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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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靈端著銅盆從房內走出來, 皺著臉垂頭喪氣的把一盆血水倒在院子裏, 她盯著那傾盆倒出的水慢慢滲入泥土中, 而長在泥中的那一片青草, 顏色慢慢的變得愈發翠綠明媚。.

正當她發楞之際,江尋道擠開守在院子門前的兩人,探出頭對著她拼命的揮手示意:“長靈,我在這。”

長靈隱約聽到有人叫她,側頭看了一眼,然後看到擠在院子門口對著她揮手的江尋道, 和站在一旁搖著折扇一臉泰然的盛安然。

她怔了一下然後抓緊手中的銅盆,快步走了過去, 她微微垂著頭看也沒看一眼, 就抓住了江尋道的手臂趕緊把她往院子裏拽去。

盛安然眉心一跳,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長靈, 她掃了江尋道一樣, 然後朗聲道:“長靈姑娘,裳兒前一會才說要靜養不想人打擾,怎麽這會, 就不需要靜養了?”

長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扯出一臉的苦笑,轉身無奈的聳了聳肩:“盛大人你為難我做甚,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師姐她擺明就是不想見你,你自己心裏也明白, 又何必拎著這句客套話等在這,自找苦吃呢!”

“自找苦吃,說的倒也貼切。”盛安然垂頭低聲笑了笑,狹長的眸子閃過一道暗光,說不清是氣還是惱,她收起折扇,遙遙的對著長靈拱了拱手道謝:“這幾日就多謝長靈姑娘在裳兒面前替我說話,既然她實在是不想見,那我便告辭了。”

長靈點了點頭,看著盛安然慢慢走遠的背影,她這才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她怎麽叫穆師姐叫的這般親昵?”江尋道撇了撇嘴,剛剛聽到盛安然那兩聲裳兒,叫她覺得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了。

長靈生無可戀的撅著嘴道:“反正師姐從未應過,倒是她自己叫的親昵,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和師姐關系多好呢。”

說完頓了頓,皺著眉頭接著道:“我也不知這位盛大人是什麽毛病,師姐對她態度向來都是這般冷淡,可她卻半分都不生氣,還日日找丹藥或者一些稀奇罕見的玩意送給師姐。”

長靈今日看起來好似一直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哪有半分往日的靈動,就連說話都有氣無力的樣子。

“穆師姐定是沒要吧。”江尋道篤定。

“自然沒要,不僅沒要還與我們叮囑了,只要是這位盛大人來了,就說她在靜修不許人打攪。”

江尋道牽著黑池的爪子,疑惑的摸了摸脖子道:“這位盛大人當真是古怪,穆師姐壓根都不想理她,她還對穆師姐這般殷勤,也不知道她這是在打什麽主意。”

“打師姐主意的人可不少……”長靈諷刺的笑了一聲,然後乘著江尋道低頭,眼神覆雜的看了她一眼。

江尋道可不想繼續說盛安然,她看了眼穆裳的房門,壓聲音問道:“不提她了,穆師姐她現下怎麽樣了?”

“師姐她剛剛好似就要轉醒,你隨我來。”長靈把銅盆放在一旁,拉著江尋道推開了房門。

房中光線略顯昏暗,江尋道站在屏風後探頭看著裏頭的穆裳。

屏風後,穆裳獨身躺在床榻上,她雙眸緊閉臉色蒼白,身上僅著一件雪白色的中衣,左肩的衣裳被扯下大半,肩頭上用白色裁剪整齊的布條纏住,裹著傷口的布條上隱約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裸露在外的脖頸和半截香肩格外的潔白誘人。

江尋道從未看到這般虛弱的穆裳,她站在屏風旁半步不敢靠近,她能聽到穆裳輕輕的喘息聲,能看清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還能看到她雪白的脖頸上那一層細細的薄汗,甚至能能感受到她紊亂的靈氣在屋內四處竄動。.

長靈站在她身旁緩緩的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哽咽難過道:“師姐她這次傷的很重,我從未見過她受過這麽重的傷,掌門把她帶回來時,我差些以為她……”

“你不是說,穆師姐要醒了嗎?”江尋道說不清心中是什麽滋味,若是別人搶了穆師姐,她定是要去找那人拼命的,可這是比試,還是穆師姐和藍師姐的比試,她自然兩個都怪不得。

長靈看了她一眼,然後迅速的低下了頭,輕聲道:“我出門之前,師姐還喚了你名字。”

“穆師姐定是知道我來了,聽到我聲音了。”江尋道眸子黯淡的看著床榻上虛弱的穆裳。

“不……”長靈抿了抿唇,神色頗有些奇怪,她正要說什麽,穆裳突然握緊拳頭,低聲輕吟一聲,然後身子一顫眉頭緊蹙,長靈大驚失色的快步走了過去。

江尋道連忙跟了過去,她一眼就看到了穆裳肩頭上,那原本只有些許血跡的布條突然被冒出來的一大塊猩紅血跡浸透。

穆裳身上的靈氣愈發紊亂,傷口處的血滲透的也愈發快了,已經飽和的布條上,凝聚的血滴緩緩的流淌而下,從她雪白的肌膚上劃過。

江尋道眉頭緊皺驚聲追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長靈來不及回答她,只是快速的跑了出去,然後拿回了之前隨手放在門外的銅盆,裝滿水後,雙手抓在銅盆邊緣,只見她手上縈繞著紅光,沒一會盆中的水便冒起了熱氣。

她端著銅盆走到床榻邊,一邊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瓷瓶,將青色的粉末狀東西往水中倒,一邊道:“快把紗布拆開。”

“好。”江尋道不敢耽擱,連忙趴在床榻邊,小心翼翼的將穆裳肩頭的布條拆下來,她也不知自己怎麽突然手腳麻利了起來,拆下紗布後,她看著穆裳肩頭那個拳頭大小血肉模糊,不停往外滿血的窟窿,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傷口的氣息格外的混亂,好似夾雜著好幾股不屬於穆裳的靈氣,它們交織在一起,阻礙了穆裳修覆傷口。

“這到底怎麽回事?穆師姐的傷口怎會這般奇怪。”江尋道看著那不停湧出的血,還有穆裳那虛弱蒼白的臉,她顫抖著用手不停的想要擦去血跡,可不過去徒然的沾了滿手穆裳的血。

“讓開。”長靈滿頭大汗的擠開了她,她用在銅盆中浸濕的布巾按在穆裳的傷口處。

江尋道退在一旁不敢打擾,可她看著自己滿手的血跡,忙碌焦急的長靈,昏迷不醒的穆裳,只覺得自己半分忙都幫不上。

好在長靈那盆不知灑了什麽粉末的水的確有作用,穆裳的傷口很快就不在冒血了,長靈將穆裳的傷口擦拭幹凈後包紮上新的紗布,然後一言不發的將那又一盆血水,倒在了院子裏。

等她再進來時,這才松了口氣看著站在床榻邊垂著頭沈默的江尋道,幽幽道:“你也瞧見了,這便是你那位藍師姐用禦雷決霜華劍在師姐肩上留下的傷,我們用了丹藥,掌門還親自給師姐療傷,可不知為何卻不能讓師姐的傷口愈合,越是有外力介入,傷口便會越是嚴重,壓根就愈合不了。”

“那,這要如何做才能讓師姐的傷口愈合?”江尋道垂著頭看不清她的臉色,只能看到她垂在兩旁的手慢慢的收攏握緊。

“我也不知怎麽辦,我們掌門去找風華谷的冷掌門詢問了,現下只能在這等。”長靈搖搖頭,她頹然的坐在床榻邊看著穆裳,鼻子抽了抽。

正當江尋道心中擔憂時,白瀧突然發聲,她輕哼一聲道:“這便是渡劫的天雷,傷處無論是用靈力還是靈丹妙藥都無法愈合,只會越來越嚴重。”

江尋道被白瀧一驚,她眼睛一亮,連忙問道:“白瀧,既然你知道這是何傷,那你可知道如何治愈。”

白瀧不屑道:“這傷我自然不陌生,我以前……其實想要治愈也不算難,不過你們凡人的修真界還真是窮酸,是有多久沒有渡劫的人了。”這話她說了一半,原本還想意氣風發的憶及當年,結果生生給自己吞了回去,又正經說了半段。

“我知道你以前渡過劫,你且說如何治傷。”江尋道沒心思在追究白瀧不小心透露的信息,她現在只關心如何治愈穆裳的傷。

白瀧對江尋道的語氣和態度很不滿,可就算不開心也不敢釣著她,便連忙說出了辦法:“越快越好,乘著她現在傷處蔓延的不算快,把被天雷擊中留下的傷口全部剜了。”

江尋道楞了楞,她好似沒聽清白瀧的話似的,追問道:“你……你說什麽。”

白瀧漫不經心道:“我說,把傷口剜一遍,就是用刀或者隨便什麽,你用手扯也行,把被雷觸及的皮肉全部挖出來。”

“這樣……這樣就行了嗎?”江尋道聽著都覺得疼,她猶豫的有些不相信。

白瀧翹著二郎腿一邊抖,一邊嘖嘖道:“你不信我也沒辦法,不過你最好快一點,別看已經過了許久,可就在她傷口的天雷還有殘餘,你再慢一點她這手大概就要不了了。”

江尋道雖然覺得白瀧瞞著她許多事,但是她好似下意識的覺得白瀧不會傷害她,自然也不會在這種事上與她撒謊,她深吸一口氣好似下定決心了,她看著長靈道:“長靈,我……我好像有法子救治穆師姐了,可否勞煩你先出去一趟。”

“你有什麽法子?”長靈一臉詫異。

“你信我嗎?”江尋道定定的看著長靈,漆黑的雙眸一片堅定。

長靈舔了舔嘴唇,她有些猶豫遲疑:“可掌門說話,讓我在這好好看著師姐,除了用若水替師姐擦拭傷口外什麽都不許做。”

“你信我嗎?”江尋道知道長靈為難,可她也顧不得其他,按照白瀧說的穆師姐的傷口還有殘餘的天雷,它們會一點一點的侵蝕穆師姐的血肉,只要被它們觸及的血肉可就再也不能恢覆了,就如同一塊死肉一樣。

長靈雖然疑惑江尋道為什麽突然說自己有法子了,可看她一臉嚴肅堅定的模樣,絲毫不像是撒謊,更何況師姐對江尋道那麽好,她肯定不會害師姐。

她猶豫著道:“我自然是願意信你的,只不過掌門說了……”

江尋道按照白瀧的吩咐,輕輕的扯開了穆裳傷口處的紗布,然後果然看到了一道極其細微的深紫色絲線,若不是仔細看,壓根看不出來。

白瀧說的倒是開心,還打了個哈欠:“看到沒,這就是殘餘的天雷在侵蝕血肉,你最好快一點,據我所知,它的速度可是會越來越快的。”

江尋道聽得心驚膽戰,她扭頭看著長靈,急切道:“沒時間了長靈,我恐怕不能等到你們掌門回來,你若是信我,便在門外等著,給我兩柱香的時間。”

長靈看江尋道神色愈發緊凝,心中也跟著慌了起來,她沈默了一會後,咬牙道:“唉,反正我信你不會傷師姐,若是掌門回來發現了,我大不了受罰禁閉三日,我守在門外,你留在這。”

“多謝。”江尋道舒了口氣。

長靈點點頭,她往外走了兩步,然後突然扭頭看著江尋道,神色覆雜欲言又止道:“你可知,師姐她在昏睡時,叫了你的名字足有九次,掌門他也聽到了。你進來時我說師姐叫你名字,不是她聽到你聲音知道你來了。”

江尋道楞在了原地,長靈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她關上門嘆了口氣,坐在了門前的臺階上發呆。

“小道姑來了?”長臨不知何時冒了出來,他湊到了長靈身邊與她並肩坐下,盯著她。

“嗯。”長靈撐著下巴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

長臨嘆了口氣,他神色黯淡的低下了頭,今日的比試穆裳身受重傷的事讓他既難過又不甘:“好在她還有良心,也不免師姐對她這般照顧。”

長靈聞言眉頭緊鎖的回頭看著長臨,一臉茫然問道:“你覺得,師姐為何會對江尋道這般好?”

長臨可不像長靈這般敏感,他只是聳了聳肩:“許是投緣吧。”

“或許吧。”長靈閉嘴了,她知道有些話就算她說給長臨聽,他也不會明白,她所幸不說了。

什麽投緣,這哪裏是投緣,師姐昏迷了不過幾個時辰,就喊了江尋道的名字九次,一聲比一聲溫柔繾綣,這哪裏是投緣能解釋的了。

就像她潛意識覺得江尋道不會傷害師姐一樣,她也潛意識覺得師姐對江尋道的感情分明沒那麽簡單。

屋內,江尋道從包袱裏拿出了一把小小的,刀刃略彎鋒利的冒著寒光呢剔骨刀,她打量了兩眼,然後迅速的閉上了眼,她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冷顫抖。

“我做不到。”

“哦,那回去吧,我困了。”

白瀧半點沒勸她的意思,江尋道一生退意她就連忙附和。

江尋道眉頭一皺,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江背上的包袱放在床榻邊,然後伸手掏了掏,又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小瓶子,往刀刃上小心翼翼的倒了一滴幽綠色的液體。

白瀧看了一眼:“你淬毒?”

江尋道沒理她,她從包袱裏又拿出了兩片枯葉,小心的將刀刃上那綠的艷麗的水滴塗抹均勻,然後趴在穆裳身上,湊了過去。

白瀧噗呲一笑,嘲諷道:“你這樣撅著屁股不嫌累嗎?”

江尋道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看了看穆裳的左肩又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吐氣輕輕搖了搖頭,然後一咬牙跨坐在穆裳腰間,她小心翼翼的撐著身子沒碰到穆裳。

江尋道雙膝跪在穆裳腰側,然後拆開穆裳肩頭的紗布,看著那駭人的血窟窿拿著刀的手輕輕的顫抖著,她慢慢的閉上眼。

等再睜開時,她臉上已沒了猶豫懼色,她俯下身,將閃著綠色幽光的剔骨刀輕輕的劃向穆裳傷口邊緣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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