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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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周的時間,他們最終設定了方案後就開始動手了。

韓小利將自己在清平巷的宅子換了門匾,將那兩個黑漆大字的“韓府”門匾拿下後,換上了“希望成均館”。

每天大院子內都叮叮當當,熙熙攘攘忙碌個不停,門前更是車馬人流不斷,從各地運來的材料源源不斷地運送到希望成均館。

韓小利自己也親自上陣,頭上戴頂草帽,隨便穿上簡裝,幫工匠們撒石灰線,崩石墨線,一袋袋地撿刨花。

為了省錢,她還兼職做廚子。

雖然手藝比不上田銘淵,但是食堂大鍋飯還是拿得出手的。

只見她滿頭大汗,雙手拿著堪比鐵鍬一樣的大鏟子,如同少林武僧般在大鍋裏翻來翻去炒菜,今天的主食就是豬肉白菜燉粉條子。

一旁的地上刨個大坑,燒著熊熊柴火的上方有數十層高的籠屜,熱氣騰騰地蒸著大白饃。

每到收工的時候,韓小利就和那些苦哈哈們一起蹲在墻根下,一手端著大粗瓷碗,一手拿筷子往嘴裏扒拉,手心裏還攥著一個塊頭巨大的饅頭。

這些幹體力活的人都很能吃,一頓飯吃四到五個饅頭不再話下。

只見一個負責運磚的大姐伸出筷子,像紮糖葫蘆一樣一下子串了好幾個!

她看著眾人熱火朝天的場景非常開心。

能吃好啊,能吃的人就能幹!

在陽光最好的地方,大家夥排排擠到墻根處邊吃邊聊,有人提過來一大桶熱水,吃過飯的人都拿起桶邊掛著的大馬勺往碗裏倒熱水,邊喝邊打嗝。

吃飽喝足後,大家就擠在一起唾沫亂飛地聊天打屁。

得知這裏蓋得小學堂是給上不起學的孩子們蓋的,有人當時就咋呼:“乖乖不得了,這清平巷可是當今皇上封宅賜地的地方,風水寶地啊!拿出來給孩子們上學用,可是集了大功德了!”

也有人不屑:“說得好聽,這得多少錢哪!我做木匠這麽多年了,從沒見過設計成這麽奇巧的桌椅,還有那什麽黑板,聽都沒聽說過!讓老百姓家的孩子來這裏讀書,我偏是不信!”

也有人咧著嘴笑:“管它是不是真的,這裏東家真是個好的!幹了多年的粗活,頭一個遇到管吃的,而且那菜裏的肥肉膘子厚厚的,還有天然居才能吃上粉條子!”

一夥人聚在那裏嘰嘰喳喳,韓小利也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湊上前顯擺:“聽說蓋這學堂的東家就是天然居的老板呢!”

“妹子凈瞎扯!天然居的老板每日與皇帝喝酒和宰相下棋,忙著呢!哪會管這事兒,這是朝廷禮部的事兒!”

人們迅速將話題轉向了神秘的天然居老板身上,有人說:“聽說那老板是外番人,把咱大景的錢都賺走了。”

“管它呢,誰愛賺誰賺,反正我是從來沒去過天然居。聽說那裏頭的東西貴的嚇人,一頓飯竟然要上百兩銀子,殺人哪!”

眾人一片嘖嘖聲:“這麽貴呀,一百兩銀子我能花幾年!”

有人剔著牙輕蔑地說:“再有錢怎麽樣,她還不是娶不起那國公府的小公子麽?”

“哎呀,這位大姐,說說唄,那老板和小公子咋回事?”一聽到八卦新聞,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湊著腦袋興致勃勃地盯著那位剔牙的大姐。

只見那位大姐見眾人都眼睛放光地盯著她,非常滿足地,慢條斯理的從地上撿了一根枝條,細細地折成尖頭,又往牙裏剔,嘆一口氣道:“唉,今日吃的油水太足,只覺得渴得緊……”

雖然大家都想一刀砍死她,但是韓小利還是趕緊起身給她端了一大碗水讓她喝,她和眾人一樣急切地想聽聽自己的八卦。

那大姐讚許地點頭,這妹子真有眼色。

有人打趣道:“肚裏有本兒,喝得下水兒……”

“別磨蹭了,快點說吧!”

當那大姐慢慢地將一碗熱水喝下肚,滿足地吐了個長長的飽嗝後就說道:“話說那國公府的上官小公子啊,艷絕群芳……”

然後她瞇著眼睛陶醉道:“我曾有幸遠遠地看過他一眼,真可謂沈魚落燕,閉月羞花……”

“別放屁了,都知道他長得好看!快說說那天然居老板和他咋回事?”

“是啊,快點說啊,急死了!”

那大姐仍沈住氣道:“你們難道不知道麽?說來話長啊……”

連韓小利都想拿刀將她的臉砍個稀巴爛了!

那大姐賣足關子後,才神秘兮兮地對眾人小聲地說道:“我原來啊和那府裏管事的侄女的夫家的妹子要好。聽她說呀,那天然居的老板為了追求小公子,整日裝瘋賣傻裝可憐,不是今日為他受了傷,就是又為他差點送了命……”

有人驚嘆:“這苦肉計使得真足啊……”

有人白了她一眼:“為了美人垂青,值啊!”

“值個屁!”

那大姐不屑地盯了眾人一眼又說道:“你們可知他自小與呂幀將軍的女兒小呂將軍要好?從小青梅竹馬呀!你們又可知道,現在那小呂將軍現在已經被聖上封為鎮國大將軍了麽?那鎮國將軍府就在清平巷!”

“那豈不是離咱們上工的地方不遠?”

“對,就隔了幾個宅子!前幾日呂將軍派人將府裏重新修葺一翻,還是我們姐兒幾個去幹的活,那氣派真是不比皇宮差多少,尋常擺的一個玉梅瓶都貴的嚇人……”

“呂文佩要迎娶上官公子了麽?”

韓小利在一旁突然插了一句。

“妹子,你怎地直稱呂將軍名諱啊,那呂將軍治下威嚴,如果讓她聽到你這大不敬的話,定會杖斃!”

看在她給端了一碗水的份上,她耐心地說:“我曾有個姐們兒,因為不小心將府內地毯上弄上汙漬,結果被打得差點送了命!”

有人開始低聲罵了起來,也有人嚇得小聲說道:“那我們可不敢去接將軍府的活兒,掙的錢怕是沒有命花……”

那大姐咳嗽幾聲道:“那呂將軍雖然暴戾,但確是有大本事的人啊!不僅是忠良之後,而且她孤身一人前往漠北,出生入死地和鎮遼將軍上官文瀾一起收覆了蠻夷!你們說說,她不娶小公子,誰娶?那天然居的老板再有錢,也是普通商賈,天地之別啊!”

有人戚戚:“那她不是白用了苦肉計麽?”

也有人說道:“她就是死了也不配!人家呂將軍和那小公子才是天作地合的一雙!”

“聽說還有那候府的李大小姐天天盼著那小公子,不是白瞎了?”

“還候府呢,聽說很多鳳陽城的貴小姐們都提過親,但是均給推了……”

“原來中間有這麽一檔子事啊,真是……”

……

聽著眾人的七嘴八舌,韓小利心裏失落,低著頭悶聲不停地揪著鞋底的牛舌草。

最後那大姐拍拍手,站起身來對大家道:“呂將軍已經向聖上請旨賜婚了,估計那小公子終於會名花有主。咱們老百姓還是該幹嘛幹嘛,快去幹活吧……”

“散了,散了……”

眾人議論紛紛起身,領工的工頭看到時辰到了,已經開始在工地上吆喝了。

………………………………

學堂終於要蓋起來了,雖然古代人民的生產力落後,工程有些緩慢,但是她們的專業素質卻很高。

很個人都對自己的工作很嚴謹,認真對待自己手中經過的每一磚每一瓦。

房頂上面的工匠一聲指令,地上的小工們就用鐵鍬將大青磚一塊一塊的往上扔,一個扔的準,一個接得牢。

表面上看著輕松的工作,背地裏也不知道她們付出了多少年的汗水。

韓小利看到又厚又笨的大青磚在她們手裏輕巧地砌成磚墻,如此嫻熟而又配合默契的場景讓她深為讚嘆!

有時候大工們不滿意,冒著白幹的風險也要推倒重來!

她們說,如果自己的活兒不好,愧對自己的名聲和師傅。

那些工匠們手藝很高,言談中得知,她們竟然還會蓋無梁房,不用一根木梁,不用一根鉚釘,房頂全部用磚層層疊疊蓋起來。

那工匠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來那房頂的形狀,簡直和金子塔一模一樣!

工匠們說,這樣的房子幾百年也不會倒,更不會變形,這種手藝,只有在特殊要求下才會施展。

韓小利對那些普通的勞動人民充滿了深深的敬意。

開始往房頂上大梁了,只見那些工匠認真地在木梁上系上了紅綢,專門有識字的工人用毛筆神聖地寫上築建年月和工匠們的名字。

大家還擡來了三牲點香,倒酒祭天。

等祭拜儀式完成,有人一聲令下,眾人紛紛擡起大梁,呼嗨著整齊地喊著號子,揮灑著汗水,一起用盡全力將大梁穩穩地裝上了房頂。

在一旁觀望的領頭的老工匠欣慰地松了口氣,主體完工了。

☆、八十二

? 當田銘淵親自帶人趕著馬車將一車車的玻璃拉過來後,全體工地沸騰了!

工人們如同對待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馬車上用稻草捆指紮好的玻璃卸下來,輕輕地放到墻邊。

很多人圍著那些玻璃不停的打轉,好奇地伸手摸了又摸這似冰非冰的稀罕物。

田銘淵將一塊玻璃放到一張大桌子上,用尺子量好位置後,用自己制的玻璃刀輕輕一劃,然後一用巧力,玻璃就分成了兩半。

眾人瞠目結舌。

當第一扇玻璃窗訂上了教室的窗戶後,有人不時地輕輕拉動裝著合頁和插銷的窗戶,感嘆不已。

也有人甚至關上窗戶,站在裏面對窗外的人大喊:“老苗!我看見你啦!清楚的都能看到你臉上的大黑痦子!”

“這東西真不是水晶石麽?透光透亮又不鉆風,太神奇啦!”

“你太扯淡啦,哪有那麽大的水晶石!水晶石也沒有這麽平整!”

人們議論紛紛,怪不得女皇下指派軍隊守護百草堂,還派了很多工部的人天天在裏面不知道忙些什麽,原來竟是生產這種東西!

田銘淵自己劃了幾塊,又親自示範了幾遍安裝後,讓一直在身旁仔細觀察的一位老工匠親自去試一試。

那位頭發花白的老大姐可能是這裏領頭的師傅,她嚴肅而又恭敬地將自己的手用力擦了擦,然後屏神靜氣地開始用玻璃刀往上劃。

老大姐連大氣都不敢喘,那雙皴裂粗糙,布滿深紋的手一直在抖動,最後她恨恨地罵了一句什麽,又去茅房轉了一圈才回來。

其間大家都安靜地不發一言。

等她回來後,就開始按照剛才田銘淵的指示慢慢地在玻璃上劃動。

當一塊玻璃完整地分開後,眾人一片歡呼!

老大姐冷靜地將手一揮,眾人立刻安靜下來,只見她將分好的玻璃親自裝上窗戶。

整個過程中她一絲不茍,嘴裏叼著黑色的小馬釘,眼睛聚精會神地凝視著手裏的小錘子,細心地不緊不慢地敲打著。等一扇完整的窗戶在她手裏誕生後,她才如釋得負地擦了一下腦門上的汗,松了一口氣,滿意地看著窗戶露出了笑容。

大家這才放松的歡呼起來。

韓小利悄悄地對站在身邊的田銘淵說道:“我想到了,用玻璃的凹凸原理可以制做老花鏡給她……”

剛才她看到那位老大姐的眼神不太好,就想起了自己的老媽。

田銘淵也輕聲說道:“嗯,一定會做出來的,不僅是老花鏡,還有望遠鏡,還有……”

他笑著扭過臉在她耳旁道:“還要給你做一個墨鏡,用黑色的晶石專門給你做……”

韓小利開心地笑了。

牛奶會有的,面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晚上在百草堂,兩個人在田銘淵的小書房裏開了一個小會,在會上田銘淵和韓小利第一次進行了面紅耳赤的激烈爭論。

原因是這樣的,韓小利私自設計的桌椅田銘淵看到後很不滿意,他對韓小利說道:“為何沒有經過我的許可就擅自做主讓工匠們去做木器活?全部不能使用!”

韓小利也很生氣:“不是考慮到你太忙又不方便出門嘛,我也是為了你好!”

韓小利心裏也很氣惱,為什麽這些桌椅不能使用?這些有坡度的桌子孩子們趴上去寫字正好,而且上面還帶木蓋子,掀起來就能放書包雜物,很方便!

還有那椅子,專門做的適合小朋友坐的,又矮又結實!

田銘淵不禁舉起了巴掌,嚇得韓小利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結果那巴掌輕輕撫在她的頭上,這個小呆瓜喲!

田銘淵又好氣又好笑地撫摸著她的發頂。

他輕聲道:“小韓,你想過沒有?這裏的學子用什麽書寫?”

“文房四寶啊……”

“墨汁在斜面桌子上不僅會傾灑,而且光是那筆墨紙硯也會洋洋灑灑地擺一大桌子。”

看著目瞪口呆的韓小利他接著道:“還有,我們這裏學子讀書,均習慣席地而坐,室內鋪滿席子,一張寬大的矮幾,一張軟墊即可!”

韓小利一心只想模仿自己心中學校的樣子,卻忘了這裏的習慣,她真的錯了。

“那、那怎麽辦?”

田銘淵搖頭:“只有棄了……”

多少錢哪,太可惜了,那些可都是紅松啊!韓小利心疼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以後莫要自作主張,和我商議一下我們一起再拿主意可好?”

“嗯……”

她咬著嘴唇,心裏責怪自己。

田銘淵不忍責怪她,繼續說道:“無妨,我這裏還有銀兩,盡管放心大膽去做,失敗了再重來。還有那教室入口也要改,學子們進室要在門口先去步履,然後對夫子施禮後方才能入室,所以,要修建一個能坐下換鞋的地方……”

韓小利抽抽鼻子。

田銘淵安慰她:“都是我的不是,沒想到你進行的這麽快,這幾日我盡顧著趕制玻璃了,也沒能顧得上你。我只以為你先要蓋好教室才弄木器,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要完工了,小韓你真能幹……”

“別誇我了,我知道你怕我難過……”

“沒有,我們相互檢討罷了,那玻璃我做的不好,顏色發綠,汽泡也很多,粗陋的很……”

她吸吸鼻子道:“那玻璃很不錯了,這麽短的時間,竟然做這麽多,你也很辛苦。還有,我不能再用你的錢了,你已經拿出不少了,留一些你還要開發研制新品。我現在去找虎姐姐幫忙……”

說完她起身要走,田銘淵連忙拉著她:“小韓莫走,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我吃不下……”

她想到那些成百套已經做好的桌椅她就難受。

“香酥炸雞翅,蜜汁小排骨,紅燒魚唇……”

韓小利破涕為笑,扭臉朝他身上來了一拳:“田銘淵!你太壞了!”

等她緩過心裏的難過勁兒去找虎妞拉讚助時,虎妞抱著兒子晃著大腦袋不以為然:“這次俺說啥都不給你!”

“虎姐啊,我是做好事,你為什麽不給呀?”

本想到來虎妞這裏肯定二不說就會拿錢給她,沒想到卻碰了個釘子。

虎妞撇著厚嘴唇不滿地道:“俺當初拍板給你買那大宅子是讓你娶夫郎的,沒想到夫郎沒娶到,卻弄了個學堂出來!還是免費的!這種賠錢的買賣俺不幹!”

虎妞嘮嘮叨叨嘴巴不停:“妹子呀,你真是不知道過日子,瞧瞧咱娘,過日子一把好手!前些天老皮尋俺來喝酒,還被娘從屋裏趕出來去院子喝,不讓俺在屋裏點燈,嫌費燈油,說外頭的月亮明晃晃的亮著呢,喝不到鼻子裏!俺姐倆就坐在院子裏那棵樹下喝了半宿……娘好些天沒睡好覺了,說你追求那個小公子可賠老錢了,心疼死她了,你的錢也是咱娘的錢不是……”

然後虎妞苦口婆心地勸:“妹子呀,你看虎姐俺都有兒子了,你還一個人,好好想想你的終身大事吧。”

“還有啊,你那天然居全都交給你那大堂經理,人家累死累活沒說半個不子,你也是不是該給人家漲漲工錢了吧?”

“不想借拉倒,凈說那些沒有用的!將來你兒子上學堂,我那希望成均館不收!本來想給你兒子弄個班長,學會生幹部什麽的,那就算了!”

虎妞一聽這個傻了眼:“你、你、你這會兒連咱兒子都不叫了,成你兒子啦?變臉太快了你……”

虎妞一急將胖兒子塞到她懷裏:“不收拉倒,現在你就帶走,你去哪他去哪!”

韓小利看著那胖小子張口就想哭的樣子,趕緊又塞到她懷裏:“我把他餓瘦了你不心疼啊……”

她扭身就要走。

虎妞急忙拉住她:“妹子,你倒是說清楚啥是班長幹部啊?”

“就是當孩子裏面的官兒,可大的官兒,能管很多人!”

“唉喲,那敢情好!妹子,你需要多少?”

“……”

☆、八十三

? 一輩子沒有當過官兒的虎妞沒想到男子也能上學堂,而且只要掏錢自己兒子就能當上官兒,還是很大的官兒,她很滿意。

韓小利也很滿意。

她拿著虎妞給的一把大票子直樂,沒想到一句話能換這麽多錢,很值!

希望成均館每天人來人往很熱鬧,四鄰也紛紛過來看,很多人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學堂,均拭目以待。

胡管家也來過幾次,每次都提著個大竹籃子,親自過來給韓小利送些糕點水果。

那些工匠們看到一個衣著華貴的老先生打聽韓老板,也能看出來他是個大戶人家的總管,都對他很客氣。

這段時間,來這裏參觀的達官貴族不少,她們也開了眼界,見多了也見怪不怪了。

有人問她:“妹子,你是哪家的老板啊,怎麽在這裏做粗活?”

韓小利一邊腳蹬著木頭,一邊用力拉鋸道:“開了一個小食肆……”

“哦,我說呢……”

那人不以為然,看她的打扮,也做不了啥大買賣,其實一起幹活的工匠們早就有人認出她來了,不就是一個小小的煽豬匠嘛!

這天胡管家又來送點心,但是這次卻是替呂文佩傳話。

他們來到一處安靜的地方,胡管家恭敬地說:“韓老板,呂將軍請您去國公府一趟,說是有事相商。”

“胡管家,讓她有什麽話來這裏給我說,我沒有空!”

一聽是呂文佩找她,心裏有些不高興。

胡管家為難道:“老奴只能將話帶到,呂將軍能否來見韓老板,老奴也無能為力……”

“胡管家,我不為難你,你就對她說我沒有空就好。”

“是。”

看著胡管家離去的身影,韓小利心裏不忿。

她和呂文佩已經說好的,回到鳳陽就各奔東西,不再來往。

沒想到呂文佩當了鎮國將軍,又賜了宅子,竟然還在清平巷!

真是扯不爛的黑心棉!

今天呂文佩還專門派人來請她去國公府,也不知道又打什麽算盤!

那個女人,實在是不想有任何牽連。

其實她在清平巷,倒是見過一次呂文佩。

那日她與工匠們一起從馬車上卸石料,老遠就聽到有人大聲呼喝:“閃開閃開,快把路讓開!”

只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聲,一隊人馬迅雷不及掩耳地就沖了過來,連一點減速都沒有。

領頭那個騎著棗紅大馬一身華麗的繡滾邊朱紅騰雲紋紫金長袍,胸綴赤火麒麟,腰系金玉帶,臉色陰沈目不觀斜的正是呂文佩。

緊緊跟在她身後的是一隊身著亮閃閃鎧甲帶刀的護衛,一隊人馬威風凜凜的從她們面前飛馳而過,嚇得馬車上拴的馬嘶叫不已,她慌忙緊緊拉住韁繩。

工匠們都戰戰兢兢地緊縮在墻角,眼神驚恐而又敬佩地看著遠去的背影……

人有讚嘆:“真有氣派啊,不知道這又是清平巷的哪位大人?”

正巧八卦姐也在,她立刻自豪地說:“剛才那位就是咱們大景的鎮國將軍,呂將軍!”

“果然是人中龍鳳啊,一表人才!”立刻就有人誇讚。

呂文佩確實長得一張好臉,而且那氣勢倒是真能唬住人。

看她模樣好像恢覆的差不多了,估計又開始禍害人了。

就像老媽說的,這樣的壞人早晚得槍斃!槍斃!!

韓小利撅了一下嘴,看她頭上還纏著黑色棉巾就知道,她肯定還光著頭呢。

她不由地壞笑了起來。

她惡作劇地對眾人說:“你們不知道吧,那呂將軍是個大光頭,醜死了!”

八卦姐嚇的趕緊捂她的嘴:“妹子,小點聲!小心讓人聽見你小命就不保!”

有人好奇地問怎麽回事,那八卦姐嘆氣地給大家說,這小呂將軍是如何如何地在漠北受了大難,被蠻族施以酷刑,不僅身負重傷,而且一頭長發也被削了去……

唉,這八卦姐知道的真多!

古人是很重視頭發的,沒有了頭發,簡直是奇恥大辱。

大家紛紛對呂將軍的英勇讚不絕口,並對她失去頭發眼淚汪汪……

韓小利終於明白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什麽感覺了。

呂文佩其實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那個衣著如同叫花子一樣的韓小利了。

她嘴角輕輕一勾,如螻蟻一般的女子。

這天,當呂文佩進到國公府後,就熟門熟路地徑直走向上官文青經常坐的流花樹下。

呂文佩拜過上官文苑和阮清平,坐下對胡管家道:“胡叔,我讓你帶信讓韓姑娘來府裏一趟,你可將話傳到了?”

胡管家連忙上前深施一禮道:“老奴已經將話帶到,只是韓老板正在日夜籌備蓋學堂,實在走不開。”

上官文青聞言不由得朝學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些天,韓小利搞的動靜很大,其實他早就知道她在忙些什麽。

上官文青內心有點失落。

上官文苑道:“韓小利怎麽沒聲沒響的弄個學堂來?”

上官文青眼睛看著學堂的方向,對姐姐說道:“她說過,不僅要蓋學堂,還要蓋醫館,為貧困百姓免費診治和交不起束修的孩子們讀書……”

阮清平和上官文苑相視,不由得讚許的點點頭。

呂文佩見狀,向身後一揮手,立刻有人上前將一個木匣子拿了上來。

呂文佩將匣子打開後,轉個方向,讓眾人看到裏面的東西。

她道:“這裏是我全部的身家,除了銀票還有莊子,地契,旺鋪。本來想請韓姑娘來此細述一番別後之情,然後親自送到她手裏,卻沒料到她沒有空閑。因此,還請大姐幫忙轉交給她才是!”

阮清平兩口子將裏面的厚厚的契票拿出來看了一眼,不解地問道:“文佩,你這是為何?”

“韓姑娘不僅對我有救命之恩,而且,她現在正在做善事,也可以盡些微薄之力……我也有言再先,回到鳳陽後,除了文青,我什麽也不要。”

說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上官文青。

上官文青看著那匣子,然後又看看她,張了張口,最後仍是低頭不語。

阮清平將匣子裏的東西拿出一部分,對她道:“既然想娶文青,難道讓他跟著你喝西北風不成?我做主了,這裏面的東西拿出一些就好。”

呂文佩連忙將匣子推給阮清平:“姐夫,我呂文佩說話算話,我什麽都不要……”

上官文苑打斷她:“文佩,你的心意我們都明白。但是你姐夫說的對,不能全部都送出去,還是留一些吧!”

“大姐……”

“莫要多言了,就如此!”

看著兩位長輩這樣說,呂文佩只好為難地將匣子合上,交給身後的隨從。

其實呂文佩私下開采礦山,收入比這匣子裏的資產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個人情,總之她是還上了。

這時候,只聽見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上官文苑的茶盞差點從手裏掉了出去,眾人也紛紛大驚失色的左顧右盼。

“莫非地龍翻身了?”

阮清平不解地扶著石案。

胡管家上前恭敬地道:“老奴前幾日得知,這韓老板準備將自己家的假山給炸掉,今日可能就是炸山了。”

眾人面面相覷,上官文苑大驚:“炸?用什麽炸?用天上的雷麽?”

胡管家道:“百草堂新研制了炸藥,威力無窮,炸掉假山可以很輕松。”

“那炸藥威力這麽大,朝廷肯定會嚴加看管,她怎能輕易取得?百草堂可是聖上專門派人密秘看守的。”上官文苑大驚。

“百草堂的田公子與韓老板合作開發的,所以她取一些炸藥,是可以的。”

上官文青聽到田銘淵的名字就心裏有些酸,他不禁問道:“那田公子為什麽給她炸藥炸掉假山?”

胡管家笑瞇瞇地說:“那假山泥濘陡峭,裏面又有很多小洞窿。她怕孩子們上學後來這裏玩耍會有危險,因此才決定將它炸掉。她本來想用人工拆除,可是太耗費時間和工錢,就選擇用炸藥了。”

上官文青心裏暗道,她真細心,就連這點她都能想到。

“她的學堂什麽時候開始授課?”

“這老奴就不知了,只是知道她計劃今年寒年春節過後就開始收學生,估計看這進度,要晚一些了。”

看著大家一直在熱鬧地討論那學堂,呂文佩便不動聲色地道:“三姐文瀾應該快到了吧?”

“三妹大概還要幾個月才能進都城面聖,已經在路上了。只是這路途艱險,能平安歸來就好。”上官文苑想到多年未見的三妹,實在有些想念。

她們多年來和三妹的聯系只是靠書信。而且書信往來也並不頻繁,漠北的環境惡劣,一次往來書信,大概要幾個月之久。

呂文佩道:“等三姐一來,聖上的賜姻旨意就下了。到時,我定會盡早來府裏提親,將文青真正的娶回來……”

她輕輕地拉起了上官文青的手,上官文青縮了一下,但被她緊緊地拉在手中。

阮清平和上官文苑相視一眼,沒有說話。

自從他們一身狼狽地回來後,上官文苑兩口子就沒有好好地睡過一次覺。

內心不安哪!

送走時是兩個人,回來的時候卻變成了三個……

雖然對呂文佩平安回來感到慶幸,但是她們同上官文青一樣,都覺得無顏面對韓小利。

知道她在忙著蓋學堂,就時不常地派胡管家過去看望並給她送過一籃子糕點。

看著弟弟的情形,表面上好像是要準備嫁給文佩為夫,整日坐在那裏繡自己的紅色嫁衣,但是卻魂不守舍,經常出神紮到自己的手。

問他心裏倒底是怎麽想的,就只是個哭,並沒有要嫁如意新娘的樣子。

唉,怎麽辦喲!

☆、八十四

? 國公府內,早就有人等得不耐煩了。

玲瓏躲著小腳對她舅舅歷聲道:“韓小利呢?”

靈心拉著姐姐的手,也學她一躲小腳,奶聲奶氣道:“韓小膩(利)呢!”

上官文青正在提筆寫字,聽到玲瓏問話,手上的毛筆一頓,一大滴墨汁落在紙上汙了一片。

他低聲道:“我不知……”

玲瓏哼了一聲,將一只小手負在手後,伸出另一只小手指著她舅舅:“你莫不是做了錯事?”

靈心撕心的哭聲又響了起來:“我的糖……”

阮清平趕緊把兩個孩子給帶走,回頭看了一眼呆楞在那裏的上官文青,嘆氣走了。

上官文青把筆放下走向窗邊向外張望。

怎地如此冷清?

屋裏再也沒有她送的鮮花和禮品了,總覺得哪裏都顯得空蕩蕩的,沈悶的沒有一絲鮮活之氣。

自從他回到府後,每個角落仿佛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她上過房檐,跳過假山,攀過流花樹,也在那紅木柱子上爬過,仿佛她爽郎的笑聲還回響在耳邊……

她不是說過,她會來國公府看兩個孩子麽?

為什麽這麽久了,她都沒有再來?

就連餵馬的老莫澆花的老許,都時常往門口張望,往樹上去尋。

當下人們將白色的襪子和樣式別致的新衣送來後,他連忙問道:“是她來了麽?”

下人道:“回公子話,韓老板沒有來。是蝶衣坊每月都按時來送,韓老板已經付錢預定了一年……”

他摸著那些衣物呆呆地坐了很久。

等他將衣服放入櫃子後,卻見到角落裏那瓶他一直都舍得不用的晶藍色透明的香水,打開後,一股清新的蘭花香彌漫開來。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這素心蘭的香氣。

她說過她喜歡這種味道,那是他身上的味道。

可是每次她抱著他在天空飛行的時候,無論是在她的懷抱裏或是貼在她的後背,他總能感到一股說不上來的如同冷彬雪頂的清爽感覺……

玲瓏在吃橙子時,總是將它捏的很軟,然後插-進麥管吸果汁,他好奇地問:“怎地這樣吃啊?”

玲瓏道:“跟韓小利學的!”

他不禁也捏起了橙子,學玲瓏用麥管吸,果然很方便呢……

天氣冷了,今年又到了鳳陽的寒年春節,不知道她第一次在這裏過年,一個人該怎麽度過?

他搓搓雙手,真的不感到寒意了,往年此時,他早就穿上了棉袍。

那日,她拼命讓他吃的火蓮子,竟是如此辛苦的獲得。

他卻毫不知情,對她態度惡劣。

為什麽她不解釋?她不是一向最會逗他開心的麽?

難道,她真的不再來了麽?

想起她總是開心的笑,輕聲地對叫他“文青……文青……”

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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