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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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事業和社會脫了鉤後,變化可就大了。

正聽得迷迷乎乎的時候,只聽到虎大娘道了一句:“……俺這三個丫頭,就屬俺韓丫頭俊!那國公府的公子真是瞎了眼,韓丫頭都瘦了……”

韓小利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接著虎大娘又道:“明日鄰居家有喜宴,都跟俺吃酒去,俺可是隨了份子的,不吃白不吃!”

“好!吃!咱吃個夠本!”

韓小利揉揉眼,痛快地答應了。

“見你虎姐了嗎?”

“沒呢,沒拿錢……”

“沒拿錢來幹什麽?回家取錢去!俺孫兒的見面禮不能少,少一個子兒往後別進俺家門!”

“好!我這就去!”

韓小利只得飛快地又跑回去拿錢,路過那些幹活的主夫們又是一陣哄笑。

“就知道被趕出來了!”

“還算慢的呢!上次老皮的夫郎沒拿禮,被罵了個狗血噴頭!”

“回家老皮還打了他一頓呢,知道虎大娘的脾氣,怎麽能空手呢!”

“老皮什麽時候休他啊,一點都不般配!老皮可是個人精!”

“雖然他長得醜,但是人很能幹,那家可是裏裏外外全靠他操持呢!”

“著急了他那倆大金牙摳下來也能換倆錢花花,聽說出門都不敢笑呢……”

“……”

回到天然居,大堂經理見到她高興地上前對她行禮,她愉快地上前對她那可愛的大堂經理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把那大堂經理嚇得連連擺手道:“使不得啊,使不得,那些外番禮節在下受不起,上次有吃飯的外番客人竟然對我臉貼臉……”

她好笑的放開滿臉通紅的大堂經理。

“經理啊,你要與時俱進呢。”

大堂經理連忙檢討:“在下正在努力,現下已學會了握手,還會說哈嘍,古大拜。”

“很好,以後大家都要學外文。”

“是,在下謹記韓老板的指示,定會再開一門外語課。”

在旁邊一直微笑看著她們的員工們,臉色頓時齊唰唰的晴轉陰。

“經理啊,我來拿錢看我幹兒子去。”

“帳房,去給老板支錢!”

“是!”一聲令下,那帳房拿起鑰匙去銀庫取錢去了。

“韓老板支錢可是去虎府嗎?我們都已經去過了,所有員工都隨了份子,酒席還是在下操辦的。韓老板您是幹親,看孩子得給買金鎖項圈等物,光拿錢是不行的。”

很快,大堂經理派人替韓老板打點好的禮品,包括虎大娘的那份也準備好了。

韓小利撓頭,如果沒有大堂經理在,人情-事故神馬的真是不懂啊!

她咳嗽了幾下,又裝模作樣地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

“這段時間,店裏怎麽樣?還順利麽?”

“平準署的人來過幾次,對物價不太滿意,覺得虛高。”

“你怎麽處理的?”

“讓她們參觀了地下室的冰就閉嘴了。”

她臨走前對大堂經理交待,一塊冰也不能賣!那滿滿一地下室的冰可是很昂貴的,全靠它保鮮呢!

“其它的呢?”

韓老板雙手負後,擡頭仰脖,派頭十足。

大堂經理三十度彎腰,恭敬無比。

“回韓老板的話,鳳陽府派人來讓募捐,說是給流民們搭棚子施粥,我們天然居捐的多,給送了塊匾……”

隨著大堂經理的手,她看到店的墻面上掛著一塊寫著“流芳百世”的大匾樂了。

“還有麽?”

“前幾日,有位客人用完餐後病倒了,說是天然居的原因,訛銀子呢,在下立刻將人帶到百草堂田大夫處診斷,原是客人故意食用了相克的食物,掐準點暈的,還是慣犯,大理寺有案底的。現在已經將人帶到京兆尹,等候發落了。想在我手下玩花活兒,嫩著呢!”

“接著說!”

“是,前些天竟然有幾批外府的官員前來鳳陽參觀學習天然居的管理模式,說是回去要培訓,在下已經派人前去洽談,希望開一個商業管理學堂,專門培育酒店的管理人員。”

“鳳陽成立了商會,也給您韓老板發了貼子,希望您能參加,在下知道您韓老板為人淡泊如閑雲野鶴,不願理會這些俗事,因此,地下自作主張就替您去了。”

“大通銀號招開了股東大會,在下替您小試了一把,現在您韓老板也是大通銀號的一位小股東了,您別嫌小,每月也有銀子入帳,蝦皮也是肉,細水長流啊……”

韓老板有些汗顏,真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經理,你屈材了……”

“哪裏,在下在只是將才,韓老板您才是真正的帥才!在您韓老板手下做事,在下很有成就感……”

“……”

瞧!這大堂經理果真是屈材了!

☆、七十六

? 當她告別了這位可愛的大堂經理後,韓老板就往虎府“二進宮”了,今天不僅要看幹兒子,還答應了虎大娘參加鄰居的喜宴。

虎妞正抱著兒子喜孜孜的左右看個不夠。

怎麽那麽可心的一個小人兒?

給俺的娃起名叫稱心好呢還是如意好呢?

長得可真好看!全鳳陽城的娃娃都沒有俺的娃好看!

那小胖臉兒,那小肉嘴兒,那大耳朵……小小年紀就一幅富態面相。

虎妞不禁用大手輕輕的摸摸孩子嬌嫩的小臉兒,此時就聽到門外像炮彈一樣闖進來個人,室內頓時帶著一股旋風!

韓小利咚咚咚跑進來後就大喊:“虎姐姐!虎姐姐,幹娘來看幹兒子啦!”

虎妞慌忙遮住兒子的耳朵,哀號:“俺哩祖宗!你小點聲!”

韓小利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頭,立刻噤聲,呲著嘴巴,貓著腰踮著腳,輕手輕腳的來到虎妞身邊。

虎妞笑著看著她,獻寶似的將兒子遞給她看。

韓小利看到她懷裏發著奶香味的小胖寶寶,喜歡的不行:“虎姐,為什麽咱兒子那麽可愛呢?”

“那是!”虎妞一咧嘴。

“為什麽咱兒子比其它寶寶都好看?”

“那是!”虎妞得意洋洋。

“咱兒子一看就富態!”

“那是!”虎妞更神氣了。

俺韓妹子真是一雙慧眼,句句中紅心!

韓小利捂著嘴笑,看著虎妞挺個大肚子,怎麽抱那孩子都離她都有一段距離。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金項圈,輕輕掛到小寶寶的繈褓上。

孩子太小,項圈太大,根本沒法掛到脖子,只好將項圈套到那小花布包袱上。

那孩子感到臉旁邊有東西,扭過小臉撅著粉嫩地小嘴巴就舔了起來,閉著眼睛,嗞嗞出聲連吸帶舔的非常有勁。

虎妞大笑:“俺乖兒子啥都吃!胃口好的很!吃吧乖乖,你幹娘的見面禮!”

韓小利抱著虎妞,虎妞抱著兒子,兩個都看著孩子一臉幸福地笑。

韓小利要求見姐夫,虎妞推辭,說家眷不見外客。

韓小利在她屁股上就踢上一腳:“滾!不想要禮金啦?”

虎妞這才笑瞇瞇的引著她來到內室。

其實韓小利太好奇了,這男人怎麽生的孩子?怎麽哺乳啊?

其這她也看不到什麽,只是想見一見這剛生過孩子的男人什麽樣。

她們來到內室,只見那位大功臣海棠正襟危坐在雕花大床上,身邊的仆人屏息靜氣的給他擦手,餵粥。

那海棠正在的訓斥下人,嫌粥太燙,紅棗銀耳放的太少。

他見到兩人進來後就換了臉色,恭敬地坐在床上對虎妞和韓小利打個招呼。

那夫郎正在坐月子吶!

他即使坐月子也化著妝,穿著綾羅綢緞頭上戴滿珠釵,也不嫌頭上沈甸甸的。

她掏出一張大額銀票:“姐夫,辛苦!”

海棠含羞地收下銀票放入衣袖,對她小聲道:“那奴家就收下了。”

“姐夫再接再歷,繼續和虎姐努力做人!”

他紅著臉低頭。

虎妞笑著對韓小利說:“妹子,俺家海棠膽小,莫要開玩笑。”

他即使低著頭,眼睛也不安分。

不時地看著韓小利瞟啊瞟啊的,她就沒有心情呆下去了。

施了一禮後,拉著虎妞出去了。

韓小利神秘兮兮的問虎妞:“這孩子怎麽餵奶啊?”

虎妞掏出了一個奶瓶:“小田大夫送的,說是用這個餵。”

“姐夫不親自餵麽?”

“他嫌麻煩,用這個灌點羊奶餵。”

韓小利無語,有這樣的爹麽?

韓小利看著抱著孩子不撒手的虎妞,掐她一把:“虎姐,你老抱著不累啊?讓你那夫郎抱一會!”

“讓他歇著,生娃的時候可是受苦了。俺心疼死了,再說啦,俺不舍得丟。”虎妞還趴上前去,在娃娃臉上啪啪親了幾口。

“俺這娃可爭氣了,整日除了吃就是睡,從不鬧人。俺都沒見過這麽好的娃娃,俺就想寵著他,將俺的娃兒寵到天上去!”

虎妞溺愛的看著自己的孩子。

韓小利趴在她耳朵邊輕聲道:“秋茗呢?你把他如何了?”

說起這個,虎妞懊惱不已。

“俺稀罕他的緊,可他就是不從。俺沒有法子,只有好吃好喝供著。可是他又不缺銀兩,在你那天然居人家掙的也不少。要是他沒銀子掙,身無分文,說不定俺早就得手了!”虎妞言畢還怨恨的看了韓小利一眼。

韓小利一撅嘴,尋了個椅子長嘆一聲坐下。

看她臉色不對,虎妞也抱著孩子坐在一邊,關切的問道:“妹子,咋啦?這從漠北回來,咋還不高興了?夫郎跑啦?”

“你說對了。”韓小利失落的摳著手指。

“上官公子他……”

“他不要我了,和那呂文佩跑了。”

“呂文佩又是哪個地裏冒出來的家夥?”

韓小利咬著牙將事情大概說了一遍,但是駭人的蟲子啊神馬的她沒有說。

虎妞抱著娃,楞了半天,最後嘆氣:“妹子,你真是個大本事人,活著回來就萬幸了。對那小公子死心吧,走了也好。不說俺說你,那上官公子和咱們不是一路人!長得跟天仙似的,惦記的人太多,咱配不上。再說啦,那小田大夫多好,俺早就想……”

“閉嘴,不許你這麽褻瀆我們偉大的友誼!”韓小利一拍桌子。

“屁友誼!”

虎妞撇嘴。

“那小田大夫早就讓你禍害的嫁不出去了……”

韓小利抓著她大聲道:“他嫁不出去怎麽是我禍害的啦?他不是一直都嫁不出去麽?我倒是想給他找一個合適的,不是沒有麽?”

“他原來嫁不出去,是因為他不想,現在他嫁不出去,是因為他更不想……”

韓小利一陣頭暈,什麽想不想的,亂七八糟的。

“不理你啦!我去看幹娘!”韓小利又一陣風風火火的跑出去了。

看著她飛快的沒了影子,虎妞在她身後大聲哀嘆:“妹子,田公子實屬良配啊!別忘了中午的喜宴!”

聽到身後虎妞的那句話,韓小利腳下一個踉蹌。

這虎妞典型的挺田派!

真是氣煞老夫!

祝你下一胎生一對兒小虎妞!

……………………………………

這次見到提著滿滿一大匣子稻花香糕點的韓小利一出現在門口,虎大娘就將枕頭恨恨地放了下來。

韓小利將已經梳洗打扮好的虎大娘抱到輪椅上,然後她們就準備出門了“開戰”了,虎大娘可是說了,她連續兩頓都沒吃,留著肚子呢!

這住在楊柳巷百姓們的院子都很大,所以這喜宴酒席就在院子擺。

在燦爛的陽光下,每個人都喜氣洋洋。

可是讓韓小利沒有想到的是,老皮和她的夫郎帶著三個孩子也出現了。

老皮在她耳邊低聲道:“幾日前,幹娘就跟我打好招呼了,讓我們全家都來。”

這一份禮金來這麽多人吃,那主家的臉色可精彩了!

她碰了碰虎妞:“虎姐,有點不好意思……”

“咱娘高興!俺已經給主家多隨幾份禮金,不讓娘知道就成。”

“好吧!”

結果一桌子全是她們虎家的人,整整八個!

“老皮家的!”

虎大娘一聲令下,那老皮的夫郎就將早就準備好的木桶拿了出來。

要說這楊柳巷辦喜事,真夠排場的,每桌呼啦啦一下子先上十三盤,葷素皆有,而且份量十足!

等每樣菜品一上桌,老皮的夫郎就下手先往桶裏倒掉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才是讓她們吃的!

虎妞和老皮已經習慣了,韓小利卻拿著筷子啼笑皆非。

☆、七十七

? 老皮家那三個孩子可真是如狼似虎啊,那半盤菜一上桌就站起來挾著往嘴巴裏填,連凳子都不坐!那虎大娘更是筷子如飛和三個孩子搶著吃。

老皮見怪不怪,不停地勸虎妞她們喝酒。

虎妞得意地對韓小利道:“妹子,這桌上的麻辣兔肉,香酥鴨和鹵牛肉都是咱家的貨!”

看著這一院子幾十桌的酒席,這單子可不算小啊!

看她吃驚,虎妞和老皮笑:“現在鳳陽城裏辦紅白事,基本上都提前來鹵肉店訂菜,現在能訂上虎家肉食的酒席,就算檔次高的了。今日這主家,新娶的是裁縫鋪家的小公子,據說嫁到這戶人家,帶回來一種傳男不傳女的天衣無縫針法,發財啦!因此,菜品更是豐富了些。”

“那去店裏拿些肉讓孩子們吃啊!看看把孩子們饞的!”

老皮嘆氣:“半大小女子,吃死老娘子!這三個孩子正是能吃的時候,沒個多少!平日裏不少去虎姐家蹭肉吃,沒夠啊!”

“無事!只管去吃!”

虎妞剛說完,虎大娘就揪著老皮的耳朵罵。

“老皮!折著現銀給俺虎丫頭算上!又不是俺親孫女!”

“幹娘,我店裏的香油隨便用。”

“這還差不多!”

虎大娘放開老皮,就將桌上的一碗糖汁蒸山藥端在自己面前,老皮家的三個孩子眼巴巴地看著,委屈地掉下了眼淚。

“哭什麽哭!那一桶子的飯菜帶回家慢慢嚼食去!”

聽到虎大娘訓斥,老皮的夫郎悄悄地將木桶往身邊挪了挪。

家裏孩子多啊,這一桶子最多吃兩頓就沒有了,那夫郎無奈,他肚子裏還有一個呢!

看著一臉悲戚摸自己圓滾滾肚皮的老皮夫郎,韓小利總是忍不住想笑。

她當初第一眼見到這老皮的夫郎,那感覺就是——真像閃耀著金光的大冬瓜啊!

他長得又矮又胖,行動起來就像一個肉團子。

但是他皮膚特別白,一笑就露出兩個大金牙,準確地說他就像閃著金光帶一層白霜的大冬瓜!

老皮的夫郎也很委屈,他解釋說自己喝涼水也長肉,絕對不是在家裏偷吃才長成這樣的。

虎妞同情地為他掬了一把辛酸淚,並恨恨地瞪了一眼怎麽吃也不長肉的韓小利一眼。

再看看老皮,五官端正,身材又高又壯,膚色是健康陽光的麥色,雖然精瘦,但是氣質很好。

這老皮的夫郎當年嫁給她時,可是”收獲”了不少嫉妒的眼光呢!

老皮雖然是養女,但是人長得好又能幹,沒成親之前,也是百家求的,媒公也是差點踏破了門檻的。

老皮曾經有一次去一個大戶人家送香油,被那家漂亮的小公子看上,不知道在繡樓上往下扔了多少次手帕求勾搭,可是老皮卻沒有看他一眼。

所以很多人說老皮是人窮志堅,貧賤不移的好女子!

只有老皮在和虎妞,韓小利三人喝酒時,她才談論起此事。

老皮徒呼負負,遺憾地說那家小公子的窗戶實在太高她爬不上去嘛!並且埋怨說那小公子也不派人下來領個路什麽的……

據說現在這位夫郎還是虎大娘一眼相中的,她曾經帶著兩個人去廟裏算過卦,說是倆人八字非常相合,這夫郎旺妻福子!

結果成親後,那老皮整整三個月沒有回家,最後還是虎大娘將她灌醉後,和虎妞一起將她扛到新房的!

只是現在這老皮由於生活的操勞,早早地眼角就有了魚尾紋,額頭上也有了擡頭紋,於是大家都老皮老皮的叫開了,就連虎大娘也是叫她老皮。

但是人家老皮在戶籍上可是有響當當的大名的,叫虎春年!

據說當年春年時分虎大娘在清冷的早晨推著獨輪車出攤時,在路邊露水濕濕的草堆裏撿到哇哇大哭的她,也是個可憐的娃!

不過這老皮的夫郎的確挺旺妻的,生下的三個女兒都長得像老皮那樣瘦瘦高高的,但是膚色都隨她們的爹,白嫩!

這基因搭配的真是好,虎大娘也得意洋洋,這可都是她的功勞!

虎妞發達後就想貼補老皮,但是她婉拒了,說是靠姐妹貼補不是常事,會養成依賴伸手和懶惰不長進的毛病。

所謂救急不救窮,若是自已家遇到有要緊的事情需要銀子,當然不必說,第一個找的肯定是虎大姐幫忙。

不過老皮家的大丫頭可真是能幹,老皮不停的誇耀。

才十一,二歲的丫頭,自己就能趕著毛驢車下鄉收芝麻,然後回家磨成香油芝麻醬後又走街串巷的去賣。

這孩子腦子又活,鄉下人一般沒什麽銀兩,大多數是以物換物。

這丫頭不僅收糧食,也收雞蛋,藥材,棉麻布匹,繡花被面,獸皮等物,然後回到城裏再賣掉折成現銀。

附近七裏八鄉什麽日子是集會,什麽日子是廟會她都記得門兒清,收入竟然比死守在市場內那小攤上的老皮還多!

但是她年紀小,吃過不少虧,也上過不少當,曾經被人盯上被偷了整整一車香油和一包銀兩。

老皮心酸地說道,有一次那孩子正趕著驢車走呢,突然車子不動了,下車一看原來是被一根粗木棍子伸進車輪卡住了。

幾個樵婦不好意思,說她們砍的柴沒有捆好,散開了。

孩子熱心地將柴撿起來並且幫她們捆好,等樵婦們離去後,才發現車上的香油和銀兩全都沒有了。

“被人拍了花子了!這孩子在家哭了整整兩天!”

虎妞氣道。

真讓人心疼啊!

不過這孩子後來就長了心了,出門不僅身上帶刀,還帶著大黃狗,而且不管出了什麽事都不下車,銀兩藏的她爹都找不到,可嚴實了。

老皮又道,不等她及笄,就可以給她另開店,自立門戶了!

而且這丫頭的終身大事也不用老皮操心,鄉裏那些漂亮的男孩子,那丫頭早就盯上了,不是給他們送鮮花,就是送小禮物唱情歌。

害得她一出現,鄉裏的大人們就將自己家的小子緊緊鎖在屋裏,防她跟防賊似的。

村裏甚至還有順口溜:“不怕虎來不怕狼,就怕村口的小貨娘……”

老皮壞笑:“這都是跟她韓姨學的好本事……”

韓小利一口酒嗆到,紅著臉不住地咳嗽。

不過她韓小利真心敬佩這孩子,像她這麽大的時候,韓小利可能還在家做米蟲,追星呢!

她立刻敬了那丫頭一杯,只見這孩子端起酒杯爽快地和她碰了一下,仰頭一口氣喝幹。

韓小利在自己酒友的名單上,又默默地加上一位。

韓小利由衷地讚嘆道:“聽說這江湖上單獨行走的三種人不能惹,第一個就是老人……”

虎大娘得意地哼了一聲。

“第二個就是這小孩子……”

那大丫頭也得意地哼了一聲。

“第三個就是那獨身男子……”

“咦……”

眾人不由地噓聲一片。

她這才發現,周圍的人都在支著耳朵聽她們說話呢!

老皮的夫郎不禁愛憐的伸手去撫摸大丫頭的腦袋,那丫頭恨恨地將頭撇開:“爹,我長大了!莫要像老二,老三那樣摸我的頭!女子頭,男子臉,都不能隨便摸!還有,爹!你莫要岔開腿坐,不雅!”

老皮的夫郎嚇得緊挾雙腿。

這大丫頭是個機靈的,她不停地在虎大娘身邊“虎口奪肉”,那切的薄薄的扣肉,她一筷子就能挾起六片!但是搶過來的菜都給兩個妹妹挾到碗裏,她只低頭吃饅頭沾菜湯。

韓小利默默地將自己手裏的饅頭遞給她,問道:“你想不想上學呢?”

那大丫頭搖頭,又將手裏的饅頭分給妹妹們一半。

老皮笑:“不是那塊料!只有家裏的老三或許是個人材,不知道從哪裏尋來一本書,雖然不識字,但是用樹枝在地上照著樣子寫的規整,那字就像印出來的一樣好看!”

虎大娘驚嘆:“那或許也是個好畫匠呢!回頭給俺畫張銀票吧!”

眾人面面相覷。

席間,老皮嘴裏咬著牙簽,一只腳踩在長條凳子上和虎妞大聲的劃拳。

趁喝的熱鬧,眾人不註意的情況下,虎大娘還偷偷用筷子沾了沾虎妞面前的酒水,飛快地往自己嘴巴裏囁了囁。

只見那酒桌上虎妞伸出兩只大蒲扇一樣的手和老皮那五根伸不直的粗糙的手來回比劃,兩個人像吵架一般的吆五喝六,唾沫橫飛!不停地給桌上的酒菜加調料!

韓小利正看的精彩的時候,老皮的夫郎突然起身去接菜,結果沒有顧到自己家的妻主,他剛站起來,長條凳子另一頭的老皮就摔了個大馬趴。

頓時全場哄堂大笑。

老皮不動聲色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又和虎妞開始劃拳。

老皮的夫郎嚇得臉色都白了,坐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再也沒有敢吃一口飯。

虎大娘冷哼一聲低聲道:“若不是他連生了三個女娃,老皮定會休了他!”

這時候,也不知道誰家的孩子,不怕死地上前好奇地摸著虎大娘的輪椅。

虎大娘得意對眾人道:“百草堂出的,價格貴且得提前半年預定,俺面子大,小田大夫免費給俺用的!”

眾人紛紛誇讚,這椅子就是方便,坐在那裏就能走路,真乃神器!立刻就有人打聽這種椅子,希望給自家行動不便的老人訂制。

結果虎大娘又獻寶似地從兜子裏掏出一幅假牙,嚇得虎妞趕緊按住。

“娘唉,您老現在還用不上這個,拿出來膈應人……”

“讓他們開開眼!”

眾人又將那幅逼真的假牙傳來傳去看個夠,老皮的夫郎也羨慕地摸摸自己嘴巴裏的大金牙。

大丫頭在她爹耳邊道:“莫要眼饞虎奶奶,將來我給你買!”

老皮的夫郎頓時眼淚汪汪,又想擡手摸閨女的腦袋,被閨女瞪了一眼就縮回了手。

結果有個沒牙的老太太還想放進自己嘴巴裏試試,虎大娘氣得大吼一聲,那老太才依依不舍地將假牙還了回來。

有人打聽這假牙多少銀子,虎大娘冷冷地道:“一顆牙一粒金豆子,你們算去吧!”

眾人皆吸一口冷氣,那老太太嘴裏漏風地道:“我還嘶(是)用棗木疙瘩自己做吧……”

有人打趣:“您老還是喝湯吧!”

“我也可以吡(吃)肉,用抿的!”

大家都樂了。

等那孩子摸夠了輪椅,就沖著虎大娘道:“老奶奶,你剛才吃了五個饅頭,三碗湯,還有……”

“閉嘴!再胡吵吵拿繩子將你捆住當豬崽子賣嘍!”

那孩子哇地一聲哭了,張著大嘴找她爹去了。

凡是有宴席的時候,總少不了叫花子來捧場。

有兩個穿著破爛厚棉衣的花子來尋盤底吃,一群狗咬著花子們露著黑棉絮的衣服汪汪叫個不停,有只狗甚至立起身來扒在那花子的肩頭。

“狗眼看人低!”

老皮罵了一句,遞給那花子一個饅頭。

只見那花子手裏端著一個破陶盆,裏面亂七八糟的湯湯水水快倒滿了。

虎大娘看著那兩個花子羨慕道:“老天真是不殺瞎家雀,尋常人吃隔夜飯還會鬧肚子,這些人吃冒白泡的餿食卻屁事兒沒有!富人如何,窮人又如何?早晚一死,死了最多停上三天照樣埋起來!將來俺百年後,你們三個丫頭可聽好嘍,莫要給俺哭喪,守孝,也不要將俺送到老家去!一把火將俺燒了埋在咱家院子裏那棵大樹下就成!”

三個閨女一起大喊。

“娘!”

“幹娘!”

“好啦,不說啦,記住就成!”

那兩個花子端著滿滿的陶盆,蹣跚著走出門口,臨走時那衣服後面仍帶著緊咬著不松的大狗。

老皮嘆道:“一年到頭,那倆人都穿破棉衣出入大街小巷,專在人家辦紅白事時來吃盤底,這衣服也不知道穿多少年了,寒年也穿,春年也穿,不知冷熱。”

虎妞道:“橋洞裏睡的這樣的人多呢,不知道哪裏來的流民。”

“由於接連幾年寒年都不冷,下雪極少,有些地方鬧了蝗災,因此,流民就多了……”

老皮搖頭。

韓小利心酸,升鬥小民難啊……

☆、七十八

? 深夜打烊後的天然居,門口只懸掛兩個垂著黃穗的大紅燈籠在風中搖擺。

大堂經理和保安大姐將大門關好後,兩人就坐在綠竹圍繞泉水臺邊的小桌子上準備開始對飲。

大堂經理坐在那裏不時地往水裏丟饅頭碎屑,那些錦鯉就一擁而上張著無數的小嘴巴吃的歡快。

“撐不死的魚,餓不死的蝦……”

大堂經理搖頭,拍了拍手心的碎屑與保安大姐碰了一杯道:“前些天李尚書來過,她說這魚是她們家養的,裏面有一條個頭最大的,頭頂帶大紅冠連眼睛都遮擋住的魚,是她最珍愛的,她曾起名紅冠王,不知道什麽時候尋不找了,沒想到在天然居發現了。”

保安大姐道:“你是怎麽回她的?”

“鯉魚還會跳龍門呢!這說明我們天然居財源好,這魚有靈氣,有緣而來……”

保安大姐笑了:“這借口我都不信。”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總之這李尚書是信了。這魚來歷到底如何,我們也不必猜測。做下屬的,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說的不說……”

“正是……”

保安大姐捏起花生米放進口裏嚼,對大堂經理笑:“你今兒怎地又不回去了,盡享齊人之福真是羨煞旁人……”

“唉,莫要提了,糟心。”

已經天命之年的大堂經理搓了搓臉,嘆了口氣道:“我們是多年的老友,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一回到府裏,老大老二一直到老五輪番向我撒嬌告狀,凈是些雞毛蒜皮的鎖碎之事,頭疼!我發話了,若是打不出血來,別來打擾!這些男子,凈是嘴皮子歷害,真要上手,卻沒有那個膽子。今日辦了件大事,一紙休書將老三給休了……”

“哦?那老三可是當年有名的小桃紅啊,唱念做打一身的好功夫,人也長得水靈,你真舍得?”

“那老三竟給新入府的小侍下了落子湯,害我子嗣,決不能容他了。”

保安大姐生氣地一拍桌子:“人面桃花二面三刀,他怎地心如此狠!”

大堂經理長嘆一聲:“就像我們韓老板說的,對於觸犯原則和底線的事,一定要零容忍!”

“對!零容忍!”

兩人又幹了一杯,望著整整一天都熱鬧喧囂到了夜晚又陷入一片寂靜的天然居笑了。

“在這裏做工,真舒坦!”

“是啊,過癮,整日見那麽多形形色-色的人,跟瞧大戲似的。”

大堂經理道:“今日有位顧客竟然嫌棄肉片切的太薄,還做詩嘲諷,什麽一片兩片三四片,落入水中都不見……還有顧客私帶菜品,除了要些肉片外什麽都沒點單……”

“避免不了的,我們天然居的湯底好,也有客人只點面來吃,味道也不錯。”

“一招鮮,吃遍天啊!”

“有秘方,也該韓老板發財!”

兩人正說的熱鬧,只聽到一陣敲門聲傳來。

“說誰誰到,韓老板來了!”

兩人笑著,立刻起身去開門,果然門外站著一身涼氣的韓老板。

此時,天上已經開始下起了小雨,空氣中夾雜著一股土腥味。

“韓老板,快進來!”

韓小利一聞到酒味,就立刻撥開她們二人,直奔泉水臺邊,端起酒壺就咕咚咕咚喝個精光。

“老板海量,要不要再來一壺?”

“下酒窯裏抱酒壇子去!”

“是!”

保安大姐立刻下酒窯搬酒去了。

大堂經理看著嘴巴裏咬著一根蟹鉗的韓老板,連忙又將花生米往她面前湊了湊。

“不必了,一根鐵釘子也能下酒……”

韓小利心裏郁悶的快要爆炸了。

她在虎妞那裏一直呆到晚上,虎妞和老皮拉著她要去鬧洞房,她看到那燙金雙喜和一片火紅海洋般的洞房就感到分外刺眼。

為什麽別人最開心的時候她卻這麽寂寞?為什麽大家最高興的時候,她卻越是孤獨?

虎妞見她神色不對,上前小聲道:“妹子,莫不是因為……”

“別說!什麽也別說!”

打斷虎妞的話,顧不得和她們話別,韓小利一口氣就從楊柳巷跑到了朱雀大街自己天然居的門口。

她心裏一直就像有根利刺一樣不停地狂紮,仿佛想沖破禁錮將她的心口鉆穿紮個稀巴爛!

不要想!不要想!忍!忍!

當保安大姐將酒壇抱上來,她拍開舉起壇子喝了一氣,然後一抹嘴巴對目瞪口呆的二人道:“今晚我們去畫舫尋樂子吧,找最漂亮的花魁,我請客!”

保安大姐紅著臉搓著手:“那、那、那好吧……”

大堂經理卻道:“韓老板,今日天公不做美,我們又著工裝,這樣冒然前去,唯恐唐突了佳人,改日尋個好天氣,好好捯飭一番,在下定會讓韓老板盡興!”

大堂經理安撫她坐下,倒給她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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