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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果，那些東西是她跟著一群猴子才發現的，那些猴子很聰明，還會用石頭敲打開果仁兒，而且也不怕人，她跟著它們找到不少好吃的東西。
她在茫茫群山裏不知道游蕩了多久，卻從沒有見過任何人類，她不知道在這片大陸是什麽樣子的世界，有些惶恐。
這麽美麗宛如仙境的世界裏，難道是仙俠？
或是精靈魔法？
科幻阿凡達？
她不知道為何突然想到聊齋，嚇得渾身一陣發冷。
這樣一直游蕩在山中，不知身處何方不知天外日月，整天和野生動物為伍，韓小利覺得自己都不像人類了，看著自己身上不成樣子的衣服，決定往更遠的地方走走，觀察一下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世界。
☆、四
? 隨著她走的越來越遠，果然陸續的見到一些村莊和人類。
見到同一個種族，她非常高興，但是又不敢貿然上前，只偷偷的遠處悄悄的觀察。
最先開始遇見的都是一些背著弓箭拿刀的獵戶，或是背著一捆捆木柴的樵婦扛著牛皮筏子的漁婦，也偶爾有一些在山裏采摘野果采藥結伴的山民。
她們很快樂，很多時候邊幹活還在放聲歌唱，山歌豪邁很原生態的一幅景像。
這些女子高大健壯，身材魁梧，行走如風。
就連韓小利也覺得自己的身材和她們相比要差很多，這裏的女子可真是強壯。
身著的服飾也類似於古代短打，看她們打扮舉止，很像我們國家某個地區的少數民族。
韓小利生活的地方，好像有一個女主外，男主內的民族。在外面幹活的都是女人，而男人則在家裏抱孩子做飯。
可是進一步觀察卻發現並不是這樣。
這裏的男人大多身形嬌小，深居簡出，並不常拋頭露面。
直到她無意中看到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夫，才嚇得差點從樹上跌下來。
她現在來到這個地方是個坐落在半山腰小山村，山腳下是湍流不息的江水。
她踩著山林小路往山下走，這條山林小路幾乎全是果核鋪成的。
腳底下全是不知道多少年掉落的果仁，很多都碎成兩瓣，有些還很完好。小路兩旁的樹林掛滿了小乒乓球大小的不知名的果實，那些果實成熟後掉落地面，不知道多少年的日積月累，那些果肉腐爛掉後只留下滿地的果核。
這裏雖然生產力落後原始，但是古樸安靜。
通往各家各戶的青石路陡峭歪斜，但是這些村民們身扛農具上下自如。
孩童們也領著自家的小狗歡聲笑語地跑來跑去，如履平地的玩耍。
小山村裏蓋得全是結實的石頭房子，鑲嵌著貼著棉紙的縷空木窗，木窗上還懸掛著一串串晾幹的紅色野果，家家戶戶小院子裏都種了果樹，養了家畜，一聲聲的牲畜的哞叫聲多了些人間煙火的味道。
隨著陣陣炊煙升起，不知從何處飄來一股香氣，引得她直咽口水。
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有鹽分的家常便飯了，再這樣下去，她會變成白毛女。
她大著膽子從樹上悄悄的爬下來，左顧右盼地走進這個小山村，梳著小髻的孩童們好奇的看著她。
不一會兒，小孩子們就飛快地叫來家裏的大人。
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子走了過來，沖韓小利做了一揖。
韓小利忙學她的樣子照瓢畫葫蘆也行了一禮。
那女子道：“我是這桃花村的村長，名為李清。不知客人從何方而來，到我們這桃花村有何貴幹？”
她撓撓頭,只好說：“大姐，我叫韓小利，從很遠的地方來迷路了，現在又累又餓。”
李清上下打量了一番韓小利。
她害羞的把自己的腳往身後挪了挪。
自己的鞋已經爛掉了露出腳趾，身上的衣服也被樹木枝條掛的到處是破洞，雖然身服破舊，但是很幹凈，因為山上很多溫泉，韓小利經常洗澡，頭發和臉都收拾的清清爽爽。
李清看她的確像個落難之人，就放下心來，將她引到自己家中。
李清的夫郎是一個憨厚健壯的小夥子，臉色紅撲撲的。
在自家妻主交待下，他很利索的就端上了幾盤小菜和一壺米酒，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後，又在案臺上開始做手搟面條。
韓小利看著飯菜直咽口水。真是餓壞了，肚子裏咕咕叫的震天響。
李清好笑的對她伸出手：“妹子，請用吧！”
“失禮了！”說罷韓小利就大口開動起來，腮幫子都塞的鼓鼓的。
李清在一旁暗自偷笑，這個女子在山上不知游蕩了多久，那麽多蛇蟲野獸，活著能找到桃花村也是運氣。
吃到七分飽，那李清就和她交談起來。
韓小利得知原來她處的國家叫景，村民們都自豪的稱做大景，李清也是口滿口不絕我們大景如何如何。
李清所屬的這個村子叫桃花村，這個桃花村屬火翎郡管轄內，都城在鳳陽。
剛才她經過的鋪滿果仁的小路其實全是野桃果落下的果仁，每當桃花村的桃花盛開的季節，這個小山村會被滿山遍野浩如煙海的桃花覆蓋。
李景自豪地對她說，鳳陽城的皇族和貴人們會到這個時節趕著豪華的馬車來桃花村賞花飲酒吟詩做對，甚至有人一住就是幾個月，直到桃花完全落敗才返程。
韓小利可以想像得到這裏滿山的野桃花開放美的驚人的壯觀場面，不由得嘖嘖出聲。
李清又告訴她，韓小利這段時間游蕩的山叫雲夢山。
據李清說，那雲夢山險峻非常，氣候變化的比小孩子的臉還快，就是最歷害的獵戶也走不到山頂。那裏不僅不能呼吸而且迷霧重重，而且也有很多傳說中的珍奇異寶，很多人都想上山探得究竟，但是只到半山腰處就只得退下來了。
因為有很多人死在山上，所以又有人說山頂是由神鷹守護著，凡人不得進一步。
所以，雲夢山在當地人心中，是神一樣的存在。
李清說，山頂的確是狂風暴雪經常發生，就是在最炎熱的夏天，偶爾還會從山上掉落滿是冰雪的巨石。至於神鷹只是一種傳說，全大景的人誰也沒有見過，就連當今女皇也曾派過很多兵馬想到登上雲夢山頂那神聖之地，但是都無功而返……
李清看著韓小利不時地微笑，也許她也把這位落魄的女子當成是上山尋寶的人之一了。
韓小利咋舌，其實那山頂非常普通，除了冰雪就是幾只不知名的大鳥，那些白色的大鳥跟本和神鷹不是一回事兒！但是她沒有開口，李清那自豪的眼神告訴她，還是讓神秘的傳說繼續流傳下去吧，老百姓們需要這樣的美麗的故事……
說話間，那夫郎又端了一大粗瓷碗的手工面條，金黃的土雞蛋和嫩綠的菜葉，配上寬厚的面條很是養眼。
韓小利端著碗想哭，幸福有時候可能就是一碗熱騰騰的面吧！
☆、五
? 每天早上，她都被李清家那頭驢叫醒。
“耳啊！耳啊！……”然後是粗重的噴鼻孔氣和蹄子刨地的聲音。
拴驢子的鏈子不停的嘩啦嘩啦響。
韓小利在床上閉著眼睛翻過來翻過去睡不著。
她住的房子就在驢棚的旁邊，所以那驢子一舉一動，她這邊都清晰可聞。
除了那驢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公雞打鳴聲音。
那些小山村裏的公雞，喝山泉水，吃昆蟲和草籽。羽毛油亮，活力十足，輕而易舉就能飛到樹梢上去。
公雞每天早早就開始打鳴，不僅中氣十足，而且聲音傳的非常浩長幽遠。
它一打鳴不要緊，全村的雞也跟著此起彼伏打起了鳴，就像一場聲勢浩大的演奏音樂會。
生物鬧鐘比現代的電子鐘還管用。
韓小利懊惱的起身，心中暗想：真是奇怪，這裏陰陽顛倒的只有人類，動物還是公是公，母是母。
看到院子油光滑亮氣宇軒昂的公雞，她都不由得想像它的裸體泡在清湯中的模樣。
她每天都在幻想將它是紅燒啊還是清燉哪。
韓小利用完早餐後，扛起鋤頭和山民們一起去田地幹活。李清看她不像做農活的人，勸她不用做這些粗活，但韓小利不同意。
怎麽能白吃住呢，這裏民風淳樸，所有人對她都很好，根本沒有對一個外來者懷疑和警惕。
除了小麥和玉米外，這裏盛產紅薯和花生。
大山腳下竟然是很多沙質結構的土地，那些農作物生長的特別好，尤其是那花生，從沙土裏刨出來，輕輕一晃，沙土就紛紛掉落，幹凈飽滿大串大串的花生就出土了，剝開麻帳子的外皮，露出紅胖子，哦不，這景國的花生不是紅色的，而是紅白相間的豹紋模樣，吃到嘴裏清新可口，非常香甜。
那些孩子們就跟著村裏的大人們後面，拿著一個小陶罐用筷子挾沙土裏刨出的肉蟲子，回家餵雞吃。
看著那些肉乎乎令人頭皮發麻的大白蟲子，韓小利打消了那只大公雞的主意。
這裏農作務的產量並不低，所以村民們並不因為糧食短缺而挨餓，但是因為地理位置偏遠，有糧食吃但是卻很窮，在當地糧食並不值錢，所以沒有什麽值錢的經濟作物。李清告訴她，如果遇到災年，平原地區的人們也會來山上尋活路，將自己的兒子嫁到桃花村也有的是，雖然窮，但是總有口吃的，有時候嫁到桃花村的夫郎就能養活父家老小渡過災年。
幫她們做了幾天農活後，韓小利就準備離開了。畢竟在這裏並不是長久的打算，她想到更遠的地方看一看，也許大一些的城鎮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李清把自己夫郎做的幾身粗布麻裳還有一些幹糧包起來，遞給韓小利：“韓妹子，對不住。家裏只有這些能拿得出手，你一路小心。”
韓小利謝過這幾日精心照顧她的大姐李清，就開始了她新的征程。
☆、六
? 根據李清指引的方向，她利用自己的在空中飛行的優勢很快就來到了大景的都城——鳳陽。
仿佛走在歷史的塵煙中，一幅古老的歷史畫冊在她面前展開。
她撫摸著那厚重的朱紅大門和青磚城墻，每塊石磚仿佛訴說著歷史的陳年往事。
都城鳳陽，歷史厚重，身份尊貴。
皇親國戚遍地走，富豪商賈多如狗。
鳳陽的男女都很大方，一點也沒有小城鎮那樣拘謹。
這裏的男子著淡妝，也不戴緯帽，歡聲笑語大大方方的走在街道上，也有那些閨閣嬌氣的，坐在轎子裏偷偷掀著轎簾往外看。
韓小利最羨慕嫉妒恨的-----其實是！那些女人！
意氣風發，自信優雅！
不時有華衫女子瀟灑打馬揚鞭，疾馳而過！
也有官家女子身著朝服，也許是剛下朝堂和同僚並排騎馬信步聊天，不時哈哈大笑，神采飛揚！
印像最深的是一隊豪華馬車經過，禁衛開道，莊嚴肅穆，儀仗綿延數裏，她連忙躲在人群裏，踮著腳尖伸著腦袋往外看。
只聽見銀鈴清脆，看到一排馬車奢華經過，做工精美的馬車身雕刻家族獨特徽章。身邊騎馬帶刀為首護衛那女子身著黑色鎧甲，面容沈穩身姿挺拔，一身戎裝英姿颯爽！一路上獲了多少男子的熱切目光和芳心啊！
韓小利嘖嘖讚嘆，女尊女尊，真是不同凡響！
路旁邊的建築很大氣，不僅高大挺拔，而且雕梁畫棟，每幢都是層層翹角飛檐。
鳳陽城商業很繁榮，各種商肆林立鱗次櫛比，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彩旗飄揚。
各色人種，各種服飾，各種語言，各種交流，海外珍奇異寶讓人目不轉睛。
街道兩旁高大花樹隨風而動，雪花般吹落洋洋灑灑的花瓣，滿城都成了粉粉白白，空氣中都是一股旖旎的味道。
不知不覺轉到一個偏僻街角，韓小利摸摸鼻子，她聞著味兒就知道，這是要到菜市場了。
做為一個在超市負責生蔬櫃臺的工作人員，很了解菜市場獨特的味道。
韓小利走進去，看到很多商肆的女老板正在忙碌，菜市場很臟亂，滿地汙水菜葉，碎骨魚鱗，雞毛蒜皮，一股腥膻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鉆。
她捂住鼻子，毫不猶豫地走進市場。
這裏很多衣著簡單的百姓，真正的鳳陽市井生活在這裏才能真正展現。
男男女女人很多，不時有狗擠來躥去，撿食地上的骨頭啃。
說實在的，這裏的女子實在能幹。
挑擔扛糧的，推車拉貨的，殺豬宰羊的，不時的大聲吆喝叫賣。她們掏大力，出大汗，也是一種大瀟灑，韓小利很佩服這裏的女子，真正的能頂大半邊天。
只見那些俊俏的小夫郎挎著籃子不時挑挑撿撿，偶爾拋個媚眼給攤上的女攤主，女攤主心一軟，就搭了一把青菜，小夫郎又趁機涮了一把大蒜。
女攤主有點後悔，韓小利看得正有趣，聽見附近不時有人發出陣陣哄笑。
她湊上前一看，原來有位女攤主正在和別人指著那大鐵鍋裏冒熱氣的鹵肉打賭。
剛煮好的一大鍋熱騰騰的鹵肉，鍋下面的柴火還燒的正旺，大鍋裏的肉湯翻滾，巨大的鐵鍋邊緣還翻出一層厚厚的熱油和泡沫。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女子二話沒說伸手撈了一個呲牙咧嘴的動物腦殼，燙得手裏掂來掂去，最後找準一個地方，就下口呲溜呲溜吸食起來。
旁邊圍觀的女子們拍手大叫：“不吸幹腦髓不算得贏！”
沒多大功夫，她就伸手展示讓大家看裏面吸食的是否幹凈。看到的人無不佩服。紛紛掏錢。也有那上興的就紮呼，若敢吸食這裏鍋裏的肥腸，賭100文。
她搖頭不幹，太少！立刻有人加價，很快加到五百多文。韓小利也在旁邊起哄，伸手掏出一個彈子跳棋，那是她無意中在地上撿的，共有二個，也不知道是哪個調皮的孩子丟的，這雖說這玩藝兒不值錢，但是扔到地上也很可惜的，節儉習慣的她隨手就撿起就放兜裏了。
在桃花村分別的時候，悄悄塞進李清口袋了一顆，現在還有一顆。
現在她兜裏除了這一顆玻璃球，就只有一個破手機了，看了看她已經被李清夫郎逢上補丁的舊鞋子，可以說她現在身無分文，窮的丁當響。
韓小利把玻璃球遞出去的時候，心裏還有點不好意思。
那收錢的黑瘦女子很吃驚，說道：“妹子三思啊，換倆小錢玩玩算了，這琉璃珠太貴了。”
那吸腦髓的高大女子聽見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拔開她，拈起珠子看著裏面紅色的顏色道：“就沖它俺也賭了！說不定能換個夫郎吶！” 然後她就豪邁的走到油鍋裏，毫不猶豫伸手撈出一條鼓鼓囊囊，肥肥白白淋漓滴著熱油的大腸。
只見她掂起一頭，吸溜吸溜幾下，那肥腸裏的厚油都給她吸食幹凈後就丟一旁，連聲問眾人：“服不服？！”大家一陣喧鬧，紛紛伸大拇指。
這位姐們兒很豪爽，收完賭金一把放在身前油乎乎的看不出顏色的圍裙兜裏，然後伸手在身上油布圍裙胡亂擦擦，就拍韓小利的肩膀招呼她吃鹵肉。
韓小利猛不防，大巴掌差點沒把她拍坐下。
她心裏暗暗叫苦，這位姐姐實在梁山好漢啊！
這女漢子叫虎妞，是個屠婦，殺豬賣肉也兼賣鹵煮。
雖然生的高大威武，粗黑黝壯面目兇，但人很實在也很豪爽，她再三熱情地邀請韓小利喝幾杯，這下她沒拒絕，一再拒絕她一個實稱人，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她倆就蹲在地上，抱著黑色的大酒壇開喝，這裏的酒勁不大，就如同含酒精的飲料，後味兒是甜的，韓小利在李清那裏喝過幾次，慢慢的也煉出了酒量。
兩個人很對脾氣，三言兩語就交上了朋友，虎妞得知她孤身出來旅行，就熱情相邀到自己家做客。
這人緣好的，到哪都有朋友相待啊！韓小利幫虎妞把攤子收了後，就高高興興的跟著她屁股後面走了。
☆、七
? 虎妞家就住在楊柳街的一個小巷子最裏頭，七拐八拐到一個大院子前。虎妞一打開門，就聽見虎妞老母兇悍的叫罵聲，問虎妞有沒有帶酒過來，虎妞唯唯諾諾的，瞬間老虎變貓。
韓小利就站在門外等她，不一會兒，她老母親就揪著她的耳朵把她踹出門來。
虎妞從地上滾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苦笑：“家母身體有恙，醫館的大夫交待，不讓飲酒，故爾不曾帶酒與她。所以她每日去外賒酒喝，俺交待附近酒肆不要賒與她，否則俺概不結賬。結果，每天回家都拳打腳踢……”
原來虎女家也有悍母啊，比起自家老媽那雞毛撣子，實在溫柔許多，韓小利不由得說出自己老娘總是用巴掌和雞毛撣子招呼，兩人相視大笑。
虎妞是一個單身女子，所以和韓小利很有共同語言，古人言無酒不成席，當天晚上兩個人又一起把酒言歡，韓小利打死自己也想不到喝酒竟然成了人生樂趣之一，她抱怨自己每天被家裏催婚，虎妞搖頭嘆息：“妹子，知足吧，每天家中有老母呱噪，是一大幸事。不能想老母萬一哪天百年去了，虎姐就沒娘疼了……。”
韓小利問到虎妞為何到現在沒有成婚，虎妞不好意思撓頭：“俺長的不好，做的活計又粗卑。尋常男子見俺都打哆嗦，其實俺不打夫郞的。有人勸俺買個夫郎，相中一個買回家幾天就跑了，也不願做拿鐵鏈子拴人的事，那與禽獸何異？只求找個可心人過日月就好。想男人了就去杏花樓，花幾個錢買一個溫柔鄉……”
名聲不好的原因說起來讓人覺得好笑，竟然是因為楊柳巷的小孩兒們傳出去的。
虎妞平日裏不茍言笑，只板著一張黑臉。
其實她非常喜歡小孩子。
因為虎妞長的兇悍，先開始有孩子頑皮，就有家長來請她去嚇唬一下，結果她嚇小孩兒的效果非常好。有時候把小孩子嚇哭了，她就立刻變臉對小家夥們笑。結果她一笑，那些小孩哭的更歷害了。
虎妞無奈。
韓小利笑得差點岔氣。
虎妞不高興時眼一翻，黑然白眼珠多黑眼睛少，那滿臉橫肉一笑就層層堆起來，真的很嚇人。她嚇唬小孩子，只需眼一瞪，腳一跺，就能把那些小孩兒嚇的哇哇大哭。這裏的小孩一哭，大人們都說虎妞來了，孩子立馬噤聲，非常有效。
因為效果太好，家長們就輕易不來請虎妞了，但是虎妞卻樂此不疲。
看到小孩子不聽話，虎妞就在地上畫一個圈，交待好不準出去！結果那日虎妞喝多了，一睡過頭給忘了，那小孩兒站在圈子裏一天，家裏的大人誰來也叫不走，哭著不敢亂動。
有時候虎妞站在巷子口和別人講話，小孩子看見都不敢往前走，一直哭鬧著說虎妞站在那裏，大人們尋看半天都沒找到，最後才發現她只露出一個肚子……
虎妞愛睡午覺，孩子們卻在午後是最瘋玩的時候。虎妞在巷子尾一聲乍呼，巷子那頭的小孩子都能嚇得尿褲子，從此楊柳巷中午時分就格外靜悄悄……
虎妞無意中她的惡名就傳出來了，甚至有人說虎妞吃小孩兒肉，虎妞更加無奈了。
這夫郎更是難娶了，人家一打聽她均都嚇的退避三舍，反正她名聲不好，也懶得理這些流言，有錢就去杏花樓找相好，不再理會娶夫的事。
虎妞賊兮兮的湊上油乎乎的大腦袋，問韓小利有需求她是怎麽解決的。韓小利一口酒嗆的咳嗽半天，羞的半天支支唔唔說不出話來。虎妞不由得撫掌哈哈大笑，樂不可支的將桌子拍的震天響：“妹子，你可還是個雛？哈哈，有空讓你虎姐帶你去杏花樓開開葷吧！身為大女子，怎麽連男人的滋味兒都沒嘗過呢？”
然後她倆就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聲——談男人。
韓小利從來沒有談男人這麽正大光明肆無忌憚過，真是太爽了，簡直白活了。
每天早上虎妞都要起床很早殺豬去賣肉，等兩個人將已經分割成兩半的豬肉放在她那個獨輪的堆車上後，韓小利就和虎妞來到菜市場將肉攤支好，將兩片豬肉掛到鐵架子上的掛鉤上。虎妞的生意很好，有些挎著藍子的主夫們早早地就等候在市場，希望能趁早買到合心的肉，虎妞一邊不慌不忙地生柴火將鹵煮的豬雜放入鍋裏，另一這邊她就開始招呼顧客賣生豬肉。
當韓小利看到那些買肉的主夫們專撿肥肉買有些吃驚，虎妞對她反應同樣也很吃驚 ：“妹子，肥肉都不吃，你家裏是大戶吧？俺這裏百姓肚子缺少油水，專撿最肥的刀口肉買，來的晚了就沒有了！”
韓小利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雖然家裏並不是什麽大戶，但是現世的那些肉店裏新鮮肉食可是大量供應，不僅種類全，而且細細地分割好，什麽肉絲，肉片，肉餡，還的拌好的腌制好的調理肉，就連骨肉相連也會給串好。
當年的魯提轄要拳打鎮關西時，如果遇到這樣的店，估計也毫無辦法。
等韓小利將虎妞安頓好後就回到虎妞的家裏虎府，虎妞的母親虎大娘還在等著她呢！
說虎妞家是虎府一點也不誇張，整個楊柳巷子雖然各家各戶的院子很大，但是也就虎妞家有青磚大門樓，其它的左鄰右舍有很多沒有院門，有的甚至就用長著荊棘的枝條綁成個柵門，晚上一關就了事，所以有青磚門樓的院子大家都稱為府了。
因為虎大娘有殺豬賣肉的手藝而且做了一輩子生意，為人又精明能幹，所以她手裏要比這些鄰居們寬裕很多，虎家雖然有錢，但是由於做為屠婦還是地位比較低的，這個時代的人們不管家裏再窮，如果出個讀書人還是感覺是高人一等，特別是再取得秀才什麽的功名那就更不得了，官府也會有備案，會給這“書香門第”很多照顧和福利。
虎大娘一直都有個願望希望自己家的閨女能做個讀書人，所以她在虎妞小的時候並沒有教她這些手藝，而是將虎妞送到私塾去學習。
說起這虎妞簡直和韓小利是一鍋裏的菜，兩個人都對學習一點都不感興趣。
虎妞在上課時夫子在上面講，她在下面不是打瞌睡就是剝小鳥玩，當她將一只小鳥完完整整地剖開將內臟整齊地放到面前的案幾上時，把夫子和學子們都嚇得一身冷汗，夫子當時就揪著她的耳朵將她趕回了家。
當虎妞又一次忍不住將一只兔子給剝了後，惱羞成怒的夫子爆賞了她一頓戒尺板後就揪著她的耳朵把她提拎到虎大娘的肉攤前，夫子對虎大娘說：“虎老板，您的閨女是財神奶奶的命和文曲星不搭界！”
虎大娘看著這不知道是第幾次換了學堂，又不知道第幾次被夫子揪回來的虎丫頭只好長嘆一聲罷了心思，從此以後她就安心地開始教虎妞殺豬賣肉了。
話說這虎妞天生就是屠婦的命，那些豬見到她都老實的腿腳發軟，除了只會慘叫就有挨刀的命，而且虎妞只要從楊柳巷一經過，巷子裏游蕩的那些狗見了她就沒命地夾著尾巴飛快地跑，連“汪汪”叫一聲都不敢。
虎大娘初見虎妞帶回來一個識文斷字的朋友很是高興，可是時間長了她就不樂意了，會幾個字有什麽了不起的？還不是天天跟在自己丫頭屁股後面連自己都養不活？
於是她心安理得地指使韓小利不停地幹著幹那，看著韓小利眼淚汪汪地在竈火上給豬頭抹瀝青泥燎豬毛就心裏爽快的不得了，內心裏從所未有的滿足。
虎大娘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太好，已經無力獨自支撐市場的生意，雖然她現在經常呆在家裏，但是她腦子很活泛，即使在家也很會做生意，所有豬身上的東西都讓她變成了換錢的物件。
煮豬血，炸豬皮，做豬毛刷子，豬脬子吹起來當汽球賣，就連豬蹄的腳殼也取下來攢著準備賣給鳳陽城最大的中藥鋪百草堂換錢。韓小利好奇地問她豬蹄殼有什麽用時，她得意地說，那些殼子能治產夫通乳！
韓小利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排排雪白的如同跳芭蕾翹著腳尖的豬蹄陷入了久久的沈思，真不知道那些男子是怎麽產下孩子又是如何給孩子哺乳的，真是讓她腦洞大開啊！
這天虎大娘又在家裏等韓小利，看到她進門虎大娘就興奮起來，支使她跟她出門賺錢去，隨手將一個系著紅布和幾絡豬毛的細長的木棍讓她扛在肩膀上，韓小利無語凝噎。
話說這虎大娘這番是為何？只有韓小利知道。
這些天虎大娘對虎妞說要教韓丫頭安身立命的手藝，等滿心歡喜的虎妞一出門，虎大娘關上大門就開始教她怎麽閹豬！
在當地，閹豬又叫煽豬，但是出門做生意時嘴巴裏必須要喊：“去勢啦！去勢啦！”百姓們一聽就知道煽豬匠來了，有人嫌這叫法很晦氣，因為諧音很像“去世啦，去世啦！”所以有人一聽見煽豬匠來就暗罵著將大門緊緊關上。
韓小利從內心裏非常排斥這種所謂的安身立命的手藝！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含淚聽從了虎大娘的指示，並且很用心地去學，而且手藝竟然還非常好！虎大娘連連誇獎，說是她的本事不亞於虎丫頭！
只有韓小利自己內心明白，不用心學不成啊，她如果手不快的話，光是那豬的慘叫聲就能將她嚎的頭暈！
所以每次和虎大娘出門，虎大娘就和主家談錢，價錢商議好後，虎大娘就在一邊看著韓小利非常利索的下手將豬按倒在地一刀就斷了子孫根！
每次返回的路上，虎大娘美滋滋地在前面數錢。
虎大娘雖然和虎妞有些相像，但是她的眼袋大的就像兩只大餃子，雙腿就像魯迅筆下的楊二嫂的圓規腿那樣不直。
看著虎大娘邊數錢邊邁著雙腿畫著圈在前面走，後面的韓小利就眼淚汪汪地想，為什麽這個世界有人賣了一輩子的豬肉都不舍得給自己燉個骨頭湯補補鈣？
回到楊柳巷這還不算完，有人就拉著韓小利的不停地告虎大娘的狀，說她又拿了自己家的東西！尤其是那些嘴碎的夫郎們，更是逮著她就說個沒完沒了，苦訴個不停，韓小利只覺得頭更暈了。
那虎大娘一生節儉習慣了，但凡是見到鄰居家有遺忘到門口的東西她就撿回家，什麽掃帚啊什麽小孩兒的尿布啊，更別提那些晾曬在門口的幹果和瓜菜了，虎大娘看到就抓一把，害得鄰居向她不停地嘮叨說自己家連個尿盆都不敢往外擱！
也有人很小心虎大娘，什麽東西都不往外擱，想著虎大娘怎麽也不會占到自家便宜。
沒想到虎大娘見到這戶人家門口的一塊大石頭不錯，每天拿著把殺豬刀就來人家門口不停地磨，直磨的那家人渾身發冷才罷手。
聽說當年虎大娘做生意的時候，雖然從不缺斤少兩，但是那也是一兩也不多給的，她冷著臉將肉切成絲細狀往外去秤，讓買肉的顧客寒心！但是沒有辦法，這鳳陽城裏殺豬賣肉的並不多，如果你不買，得跑到更遠的市場去，古代沒有公交車，幾站路都能把人走死，何況老百姓家有幾個能養得起馬並配上馬車的呢？
這些鄰居都怕虎大娘和虎妞娘倆，即使受了委屈也不敢言語一聲，見到五大三粗的虎妞跑的比巷子裏的狗還快，但是看到這個住在她們家的外番客倒是個面善的，於是鄰居們終於逮到情緒發洩口了，每天見到她就要不停地說上一通。開始的時候韓小利還禮貌客氣地聽著，後來她看到鄰居們就躲。
回到虎府，韓小利就累得喘不過氣，看著虎大娘用棉油布將虎妞每天稱肉用的秤盤上仔細地擦了擦後就拿到廚房去炒菜了……沒錯！虎大娘簡直精打細算到了骨頭裏，她將油布往鍋上一抹就當底油來用了。
韓小利覺得眼前發黑，她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見過麽會過日子的女人，這虎大娘不發財簡直天理不容啊！
這個世界可是女尊啊，想想現世那些大老爺們兒這麽會過日子簡直是顛覆了她的人生觀！有什麽辦法呢？自己沒有錢就不能獨立，經濟不獨立人格也不獨立！
怪不得蘇格拉底能成為大哲學家，每天與個性較強的人生活在一起不得不逼著自己思考人生，逼著自己成為自己的心理醫生，否則非得發瘋不可！
虎大娘將兩碗坨成一團的面條端過來，虎妞就和韓小利頭頂著頭兩個人大吃起來，看著她們狼吞虎咽虎大娘冷哼一聲，真能吃！
韓小利真是餓了，下鄉跑了一天，走街串巷的累的要死，人要餓了連樹皮都能吃得下，更何況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糧食啊！
這虎大娘也挺奇怪，做粥稀的能晃見人影，做面條卻稠的用筷子攪都攪不動！但是和清水一樣寡淡的稀粥比起來，韓小利還是選擇吃面，頂餓耐飽，只是面條味道嘛……反正比挨打強！
虎妞邊吃邊對她老娘說：“娘，給俺妹子一百文零用吧，一個大女子身邊連一文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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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茫茫群山裏不知道游蕩了多久，卻從沒有見過任何人類，她不知道在這片大陸是什麽樣子的世界，有些惶恐。
這麽美麗宛如仙境的世界裏，難道是仙俠？
或是精靈魔法？
科幻阿凡達？
她不知道為何突然想到聊齋，嚇得渾身一陣發冷。
這樣一直游蕩在山中，不知身處何方不知天外日月，整天和野生動物為伍，韓小利覺得自己都不像人類了，看著自己身上不成樣子的衣服，決定往更遠的地方走走，觀察一下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世界。
☆、四
? 隨著她走的越來越遠，果然陸續的見到一些村莊和人類。
見到同一個種族，她非常高興，但是又不敢貿然上前，只偷偷的遠處悄悄的觀察。
最先開始遇見的都是一些背著弓箭拿刀的獵戶，或是背著一捆捆木柴的樵婦扛著牛皮筏子的漁婦，也偶爾有一些在山裏采摘野果采藥結伴的山民。
她們很快樂，很多時候邊幹活還在放聲歌唱，山歌豪邁很原生態的一幅景像。
這些女子高大健壯，身材魁梧，行走如風。
就連韓小利也覺得自己的身材和她們相比要差很多，這裏的女子可真是強壯。
身著的服飾也類似於古代短打，看她們打扮舉止，很像我們國家某個地區的少數民族。
韓小利生活的地方，好像有一個女主外，男主內的民族。在外面幹活的都是女人，而男人則在家裏抱孩子做飯。
可是進一步觀察卻發現並不是這樣。
這裏的男人大多身形嬌小，深居簡出，並不常拋頭露面。
直到她無意中看到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夫，才嚇得差點從樹上跌下來。
她現在來到這個地方是個坐落在半山腰小山村，山腳下是湍流不息的江水。
她踩著山林小路往山下走，這條山林小路幾乎全是果核鋪成的。
腳底下全是不知道多少年掉落的果仁，很多都碎成兩瓣，有些還很完好。小路兩旁的樹林掛滿了小乒乓球大小的不知名的果實，那些果實成熟後掉落地面，不知道多少年的日積月累，那些果肉腐爛掉後只留下滿地的果核。
這裏雖然生產力落後原始，但是古樸安靜。
通往各家各戶的青石路陡峭歪斜，但是這些村民們身扛農具上下自如。
孩童們也領著自家的小狗歡聲笑語地跑來跑去，如履平地的玩耍。
小山村裏蓋得全是結實的石頭房子，鑲嵌著貼著棉紙的縷空木窗，木窗上還懸掛著一串串晾幹的紅色野果，家家戶戶小院子裏都種了果樹，養了家畜，一聲聲的牲畜的哞叫聲多了些人間煙火的味道。
隨著陣陣炊煙升起，不知從何處飄來一股香氣，引得她直咽口水。
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有鹽分的家常便飯了，再這樣下去，她會變成白毛女。
她大著膽子從樹上悄悄的爬下來，左顧右盼地走進這個小山村，梳著小髻的孩童們好奇的看著她。
不一會兒，小孩子們就飛快地叫來家裏的大人。
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子走了過來，沖韓小利做了一揖。
韓小利忙學她的樣子照瓢畫葫蘆也行了一禮。
那女子道：“我是這桃花村的村長，名為李清。不知客人從何方而來，到我們這桃花村有何貴幹？”
她撓撓頭,只好說：“大姐，我叫韓小利，從很遠的地方來迷路了，現在又累又餓。”
李清上下打量了一番韓小利。
她害羞的把自己的腳往身後挪了挪。
自己的鞋已經爛掉了露出腳趾，身上的衣服也被樹木枝條掛的到處是破洞，雖然身服破舊，但是很幹凈，因為山上很多溫泉，韓小利經常洗澡，頭發和臉都收拾的清清爽爽。
李清看她的確像個落難之人，就放下心來，將她引到自己家中。
李清的夫郎是一個憨厚健壯的小夥子，臉色紅撲撲的。
在自家妻主交待下，他很利索的就端上了幾盤小菜和一壺米酒，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後，又在案臺上開始做手搟面條。
韓小利看著飯菜直咽口水。真是餓壞了，肚子裏咕咕叫的震天響。
李清好笑的對她伸出手：“妹子，請用吧！”
“失禮了！”說罷韓小利就大口開動起來，腮幫子都塞的鼓鼓的。
李清在一旁暗自偷笑，這個女子在山上不知游蕩了多久，那麽多蛇蟲野獸，活著能找到桃花村也是運氣。
吃到七分飽，那李清就和她交談起來。
韓小利得知原來她處的國家叫景，村民們都自豪的稱做大景，李清也是口滿口不絕我們大景如何如何。
李清所屬的這個村子叫桃花村，這個桃花村屬火翎郡管轄內，都城在鳳陽。
剛才她經過的鋪滿果仁的小路其實全是野桃果落下的果仁，每當桃花村的桃花盛開的季節，這個小山村會被滿山遍野浩如煙海的桃花覆蓋。
李景自豪地對她說，鳳陽城的皇族和貴人們會到這個時節趕著豪華的馬車來桃花村賞花飲酒吟詩做對，甚至有人一住就是幾個月，直到桃花完全落敗才返程。
韓小利可以想像得到這裏滿山的野桃花開放美的驚人的壯觀場面，不由得嘖嘖出聲。
李清又告訴她，韓小利這段時間游蕩的山叫雲夢山。
據李清說，那雲夢山險峻非常，氣候變化的比小孩子的臉還快，就是最歷害的獵戶也走不到山頂。那裏不僅不能呼吸而且迷霧重重，而且也有很多傳說中的珍奇異寶，很多人都想上山探得究竟，但是只到半山腰處就只得退下來了。
因為有很多人死在山上，所以又有人說山頂是由神鷹守護著，凡人不得進一步。
所以，雲夢山在當地人心中，是神一樣的存在。
李清說，山頂的確是狂風暴雪經常發生，就是在最炎熱的夏天，偶爾還會從山上掉落滿是冰雪的巨石。至於神鷹只是一種傳說，全大景的人誰也沒有見過，就連當今女皇也曾派過很多兵馬想到登上雲夢山頂那神聖之地，但是都無功而返……
李清看著韓小利不時地微笑，也許她也把這位落魄的女子當成是上山尋寶的人之一了。
韓小利咋舌，其實那山頂非常普通，除了冰雪就是幾只不知名的大鳥，那些白色的大鳥跟本和神鷹不是一回事兒！但是她沒有開口，李清那自豪的眼神告訴她，還是讓神秘的傳說繼續流傳下去吧，老百姓們需要這樣的美麗的故事……
說話間，那夫郎又端了一大粗瓷碗的手工面條，金黃的土雞蛋和嫩綠的菜葉，配上寬厚的面條很是養眼。
韓小利端著碗想哭，幸福有時候可能就是一碗熱騰騰的面吧！
☆、五
? 每天早上，她都被李清家那頭驢叫醒。
“耳啊！耳啊！……”然後是粗重的噴鼻孔氣和蹄子刨地的聲音。
拴驢子的鏈子不停的嘩啦嘩啦響。
韓小利在床上閉著眼睛翻過來翻過去睡不著。
她住的房子就在驢棚的旁邊，所以那驢子一舉一動，她這邊都清晰可聞。
除了那驢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公雞打鳴聲音。
那些小山村裏的公雞，喝山泉水，吃昆蟲和草籽。羽毛油亮，活力十足，輕而易舉就能飛到樹梢上去。
公雞每天早早就開始打鳴，不僅中氣十足，而且聲音傳的非常浩長幽遠。
它一打鳴不要緊，全村的雞也跟著此起彼伏打起了鳴，就像一場聲勢浩大的演奏音樂會。
生物鬧鐘比現代的電子鐘還管用。
韓小利懊惱的起身，心中暗想：真是奇怪，這裏陰陽顛倒的只有人類，動物還是公是公，母是母。
看到院子油光滑亮氣宇軒昂的公雞，她都不由得想像它的裸體泡在清湯中的模樣。
她每天都在幻想將它是紅燒啊還是清燉哪。
韓小利用完早餐後，扛起鋤頭和山民們一起去田地幹活。李清看她不像做農活的人，勸她不用做這些粗活，但韓小利不同意。
怎麽能白吃住呢，這裏民風淳樸，所有人對她都很好，根本沒有對一個外來者懷疑和警惕。
除了小麥和玉米外，這裏盛產紅薯和花生。
大山腳下竟然是很多沙質結構的土地，那些農作物生長的特別好，尤其是那花生，從沙土裏刨出來，輕輕一晃，沙土就紛紛掉落，幹凈飽滿大串大串的花生就出土了，剝開麻帳子的外皮，露出紅胖子，哦不，這景國的花生不是紅色的，而是紅白相間的豹紋模樣，吃到嘴裏清新可口，非常香甜。
那些孩子們就跟著村裏的大人們後面，拿著一個小陶罐用筷子挾沙土裏刨出的肉蟲子，回家餵雞吃。
看著那些肉乎乎令人頭皮發麻的大白蟲子，韓小利打消了那只大公雞的主意。
這裏農作務的產量並不低，所以村民們並不因為糧食短缺而挨餓，但是因為地理位置偏遠，有糧食吃但是卻很窮，在當地糧食並不值錢，所以沒有什麽值錢的經濟作物。李清告訴她，如果遇到災年，平原地區的人們也會來山上尋活路，將自己的兒子嫁到桃花村也有的是，雖然窮，但是總有口吃的，有時候嫁到桃花村的夫郎就能養活父家老小渡過災年。
幫她們做了幾天農活後，韓小利就準備離開了。畢竟在這裏並不是長久的打算，她想到更遠的地方看一看，也許大一些的城鎮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李清把自己夫郎做的幾身粗布麻裳還有一些幹糧包起來，遞給韓小利：“韓妹子，對不住。家裏只有這些能拿得出手，你一路小心。”
韓小利謝過這幾日精心照顧她的大姐李清，就開始了她新的征程。
☆、六
? 根據李清指引的方向，她利用自己的在空中飛行的優勢很快就來到了大景的都城——鳳陽。
仿佛走在歷史的塵煙中，一幅古老的歷史畫冊在她面前展開。
她撫摸著那厚重的朱紅大門和青磚城墻，每塊石磚仿佛訴說著歷史的陳年往事。
都城鳳陽，歷史厚重，身份尊貴。
皇親國戚遍地走，富豪商賈多如狗。
鳳陽的男女都很大方，一點也沒有小城鎮那樣拘謹。
這裏的男子著淡妝，也不戴緯帽，歡聲笑語大大方方的走在街道上，也有那些閨閣嬌氣的，坐在轎子裏偷偷掀著轎簾往外看。
韓小利最羨慕嫉妒恨的-----其實是！那些女人！
意氣風發，自信優雅！
不時有華衫女子瀟灑打馬揚鞭，疾馳而過！
也有官家女子身著朝服，也許是剛下朝堂和同僚並排騎馬信步聊天，不時哈哈大笑，神采飛揚！
印像最深的是一隊豪華馬車經過，禁衛開道，莊嚴肅穆，儀仗綿延數裏，她連忙躲在人群裏，踮著腳尖伸著腦袋往外看。
只聽見銀鈴清脆，看到一排馬車奢華經過，做工精美的馬車身雕刻家族獨特徽章。身邊騎馬帶刀為首護衛那女子身著黑色鎧甲，面容沈穩身姿挺拔，一身戎裝英姿颯爽！一路上獲了多少男子的熱切目光和芳心啊！
韓小利嘖嘖讚嘆，女尊女尊，真是不同凡響！
路旁邊的建築很大氣，不僅高大挺拔，而且雕梁畫棟，每幢都是層層翹角飛檐。
鳳陽城商業很繁榮，各種商肆林立鱗次櫛比，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彩旗飄揚。
各色人種，各種服飾，各種語言，各種交流，海外珍奇異寶讓人目不轉睛。
街道兩旁高大花樹隨風而動，雪花般吹落洋洋灑灑的花瓣，滿城都成了粉粉白白，空氣中都是一股旖旎的味道。
不知不覺轉到一個偏僻街角，韓小利摸摸鼻子，她聞著味兒就知道，這是要到菜市場了。
做為一個在超市負責生蔬櫃臺的工作人員，很了解菜市場獨特的味道。
韓小利走進去，看到很多商肆的女老板正在忙碌，菜市場很臟亂，滿地汙水菜葉，碎骨魚鱗，雞毛蒜皮，一股腥膻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鉆。
她捂住鼻子，毫不猶豫地走進市場。
這裏很多衣著簡單的百姓，真正的鳳陽市井生活在這裏才能真正展現。
男男女女人很多，不時有狗擠來躥去，撿食地上的骨頭啃。
說實在的，這裏的女子實在能幹。
挑擔扛糧的，推車拉貨的，殺豬宰羊的，不時的大聲吆喝叫賣。她們掏大力，出大汗，也是一種大瀟灑，韓小利很佩服這裏的女子，真正的能頂大半邊天。
只見那些俊俏的小夫郎挎著籃子不時挑挑撿撿，偶爾拋個媚眼給攤上的女攤主，女攤主心一軟，就搭了一把青菜，小夫郎又趁機涮了一把大蒜。
女攤主有點後悔，韓小利看得正有趣，聽見附近不時有人發出陣陣哄笑。
她湊上前一看，原來有位女攤主正在和別人指著那大鐵鍋裏冒熱氣的鹵肉打賭。
剛煮好的一大鍋熱騰騰的鹵肉，鍋下面的柴火還燒的正旺，大鍋裏的肉湯翻滾，巨大的鐵鍋邊緣還翻出一層厚厚的熱油和泡沫。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女子二話沒說伸手撈了一個呲牙咧嘴的動物腦殼，燙得手裏掂來掂去，最後找準一個地方，就下口呲溜呲溜吸食起來。
旁邊圍觀的女子們拍手大叫：“不吸幹腦髓不算得贏！”
沒多大功夫，她就伸手展示讓大家看裏面吸食的是否幹凈。看到的人無不佩服。紛紛掏錢。也有那上興的就紮呼，若敢吸食這裏鍋裏的肥腸，賭100文。
她搖頭不幹，太少！立刻有人加價，很快加到五百多文。韓小利也在旁邊起哄，伸手掏出一個彈子跳棋，那是她無意中在地上撿的，共有二個，也不知道是哪個調皮的孩子丟的，這雖說這玩藝兒不值錢，但是扔到地上也很可惜的，節儉習慣的她隨手就撿起就放兜裏了。
在桃花村分別的時候，悄悄塞進李清口袋了一顆，現在還有一顆。
現在她兜裏除了這一顆玻璃球，就只有一個破手機了，看了看她已經被李清夫郎逢上補丁的舊鞋子，可以說她現在身無分文，窮的丁當響。
韓小利把玻璃球遞出去的時候，心裏還有點不好意思。
那收錢的黑瘦女子很吃驚，說道：“妹子三思啊，換倆小錢玩玩算了，這琉璃珠太貴了。”
那吸腦髓的高大女子聽見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拔開她，拈起珠子看著裏面紅色的顏色道：“就沖它俺也賭了！說不定能換個夫郎吶！” 然後她就豪邁的走到油鍋裏，毫不猶豫伸手撈出一條鼓鼓囊囊，肥肥白白淋漓滴著熱油的大腸。
只見她掂起一頭，吸溜吸溜幾下，那肥腸裏的厚油都給她吸食幹凈後就丟一旁，連聲問眾人：“服不服？！”大家一陣喧鬧，紛紛伸大拇指。
這位姐們兒很豪爽，收完賭金一把放在身前油乎乎的看不出顏色的圍裙兜裏，然後伸手在身上油布圍裙胡亂擦擦，就拍韓小利的肩膀招呼她吃鹵肉。
韓小利猛不防，大巴掌差點沒把她拍坐下。
她心裏暗暗叫苦，這位姐姐實在梁山好漢啊！
這女漢子叫虎妞，是個屠婦，殺豬賣肉也兼賣鹵煮。
雖然生的高大威武，粗黑黝壯面目兇，但人很實在也很豪爽，她再三熱情地邀請韓小利喝幾杯，這下她沒拒絕，一再拒絕她一個實稱人，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她倆就蹲在地上，抱著黑色的大酒壇開喝，這裏的酒勁不大，就如同含酒精的飲料，後味兒是甜的，韓小利在李清那裏喝過幾次，慢慢的也煉出了酒量。
兩個人很對脾氣，三言兩語就交上了朋友，虎妞得知她孤身出來旅行，就熱情相邀到自己家做客。
這人緣好的，到哪都有朋友相待啊！韓小利幫虎妞把攤子收了後，就高高興興的跟著她屁股後面走了。
☆、七
? 虎妞家就住在楊柳街的一個小巷子最裏頭，七拐八拐到一個大院子前。虎妞一打開門，就聽見虎妞老母兇悍的叫罵聲，問虎妞有沒有帶酒過來，虎妞唯唯諾諾的，瞬間老虎變貓。
韓小利就站在門外等她，不一會兒，她老母親就揪著她的耳朵把她踹出門來。
虎妞從地上滾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苦笑：“家母身體有恙，醫館的大夫交待，不讓飲酒，故爾不曾帶酒與她。所以她每日去外賒酒喝，俺交待附近酒肆不要賒與她，否則俺概不結賬。結果，每天回家都拳打腳踢……”
原來虎女家也有悍母啊，比起自家老媽那雞毛撣子，實在溫柔許多，韓小利不由得說出自己老娘總是用巴掌和雞毛撣子招呼，兩人相視大笑。
虎妞是一個單身女子，所以和韓小利很有共同語言，古人言無酒不成席，當天晚上兩個人又一起把酒言歡，韓小利打死自己也想不到喝酒竟然成了人生樂趣之一，她抱怨自己每天被家裏催婚，虎妞搖頭嘆息：“妹子，知足吧，每天家中有老母呱噪，是一大幸事。不能想老母萬一哪天百年去了，虎姐就沒娘疼了……。”
韓小利問到虎妞為何到現在沒有成婚，虎妞不好意思撓頭：“俺長的不好，做的活計又粗卑。尋常男子見俺都打哆嗦，其實俺不打夫郞的。有人勸俺買個夫郎，相中一個買回家幾天就跑了，也不願做拿鐵鏈子拴人的事，那與禽獸何異？只求找個可心人過日月就好。想男人了就去杏花樓，花幾個錢買一個溫柔鄉……”
名聲不好的原因說起來讓人覺得好笑，竟然是因為楊柳巷的小孩兒們傳出去的。
虎妞平日裏不茍言笑，只板著一張黑臉。
其實她非常喜歡小孩子。
因為虎妞長的兇悍，先開始有孩子頑皮，就有家長來請她去嚇唬一下，結果她嚇小孩兒的效果非常好。有時候把小孩子嚇哭了，她就立刻變臉對小家夥們笑。結果她一笑，那些小孩哭的更歷害了。
虎妞無奈。
韓小利笑得差點岔氣。
虎妞不高興時眼一翻，黑然白眼珠多黑眼睛少，那滿臉橫肉一笑就層層堆起來，真的很嚇人。她嚇唬小孩子，只需眼一瞪，腳一跺，就能把那些小孩兒嚇的哇哇大哭。這裏的小孩一哭，大人們都說虎妞來了，孩子立馬噤聲，非常有效。
因為效果太好，家長們就輕易不來請虎妞了，但是虎妞卻樂此不疲。
看到小孩子不聽話，虎妞就在地上畫一個圈，交待好不準出去！結果那日虎妞喝多了，一睡過頭給忘了，那小孩兒站在圈子裏一天，家裏的大人誰來也叫不走，哭著不敢亂動。
有時候虎妞站在巷子口和別人講話，小孩子看見都不敢往前走，一直哭鬧著說虎妞站在那裏，大人們尋看半天都沒找到，最後才發現她只露出一個肚子……
虎妞愛睡午覺，孩子們卻在午後是最瘋玩的時候。虎妞在巷子尾一聲乍呼，巷子那頭的小孩子都能嚇得尿褲子，從此楊柳巷中午時分就格外靜悄悄……
虎妞無意中她的惡名就傳出來了，甚至有人說虎妞吃小孩兒肉，虎妞更加無奈了。
這夫郎更是難娶了，人家一打聽她均都嚇的退避三舍，反正她名聲不好，也懶得理這些流言，有錢就去杏花樓找相好，不再理會娶夫的事。
虎妞賊兮兮的湊上油乎乎的大腦袋，問韓小利有需求她是怎麽解決的。韓小利一口酒嗆的咳嗽半天，羞的半天支支唔唔說不出話來。虎妞不由得撫掌哈哈大笑，樂不可支的將桌子拍的震天響：“妹子，你可還是個雛？哈哈，有空讓你虎姐帶你去杏花樓開開葷吧！身為大女子，怎麽連男人的滋味兒都沒嘗過呢？”
然後她倆就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聲——談男人。
韓小利從來沒有談男人這麽正大光明肆無忌憚過，真是太爽了，簡直白活了。
每天早上虎妞都要起床很早殺豬去賣肉，等兩個人將已經分割成兩半的豬肉放在她那個獨輪的堆車上後，韓小利就和虎妞來到菜市場將肉攤支好，將兩片豬肉掛到鐵架子上的掛鉤上。虎妞的生意很好，有些挎著藍子的主夫們早早地就等候在市場，希望能趁早買到合心的肉，虎妞一邊不慌不忙地生柴火將鹵煮的豬雜放入鍋裏，另一這邊她就開始招呼顧客賣生豬肉。
當韓小利看到那些買肉的主夫們專撿肥肉買有些吃驚，虎妞對她反應同樣也很吃驚 ：“妹子，肥肉都不吃，你家裏是大戶吧？俺這裏百姓肚子缺少油水，專撿最肥的刀口肉買，來的晚了就沒有了！”
韓小利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雖然家裏並不是什麽大戶，但是現世的那些肉店裏新鮮肉食可是大量供應，不僅種類全，而且細細地分割好，什麽肉絲，肉片，肉餡，還的拌好的腌制好的調理肉，就連骨肉相連也會給串好。
當年的魯提轄要拳打鎮關西時，如果遇到這樣的店，估計也毫無辦法。
等韓小利將虎妞安頓好後就回到虎妞的家裏虎府，虎妞的母親虎大娘還在等著她呢！
說虎妞家是虎府一點也不誇張，整個楊柳巷子雖然各家各戶的院子很大，但是也就虎妞家有青磚大門樓，其它的左鄰右舍有很多沒有院門，有的甚至就用長著荊棘的枝條綁成個柵門，晚上一關就了事，所以有青磚門樓的院子大家都稱為府了。
因為虎大娘有殺豬賣肉的手藝而且做了一輩子生意，為人又精明能幹，所以她手裏要比這些鄰居們寬裕很多，虎家雖然有錢，但是由於做為屠婦還是地位比較低的，這個時代的人們不管家裏再窮，如果出個讀書人還是感覺是高人一等，特別是再取得秀才什麽的功名那就更不得了，官府也會有備案，會給這“書香門第”很多照顧和福利。
虎大娘一直都有個願望希望自己家的閨女能做個讀書人，所以她在虎妞小的時候並沒有教她這些手藝，而是將虎妞送到私塾去學習。
說起這虎妞簡直和韓小利是一鍋裏的菜，兩個人都對學習一點都不感興趣。
虎妞在上課時夫子在上面講，她在下面不是打瞌睡就是剝小鳥玩，當她將一只小鳥完完整整地剖開將內臟整齊地放到面前的案幾上時，把夫子和學子們都嚇得一身冷汗，夫子當時就揪著她的耳朵將她趕回了家。
當虎妞又一次忍不住將一只兔子給剝了後，惱羞成怒的夫子爆賞了她一頓戒尺板後就揪著她的耳朵把她提拎到虎大娘的肉攤前，夫子對虎大娘說：“虎老板，您的閨女是財神奶奶的命和文曲星不搭界！”
虎大娘看著這不知道是第幾次換了學堂，又不知道第幾次被夫子揪回來的虎丫頭只好長嘆一聲罷了心思，從此以後她就安心地開始教虎妞殺豬賣肉了。
話說這虎妞天生就是屠婦的命，那些豬見到她都老實的腿腳發軟，除了只會慘叫就有挨刀的命，而且虎妞只要從楊柳巷一經過，巷子裏游蕩的那些狗見了她就沒命地夾著尾巴飛快地跑，連“汪汪”叫一聲都不敢。
虎大娘初見虎妞帶回來一個識文斷字的朋友很是高興，可是時間長了她就不樂意了，會幾個字有什麽了不起的？還不是天天跟在自己丫頭屁股後面連自己都養不活？
於是她心安理得地指使韓小利不停地幹著幹那，看著韓小利眼淚汪汪地在竈火上給豬頭抹瀝青泥燎豬毛就心裏爽快的不得了，內心裏從所未有的滿足。
虎大娘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太好，已經無力獨自支撐市場的生意，雖然她現在經常呆在家裏，但是她腦子很活泛，即使在家也很會做生意，所有豬身上的東西都讓她變成了換錢的物件。
煮豬血，炸豬皮，做豬毛刷子，豬脬子吹起來當汽球賣，就連豬蹄的腳殼也取下來攢著準備賣給鳳陽城最大的中藥鋪百草堂換錢。韓小利好奇地問她豬蹄殼有什麽用時，她得意地說，那些殼子能治產夫通乳！
韓小利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排排雪白的如同跳芭蕾翹著腳尖的豬蹄陷入了久久的沈思，真不知道那些男子是怎麽產下孩子又是如何給孩子哺乳的，真是讓她腦洞大開啊！
這天虎大娘又在家裏等韓小利，看到她進門虎大娘就興奮起來，支使她跟她出門賺錢去，隨手將一個系著紅布和幾絡豬毛的細長的木棍讓她扛在肩膀上，韓小利無語凝噎。
話說這虎大娘這番是為何？只有韓小利知道。
這些天虎大娘對虎妞說要教韓丫頭安身立命的手藝，等滿心歡喜的虎妞一出門，虎大娘關上大門就開始教她怎麽閹豬！
在當地，閹豬又叫煽豬，但是出門做生意時嘴巴裏必須要喊：“去勢啦！去勢啦！”百姓們一聽就知道煽豬匠來了，有人嫌這叫法很晦氣，因為諧音很像“去世啦，去世啦！”所以有人一聽見煽豬匠來就暗罵著將大門緊緊關上。
韓小利從內心裏非常排斥這種所謂的安身立命的手藝！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含淚聽從了虎大娘的指示，並且很用心地去學，而且手藝竟然還非常好！虎大娘連連誇獎，說是她的本事不亞於虎丫頭！
只有韓小利自己內心明白，不用心學不成啊，她如果手不快的話，光是那豬的慘叫聲就能將她嚎的頭暈！
所以每次和虎大娘出門，虎大娘就和主家談錢，價錢商議好後，虎大娘就在一邊看著韓小利非常利索的下手將豬按倒在地一刀就斷了子孫根！
每次返回的路上，虎大娘美滋滋地在前面數錢。
虎大娘雖然和虎妞有些相像，但是她的眼袋大的就像兩只大餃子，雙腿就像魯迅筆下的楊二嫂的圓規腿那樣不直。
看著虎大娘邊數錢邊邁著雙腿畫著圈在前面走，後面的韓小利就眼淚汪汪地想，為什麽這個世界有人賣了一輩子的豬肉都不舍得給自己燉個骨頭湯補補鈣？
回到楊柳巷這還不算完，有人就拉著韓小利的不停地告虎大娘的狀，說她又拿了自己家的東西！尤其是那些嘴碎的夫郎們，更是逮著她就說個沒完沒了，苦訴個不停，韓小利只覺得頭更暈了。
那虎大娘一生節儉習慣了，但凡是見到鄰居家有遺忘到門口的東西她就撿回家，什麽掃帚啊什麽小孩兒的尿布啊，更別提那些晾曬在門口的幹果和瓜菜了，虎大娘看到就抓一把，害得鄰居向她不停地嘮叨說自己家連個尿盆都不敢往外擱！
也有人很小心虎大娘，什麽東西都不往外擱，想著虎大娘怎麽也不會占到自家便宜。
沒想到虎大娘見到這戶人家門口的一塊大石頭不錯，每天拿著把殺豬刀就來人家門口不停地磨，直磨的那家人渾身發冷才罷手。
聽說當年虎大娘做生意的時候，雖然從不缺斤少兩，但是那也是一兩也不多給的，她冷著臉將肉切成絲細狀往外去秤，讓買肉的顧客寒心！但是沒有辦法，這鳳陽城裏殺豬賣肉的並不多，如果你不買，得跑到更遠的市場去，古代沒有公交車，幾站路都能把人走死，何況老百姓家有幾個能養得起馬並配上馬車的呢？
這些鄰居都怕虎大娘和虎妞娘倆，即使受了委屈也不敢言語一聲，見到五大三粗的虎妞跑的比巷子裏的狗還快，但是看到這個住在她們家的外番客倒是個面善的，於是鄰居們終於逮到情緒發洩口了，每天見到她就要不停地說上一通。開始的時候韓小利還禮貌客氣地聽著，後來她看到鄰居們就躲。
回到虎府，韓小利就累得喘不過氣，看著虎大娘用棉油布將虎妞每天稱肉用的秤盤上仔細地擦了擦後就拿到廚房去炒菜了……沒錯！虎大娘簡直精打細算到了骨頭裏，她將油布往鍋上一抹就當底油來用了。
韓小利覺得眼前發黑，她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見過麽會過日子的女人，這虎大娘不發財簡直天理不容啊！
這個世界可是女尊啊，想想現世那些大老爺們兒這麽會過日子簡直是顛覆了她的人生觀！有什麽辦法呢？自己沒有錢就不能獨立，經濟不獨立人格也不獨立！
怪不得蘇格拉底能成為大哲學家，每天與個性較強的人生活在一起不得不逼著自己思考人生，逼著自己成為自己的心理醫生，否則非得發瘋不可！
虎大娘將兩碗坨成一團的面條端過來，虎妞就和韓小利頭頂著頭兩個人大吃起來，看著她們狼吞虎咽虎大娘冷哼一聲，真能吃！
韓小利真是餓了，下鄉跑了一天，走街串巷的累的要死，人要餓了連樹皮都能吃得下，更何況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糧食啊！
這虎大娘也挺奇怪，做粥稀的能晃見人影，做面條卻稠的用筷子攪都攪不動！但是和清水一樣寡淡的稀粥比起來，韓小利還是選擇吃面，頂餓耐飽，只是面條味道嘛……反正比挨打強！
虎妞邊吃邊對她老娘說：“娘，給俺妹子一百文零用吧，一個大女子身邊連一文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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