿著棍棒和刀鏟勺子戴紅帽子的服務生,她們都惡恨恨的盯著呂文佩。

“哼,一群不張眼的家夥,通通給我照打!”

呂文佩興奮,越來越熱鬧了。

天然居眾人一時間混戰在一起,鍋碗瓢盆亂飛,服務生和廚師們和呂文佩的護衛拼命扭打在一起。

客人們有的紛紛逃離,有的則留下來觀戰,有的還伸手幫助天然居的服務員一起打那些護衛。

“韓老板是好人,捐銀子蓋學堂!”

“對呀,她還給貧苦百姓免費看病!”

“攪了老娘的好事,我等的公子還沒來呢!”

“打死她們!”

“別打戴帽子的!”

……

☆、九十六

? 呂文佩站在一旁氣極,她伸手抓住一個員工的脖子正要用力,就聽到有人冷冷道:“呂將軍,鳳陽還是有王法的,莫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自己的身份!”

“是啊呂將軍,私下這樣對百姓,只怕不妥吧?”

她回頭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桌子上,說話的正是禮部李尚書和吏部的稽勳司綏靖大人,兩個人不為周圍紛亂所動,仍不緊不慢地往鍋裏涮肉。

呂文佩不由地松了手。

那兩個大人邊說話手裏的筷子也不停,非常老練地挾著肉片正往湯水裏涮,嘴裏還數著七上八下。

隱約看到黑影襲來,兩人迅速低著頭避開一個鍋鏟,只見一個大勺子撲嗵掉入了紅紅的滾湯裏,頓時濺了滿桌湯水。

她們立馬起身擦身上的油汙,搖頭直嘆可惜。

然後她們都冷冷盯著呂文佩,目光充滿怨恨。

看著情形不對,躲在暗處的呂文佩一聲令下:“罷了,且饒過她們這一次!我們走!”

看著飛快跑出天然居的呂文佩等人大家一陣歡呼。

眾人紛紛上前扶起虎妞,問她傷勢如何。

虎妞雙目含淚:“俺虎妞多謝大家夥,這頓餐費俺作主了,免費!”

天然居內又是一陣歡呼。

兩們大人物也互相擊掌,並對虎妞要求:“能否送一碗冰粥壓壓驚?”

“沒問題!每人一份!”

天然居內又是一陣更大聲的歡呼,李尚書還將手指伸進嘴裏吹了一個口哨。

等田銘淵手裏拿著冬蟲夏草和烏雞,再次趕到天然居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大吃一驚!

他匆匆忙忙上了樓,追問虎妞出了何事。

虎妞看著仍在沈睡的韓小利有些無奈,將事情說了一遍。

最後她有不好意思地摳著手指道:“俺作主將今晚的費用全免了,不知道妹子醒來後會不會怪俺。”

田銘淵笑了:“你做的對!按小韓的脾氣,今天晚上所有的員工都會加工資!”

“真的?”

“比珍珠還真。”

虎妞撓著大腦袋笑了:“那俺就放心了。”

果然,等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過來的韓小利聽說此事後,看著虎妞:“你打贏了?”

“沒……”虎妞低頭。

“輸了?”

“也沒。”

“那是?”

“打了個平手,她就跑了。”

“那還好。”

“員工們幫俺一起打的架,”

虎妞扭著手指看她一眼,就飛快地低下頭:“就是,就是俺作主將那晚客人的餐費全免了。”

“有人傷麽?”

“已經醫好了,田公子醫治的。”

“嗯,那就好,給員工們加二倍工資!”

韓小利說完無力的閉著眼睛又躺了下去。

田銘淵扭頭笑著看了一眼虎妞,虎妞拍著頭大驚道:“俺哩乖乖,田公子料事如神吶!”

…………………………………………

呂文佩回到府中大發脾氣!

她真是沒有想到,沒想到啊!

她可是女皇親賜的鎮國將軍啊啊!她還是平叛大將軍啊!

卻在一群老百姓面前丟了醜!

就連她威風凜凜的帶著人馬去天然居時竟然都沒有位置!

結果還是相熟的曾經一個部下看到她主動將位置讓了出來,連個包間她都沒有用上!

她更沒想到多年不在鳳陽城,百姓們竟然一點不懼王權威嚴,竟敢在她面前主動出手!

這些人統統該殺!

她立刻前往京兆府要求府尹即刻抓拿那些不法的百姓。

沒想到那府尹聽說是打架鬥毆,竟然笑瞇瞇道,最好雙方到齊,列舉事實,方可抓人。

那府尹還笑瞇瞇地勸她,要以法律為準繩,事實為依據嘛!

她氣得怒火沖天,大拍桌子後恨恨的走了。

她回到府中後將那些侍衛和隨從狠狠的杖責一番,當時就有幾個斷了氣。

府裏的人戰戰兢兢,有人嚇得暈了過去,沒有暈的也有幾個尿了褲子!

看到府裏的人那樣懼怕,她心裏才舒服一點。

她非常郁悶!

那嶸帝老奸巨滑,給她滔天的富貴,卻沒有給她實權,她連調動兵馬都不能!

想想這個,她還比不上那身在邊疆封為和碩親王的上官文瀾!那可是實打實的權力!

鎮國將軍說起來好聽,還不如原來她在宮中做禦前侍衛統領!

劍指之處,大殺四方,遇神殺神,遇鬼殺鬼!

她惱恨地又摔了一個紫金花瓶,踢倒了身邊一個礙眼的隨從。

當她身邊的人都嚇得統統逃了個一幹二凈後,她仰天長嘆!

還是因為自己那該死的出身!她對自己身後的太陽圖騰萬分惱怒!

在乞顏部落眾人不信她,來到鳳陽,女帝仍然沒有相信她!

沒想到鳳陽城的風氣竟成了這樣!

上上下下的軍臣百官都兢兢業業,清廉無比。

就連嶸帝的幾個皇女,都乖巧的沒有一個有野心來爭取皇位的,那些皇女和太女相處和諧,手足情深!

後宮那些無用的皇夫,也都是目光短淺之輩,每天除了打牌就是打牌,來到宮裏每次都能聽到一片嘩啦啦麻將牌的聲音。

他們和自己兒女圍著女皇歡聲笑語,共享天倫,根本沒一個有手段心機之人!

想想自己在乞顏部落老謀深算的王祖母,想想那些手段狠毒的眾多公主,那才是真正的風起雲湧的朝堂,那才是梟雄輩出的時代!

她感到自己無力可使,就像一頭野獸被困在籠中!

她恨這裏平安富足,恨這裏盛世榮光!

她一拳打到大廳內的一棵紅木柱上,頓時鮮血淋漓。

想到那日她遠遠的看到韓小利和虎妞一身孝衣趴在墳頭痛哭時,她心裏隱隱才有了些樂趣。

……

田銘淵來到天然居,對整日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的韓小利道:“我需要一味草藥,必去雲夢山去尋,你可願幫我?”

韓小利在床上懶洋洋地翻了個身:“不想動。”

“這味藥對我很重要,你一定要幫我。”

她無奈地翻過來身,對田銘淵道:“我歇幾天再和你同去,我太累。”

虎妞從秋茗懷裏接過兒子,對韓小利道:“讓咱兒子瞧瞧他的豬娘,懶的比豬還歷害。你都在床上躺了多少日子了?出去和小田大夫尋藥去!”

說完就一把將孩子放到她枕邊,那孩子被虎妞慣的一放床上就哭,張著大嘴嗷嗷哭個不停。

韓小利懊惱的坐起來,捂著耳朵:“快把小祖宗抱起來!”

虎妞一咧嘴,頭一仰:“不管了,你養著。”然後拉著秋茗就要走。

“好,好,我同意!我去還不行麽?快把咱兒子抱起來吧!那哭聲比靈心還歷害!”

虎妞高興的抱起孩子,那孩子立馬就不哭了。

韓小利無奈的坐在床上伸腿找鞋子,田銘淵趕快將她的鞋給她穿好。

她一下床就感到一陣頭暈惡心,身體輕的就像踩在雲霧裏。

田銘淵緊緊扶著她.

她站在原地扶著頭,閉著眼睛,好大一會兒才回過神。

“我病了……”

韓小利看著田銘淵。

田銘淵伸出手把了一下她的脈:“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輕,今日去尋的藥就是對你這個癥狀的。”

“那我們走吧!”

田銘淵將她扶下樓,帶到一輛馬車裏。

看到他們坐好,虎妞將孩子交給秋茗跳上車當起了車婦。

一路上無話,韓小利只躺在田銘淵寬大的胸膛前昏昏欲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田銘淵拉開了車簾,外面清新的空氣湧了進來。

韓小利閉著眼睛道:“出城了,我聞到泥土的味道。”

“是的,已經出鳳陽城了。”

“天上有星星麽?”

“有,還有月亮,你過來看看。”田銘淵輕輕將她的頭扶過來,湊到窗邊。

她扒著窗欄,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看著天空燦爛的星辰。

“真美……”

“是啊,很美。”

此時已是深秋時分,路邊兩排高大的樹木已經樹葉泛黃。

大樹被風吹動時,樹葉如蝴蝶般從樹上卷落在空中狂舞,然後又緩緩落在大地母親的懷抱,葉落終於歸了根……

微風時,那些樹葉的聲音如同春雨綿綿,沙沙作響,輕柔人心。

風猛乍起,大樹晃動著身軀,樹葉嘩嘩巨響,又發出如同驚濤拍岸,金石相激的聲音……

馬蹄和車輪碾壓路面厚厚的落葉前行,在這條安靜的如黃金滿地般的小路,只有這一輛馬車孑孓而行。

田銘淵輕輕的將她抱在懷裏,韓小利閉上眼,一陣陣風吹拂在臉上,身後溫暖的胸膛就像寬闊的海洋。

她就像一條小船,停靠在溫馨的海港。

☆、九十七

? 直到淩晨時分,馬車才趕到雲夢山腳下。

田銘淵背起藥簍,拿起藥鋤,拉著韓小利:“我們走吧。”

虎妞將馬車卸下來,將馬拉到一處有草的地方讓它吃草。

馬兒悠閑地甩著尾巴低頭吃了起來,虎妞則蹲在旁邊大口咬起了烙餅。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暗暗地替田銘淵加油。

努力啊兄弟!

等她打了一個飽嗝後,才想起什麽來,看著車上那包好的食物不由急得跳腳,那倆人一天都沒吃什麽東西呢。

深秋時節高大威峨的雲夢山,尤如提前進入了冬季,更加寒冷。

山腳下的細細小溪幾乎斷流,小溪的邊緣,已經結了薄冰。

山上草木調零,入眼是一片蕭殺之氣。

他們走走停停,田銘淵艱難的跟在她身後,她不時的停下腳步等他上來。

田銘淵拿著藥鋤當拐杖,不時地停下來擦汗,呼出的哈氣都變成了白霧。

“到底是什麽藥啊?這麽辛苦上山找?你看你,都累成什麽樣了?”

韓小利走向前,扶起他。

她很想飛行,可是她現在力不從心。

她試了試,覺得自己全身就像塊大石頭,沈得無力前行。

她費力的和田銘淵走了很久,看著腿腳不便的田銘淵有些埋怨。

“你怎麽這麽重啊,拉都拉不動!”

田銘淵微笑:“我是很重,但是那藥更重要,我們需找到才好。”

走了一會兒,田銘淵又道餓了,沒有力氣走路。

看著兩人都空空如也的雙手,韓小利嘆口氣讓他等著,自己去找能吃的東西。

韓小利撿起樹枝,艱難地打著樹上掛的幾枚零星的幹果,田銘淵在一邊耐心地看著她一遍又一遍地敲打著那些果子。

韓小利罵罵咧咧不時地用樹枝打,用石塊丟,才掉下幾顆。

她生氣將金鞭拿了出來,向上一甩,那些果子才劈哩啪啦掉了下來。

看到韓小利高興的捧著幹果走來,田銘淵拿起一顆,看了看就全部丟到一邊:“這些有毒,不能吃。”

“那可怎麽辦?”

看著韓小利著急,田銘淵站起來道:“我們再往前走走吧。”

兩人又無奈前行,韓小利艱難地爬過石頭,回身拉起田銘淵。

田銘淵很沈,她拉不動他,拉了幾下都沒能拉上來,她坐在石頭上大叫:“真該死,為什麽我不能飛了!”

看她抓狂,田銘淵好言相勸:“沒關系,我自己能上去。”

田銘淵費力的爬上來,又用力拉起坐在石頭上的她。

他們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來到一條已經結了冰的小河邊。

“那水裏可能有魚,小韓試試看。”

說完田銘淵就累得坐在地上。

韓小利走到河邊,撿起石塊將河面砸開。

她看到水下的魚影,卻無可奈何。

回頭看看田銘淵,他給她一個堅定的神情,試試看!

她一咬牙,將自己的衣袖捊起來,猛的向下一抓。

光滑的魚兒從手中就溜走了。

她將濕淋淋地手拿出來後,眼睛緊盯著水下,又看到一條魚後,她迅速出手,抓到了!

她高興的將魚捧給田銘淵看,田銘淵也微笑的沖她點頭。

可是沒留神,那魚蹦了幾下竟然又掉了下去。

韓小利氣得用手直砸冰面。

她閉上眼睛,沈靜了一會兒,然後又定下心神,眼神專註地看向冰窟。

當再次有魚游過時,她又伸手去抓。

連試了幾次,終於抓到一條魚,她迅速將滑溜溜的魚丟到岸邊的枯草叢裏。

她高興的跳起來大喊:“我成功啦!”

田銘淵尋了些柴火,兩個人坐在岸邊美美的吃了頓烤魚後,韓小利高興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真好吃,主要是調味料好!”

田銘淵笑道:“這就是你說的孜然,很像小茴香,我種了許多,磨成粉後就帶過來了,想到今天會用上。”

韓小利想到在漠北遇到的那個軍醫,她也笑了:“我聽你師姐說了,你專門托她送來的。”

看到韓小利坐在火堆邊,臉紅彤彤的樣子,田銘淵道:“小韓,你現在精神可好些了?”

“是啊!”

她滿足的站起來。

看著茫茫大山,她站在石頭上雙手攏在嘴邊,向遠處大喊:“啊——啊——”

喊完濁氣後她松了口氣:“舒坦!”

“那我們走?”

“好!”韓小利精神抖擻拉著他,繼續向山頂前行。

看著田銘淵不時的在山石縫隙中尋找,她也幫忙。

“那藥是什麽樣子?”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那你現在采的什麽藥?”

“一種解毒的藥,只取它的根部。”

看著田銘淵在一處枯草裏亂扒,結果泥土裏竟然有一種類似於小白蒜一樣的東西,白白嫩嫩的很可愛,有點像百合。

她不禁好奇地問道:“好吃麽?”

田銘淵看著這個小吃貨暗笑:“這是藥不能吃,很苦的。”

韓小利眼巴巴地看著他將白蒜放入藥簍後,她只好又拉著他向山上前進。

大山裏面的夜晚來很快,不知道何時,天色已經變的暗了下來。

他們找到一個山洞內休息。

韓小利依偎在田銘淵的身上,看著眼前劈啪作響的柴火,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又沈睡了過去。

田銘淵嘆了口氣,撫摸她的頭發,輕聲道:“找不到這味藥,我是絕計不會回去的。”

他輕輕地將她抱在懷裏。

她身上很熱,因為服了火蓮子的緣故,在寒冷潮濕的山林裏,她身上仍是很溫暖。

她從漠北回來後,就給他帶了火蓮子和豬鼻蛇的膽汁。

還有一大堆從乞顏那珠那裏帶來的藥品,他看了後笑了,幾乎全都是春-藥。

這傻丫頭,幸好沒吃。

他也吃了一粒火蓮子,所以他自己也不偎寒。

但是他並沒有告訴她這些,在這大山裏,她必須要承擔起保護他的責任。

那千金難求的火蓮子,他送給母親一枚,母親收下後,並沒有言語,也不知道母親有沒有服用?

他看著天空皎潔的圓月身邊總有顆不知名閃亮的小星星,不知道那是不是月亮的孩子?

星月同輝,真美。

他輕輕拍打著韓小利的後背,她睡得很香甜,內心純粹的人,總是睡的很快。

第二天一早,他們又重新上路。

路上遇到饑餓的猛獸,韓小利終於再一次拿起金鞭,將那些野獸給嚇跑。

看著一頭汗水的她和那起伏不定的胸脯,田銘淵心想,還是太虛了,還得煆煉。

“我餓了,我想吃剛才那頭豹子。”

“那你怎麽不殺了它?”

“沒意思,不想殺生。”

田銘淵不禁笑了起來:“那你只好餓著了。”

大山裏很安靜,偶爾聽見幾聲鳥叫和兩個人的喘息聲,以及雙腳不時踩斷樹枝上的咯吱斷裂的脆響。

路遇到一處叢林,隱約傳來羊群不停地“咩咩”叫聲,小道上幾乎全是黑小圓溜溜的羊糞。

“沒想到這裏有人啊,有人在這裏放羊呢!”聽到韓小利欣喜的叫聲,田銘淵笑了笑。

他們走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裏,怎麽會有人放羊呢?

“那是群野山羊,你可以捉來一只。”

田銘淵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對她回道,聽到是野山羊的叫聲,韓小利只好又拿起金鞭。

田銘淵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她才抱著一只黃白色相間的長角山羊過來。

她將還在喘著氣的山羊重重丟在他身邊:“你來殺。”

“為何?”

“我不殺無辜的生命,看著它的眼睛就下不了手。”

田銘淵莞爾一笑,提起那只山羊走到她看不見的地方給剝了。

看到已經分割成很多塊的山羊肉,韓小利大驚:“小田你真狠!”

田銘淵不作聲,起火烤肉,當肉香飄起時,韓小利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跑了過來,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塊肉就吃了起來。

邊吃邊道:“羊腰子呢?可別扔了,好吃著呢。”

吃得那麽香,也不知道剛才說狠的人是誰……

田銘淵覺得好笑,將烤好的羊腰子遞給她。

“你知道麽?我聽說過一個碎屍案子,仵作經過鑒定覺得不是大夫幹的,就是屠婦。”

聽韓小利這麽說,田銘淵笑了。

“我知道為何。”

“那你說說看,為什麽仵作會做這個認定?”

“因為手法老練,無論坎、剁、剔、碎屍者撿關節處最好下手的地方……”

韓小利沮喪,和田銘淵聊天缺少太多樂趣,他總是能一猜就透!

看她表情失敗的樣子,田銘淵有些後悔沒有裝糊塗,他不解地問道:“那最後是誰幹的?”

韓小利這才一拍大腿:“是屠婦啊!上官文瑛從包裝屍體袋子發現端倪的,從賣這種布的地方開始查的……”

說起上官文瑛可真歷害,在這個世界裏,沒有攝像頭,沒有DNA測試,沒有指紋鑒定等高科技的年代,僅憑蛛絲馬跡就來斷案,一個模糊的腳印她都能追蹤很久。

如果在現代,她也是一個痕跡專家了。

只是虎妞家的案子,到現在也沒有結果,她只說已經有了進展,需要進一步的調查,具體案情需要保密她就不再透露了。

田銘淵繼續和她聊天:“前段時間,有位病患,聽說喝酒後去世了,家屬見她沒有了氣息就下葬了,急著去衙門裏領撫恤銀。我覺得不對,找到她們家人拼命解釋後,那家人才聽從勸告又將墳挖開,結果發現那病患果然已經在棺木裏又活了,只是上面的棺木已經被她抓的稀爛,雙手露了白骨,人已經不行了。上官文瑛也來查案了,最後斷定並不是家人所害,而是病患體質的原因。這種是假死狀態,所以說,停屍三天是有原因的。但是那家人卻一直對我有怨恨,怪我不應該又將棺木挖開,讓家人們看到慘狀而傷心,直到現在,也對我存有怨恨……”

“這叫道德綁架!”

“小韓,解釋一下。”

韓小利拍拍手道:“那家人不檢討自己的錯誤行為,而是將後果推到你頭上,難道他們傷心了就有理了?比如說,你小你有理?小小年紀的還有殺人犯呢!你窮你有理?孰不知有錢的親戚幫你是情份,不幫是本份!你老你有理?安然坐在父母之位,拿著父母身份做不當之事!倚老賣老更可恨!你傷心了你就有理?你家死人了還怪別人,難道是你小田將這病患埋起來的不成?!這些都是道德綁架!”

田銘淵點點頭,笑道:“這些話如果讓桓汜老夫子聽見還會打你板子的,天之以孝治天下,你這樣的說法她不能理解。”

“是啊,我就不理解你……你媽……”

田銘淵無語。

吃飽的韓小利哼著歌,拿著樹枝在前方打來打去的探路。

看著她情緒漸漸好起來,田銘淵也微笑著跟在她身後。

越往上走越艱難,空氣濕度大了起來,不時地有雲團和霧氣,路面濕滑不說,四周一片白茫茫。

一陣冷風襲來,霧蒙蒙的看不清東西,又一陣冷風襲來,眼前又變得清晰起來。

韓小利拍手:“我們漫步在雲端呢!剛才是雲朵呢!”

她們站在山崖上往遠處看,果然那些白色的霧氣伸手可觸,遠處山林白雲繚繞,仿佛她們已經踩在雲端之上。

山林裏有時候還會零星下起小雪,那冰冷的雪碴子打到臉上生疼。

他們踩著凍的咯吱咯吱作響的路面,韓小利又開口了。

“小田,你說的藥在哪裏啊?”

“好藥都在險地,越高的地方越有。”

“好吧,你是醫生,你說的對。”

他們又在山上住了一夜,晚上吃剩下的羊肉,喝溶化的雪水。

當他們再次動身前行,大山變得陰森起來,太陽也不知道躲哪裏去了。

“我都分不清楚這是白天還是夜晚了,這裏太恐怖了,都可以拍恐怖片了。”韓小利嘟噥。

“你說的鬼電影嗎?”

韓小利“嗖”地就迅速躲在他身後:“不要說那個字!”

“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那!”

“那是什麽?”

“阿飄啊!”

田銘淵拉著她的手:“別怕,我手中經過的人命也有不少,經常從閻王手中搶人。”

☆、九十八

? 田銘淵為了給她緩解壓力,不時對她講解山裏那些珍奇的動植物,並且告訴她自己的母親老田大夫經常探險雲夢山,他也曾和師姐們跟隨母親來山上采摘草藥。

田銘淵談起自己專業的領域,話題就多了起來。

他說,如果在山上受了寒,這裏有種元寶草,肥大的葉片很像元寶,吃了它後會驅走風寒。若不小心受了傷後,這裏也有很多長刺的藍花,嚼碎後敷在傷處,可以很快愈合。

晚上睡覺的時候,應該找一些苔蘚來鋪在地上,防寒防潮……

他們曾經挖過上百年的野山參,系上紅繩,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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