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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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道手中的那把剔骨刀極其鋒利, 輕輕劃過便能割開一片皮肉, 江尋道屏住呼吸一點一點的將穆裳傷口處被天雷侵蝕過的血肉全部剜了出來。.

穆裳緊閉雙眼, 似乎能感覺的到肩頭的異樣, 不過她卻仍未醒來,只是蒼白的面上隱隱多了幾絲鐵青色,像是中了毒。

先前江尋道在刀刃上倒下的那一滴幽青色液體,的確是毒液,還是難得一見的蛇王妖毒,那毒液雖然有毒, 但是毒性不強,最大的作用便是能麻痹神經, 叫人身子僵硬麻木, 感覺不到痛楚。

白瀧不敢在青雲宮的地盤現身,她只是藏在劍中, 輕聲嘀咕了一聲:“你倒是心疼她, 竟是加了難得一見的蛇王妖毒。”

江尋道如同入定一般,小心翼翼的動作著,絲毫沒有理會那不時嘀咕一聲的白瀧, 白瀧見她一直不理自己, 也覺得無趣,哼唧了幾聲就四仰八叉的在珠子裏睡著了。

最後一刀,將刀刃上黏附的血肉放在一旁的紗布上,江尋道這才松了口氣,穆裳肩頭的傷已是新傷, 那緩緩流竄的靈力已經開始修覆傷口,她拿出治愈傷口的藥粉,小心的倒在傷口上,然後學著長靈的手法給穆裳的傷口綁上紗布。

門外已經傳來了腳步聲,江尋道偏頭看了一眼,聽到了長靈有些慌亂的聲音:“長靈見過掌門。”

他們掌門要來了 ,好在傷口已經處理好了,江尋道連忙想要從穆裳身上爬下去,可上半身動了動,膝蓋以下卻半點直覺都沒有,好似是保持著這姿勢不動的時間太長了,腿僵硬麻木了。

耳邊聽著那他們似乎就要推門進來了,江尋道愈發急了,她伏低身子雙手撐在穆裳肩側,想要借力將自己的腿挪出去。

可越是急就越是亂,腿不小心壓在了穆裳腰上,她一吸氣生怕壓疼了穆裳又趕緊縮了回去,腿伸的太急,屁股又一沈,原本懸空著跪坐的姿勢,變成了真的坐在了穆裳的腰上。

江尋道臉一白,情急之下,兩手伸出往穆裳身上一按,想要借力站起來,可手卻按錯了位置,剛剛好親密的按住了穆裳的胸口。

手心一軟穆裳輕吟了一聲,江尋道倒吸一口氣,臉刷的紅了個透,她連忙縮回手,門幾乎是在江尋道縮回手的同時被推開了,連帶著一直昏睡不醒的穆裳也緩緩的睜開了眼。

江尋道沒想到進來的人會那麽多,不僅有長靈和掌門,還有冷秋水殷禮,甚至還有被殷禮攙扶著臉色蒼白虛弱的藍以攸。

屋內似乎靜止了許久,好幾雙眼睛就這麽或震驚或疑惑或冷然的,盯著滿臉通紅暧昧的坐在穆裳腰間的江尋道。

江尋道咽了咽口水,看向冷秋水身後的藍以攸,一身藍衣的藍以攸身形單薄虛弱,蒼白的面上神色冷淡,看到江尋道的一瞬略顯驚訝,隨後神色覆雜的抿了抿唇,就這麽定定的看著江尋道。

江尋道看著她那蘊滿水光的眸子中,一點一點的充滿倦怠失望,心中一急也不知從哪裏生出來的力氣,連滾帶爬的從穆裳身下爬了下去,她手腳發冷局促的站在一旁,也不敢再看藍以攸的眼睛,只是低著頭喃喃道:“不是你看到這樣的,其實我是在...在給穆師姐療傷。”

天磬輕聲笑了笑,他瀟灑的一拂袖,上下打量了江尋道兩眼,眸子微微一瞇,朗聲道:“這位小友,療傷的方式好生...獨特。”

江尋道偷偷的擡頭看了眼藍以攸,可藍以攸沒看她,只是低著頭精致的側臉冷若寒霜,江尋道心中忐忑,她失落的垂下頭解釋道:“穆師姐她是被天雷所傷,傷口必須剜掉舊肉,否則殘餘的天雷會繼續蠶食,我剛剛只是在...”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冷秋水眉頭一挑,似笑非笑的看著江尋道。

其實這便是風華谷禦雷決的精妙之處,若是別的武器留下的傷口,就算是淬了毒也能用靈力或是靈丹妙藥治愈,只有著天雷留下的傷,無論是用什麽法子都治不好,除非趁著傷口還未蔓延過快,將舊肉全部剜掉丟棄。

這雖只是個小竅門,但向來只有風華谷少數幾人知道,這天下間被天雷決擊傷的人不是死就是殘,他們也根本不知道其中奧妙。

這江尋道看著是個小輩,可身上劍訣極為精妙見所未見,還知道這等事,想必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人。

“這是我師父教我的。”江尋道敏感的察覺到了冷秋水看著她的眼神有些怪異,便連忙解釋了。

天磬兩步走到了床榻邊,他只是伸出中指食指並攏,放在穆裳的手腕上輕輕一貼。

“師父,尋道的確是在為我療傷。”穆裳沈默了一會,這才輕聲替江尋道說了話,她微微擡起頭看向一旁的江尋道,放在身側的手輕輕的一動,好似想要抓住什麽,可抓了個空,只能徒勞的放下了。

天磬收回手點了點頭,他神色一斂,轉身看著江尋道笑道:“小友的師父,想必定是位出世高人,也不知可有機會讓貧道與他一見。”

“不知小友師父名諱。”冷秋水也跟著問道。

“我師父,他諢名江...”江尋道正要脫口而出,白瀧突然出聲警覺道:“別說。”

江字都脫口了,眼看著所有人都盯著自己,江尋道也不好咽下去,雖然不知道白瀧為何突然提醒她,但她還是抖了個機靈接著編了個名字:“江老山。”

“江老山?”天磬楞了楞,他眉頭微微一皺,在腦海中搜索了一遍也沒找出什麽江老山這個名號的人,便低頭笑了笑,又追問道:“不知小友和師父,是哪座山頭的哪個道觀?”

既然名字不能說,那想必地址也不能說?可穆師姐和長靈她們知道了雲清山,若是騙人的話定是瞞不住的,江尋道便老老實實的回答了:“道觀是師父建的,在雲清山上,就叫雲清觀。”

天磬雖然模樣看上去年輕,可說話確實文鄒鄒的好似一個老頭子似的:“若是哪日有機會,貧道倒是想要登門拜訪拜訪你師父。”

江尋道沒滿口答應,只是有些敷衍的道:“那,那我定要先去請示請示師父的。”

天磬點點頭,環視了一圈,然後笑看著冷秋水:“既然,貧道門下弟子的傷已經在愈合了,那貧道便安了心,多謝冷師妹及弟子跑一趟,不如咱們一同出去,先讓裳人再此靜養如何?”

江尋道默不作聲的跟在他們身後一起出去,她跟著竄了兩步,擠到了藍以攸身旁輕輕的拽了拽她的衣角,輕聲道:“藍師姐,你的傷怎麽樣了?”

藍以攸偏頭看了她一眼,神色冷凝,略顯蒼白的唇輕啟,只冷然的吐出了兩個字:“尚好。”

江尋道知道藍以攸現在定是生氣了,她連忙又道:“藍師姐,我...我一會想要見你,單...單獨見你。”

可藍以攸卻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然後拒絕了,冷冷的道了聲:“我要養傷,你回去吧。”說完便跟著殷禮往外走。

江尋道怔了一下頓在了原地,她失落的垂下眸子咬著唇,想要追上去卻又怕藍以攸更加生氣,她躊躇著 ,眼看著藍以攸走遠了,一咬牙,牽過蹲在院子裏等她的黑池,小跑著跟了上去。

冷秋水和天磬走在最前頭,殷禮扶著藍以攸跟在他們身後有一段距離,江尋道走到藍以攸身旁,眨巴眨巴眼睛弱弱道:“藍師姐,我...我只是想見你,和你說說話,自我醒來今日才頭一次見你,我,我很想見你。”

一旁的殷禮皺了皺眉頭,她下意識的覺得江尋道和藍以攸的說話的語氣格外的不對勁。

藍以攸目視前方,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留給江尋道,她蒼白的面色上神情冷淡疏離:“是嗎?我看你是想見穆師姐吧。”

殷禮輕吸了一口氣,江尋道的語氣不對,她這師妹的語氣聽起來挺正常的,可這話卻也是怎麽聽怎麽覺得怪異。

這可是拒絕嗎?怎麽聽起來像是吃味了一般。

“藍師姐,我...我知道你和穆師姐受傷了,是先去找你的,可是你們風華谷的人死活不讓我進去,我這才來看了穆師姐。”江尋道心中委屈,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藍以攸,也是想要先去看她的,分明是被人阻了路 ,這才沒見到藍以攸,哪裏能怪的了她。

可藍以攸聽她這麽說,卻並未展顏,面色卻是更是冷然,她頓下步子扭頭看著江尋道,青樓的眸子中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愫:“這麽說,我還要謝謝你惦念?”

“不是的藍師姐,我只是...”

藍以攸並沒有聽江尋道的解釋,她只是閉上眼揮了揮手,一臉疲倦道:“罷了,我看你傷還未好,我也有些倦了,你回去歇息吧。”

藍以攸真的走了,半步沒有回頭跟著殷禮一步一步的走遠,江尋道留在原地看著藍以攸的背影,心中委屈又憋悶。

她知道藍師姐是在生自己沒有先去看她的氣,可為何她解釋了,藍師姐還是生氣呢,難道藍師姐不是在氣這個,那是在氣什麽。

“為什麽藍師姐的心思那麽難猜呢?”江尋道嘆了一聲。

盛安然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她瞇著眼看著江尋道,湊了過來,跟著她的視線看著藍一攸走的方向,開口道:“越是漂亮的女人,心思就越是難猜。”

“哦。”江尋道應了一聲,生無可戀的往前繼續走,並不想理會盛安然。

盛安然跟了上來,就落後了她兩三步,搖著折扇悠然道:“小道姑,你就不想知道你的藍師姐這是為何生氣嗎?”

“我都不知道,難不成你還知道?”江尋道諷刺的笑了笑。

盛安然輕哼一聲,下巴微昂得意道:“本官,還真就知道你喜歡的那姑娘為何氣惱不想理你。”

江尋道臉刷的一紅,她扭頭氣惱的看著盛安然:“什麽我...我喜...喜歡的姑娘,你可別,瞎猜亂說。”

“難道不是,你有膽子喜歡沒膽子承認,難怪她要氣你。”盛安然嘖嘖兩聲,語氣諷刺。

“你管我喜不喜歡,這與你和幹。”江尋道覺得盛安然的語氣格外的刺耳,她此時正在煩悶中,怒氣沖沖的反駁了之後,又轉頭看著跟在身後的盛安然,不滿道:“你別跟著我。”

盛安然悠哉悠哉的搖著折扇:“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這路就擺在這讓人走,你走得我就走不得了嗎?你憑什麽說是我跟著你,我還想說是你擋了我的路呢。”

江尋道拉著黑池停下了腳步,冷淡的盯著盛安然:“你少來這套,你就算是跟著我走了,我也不會開門讓你進去的。”

盛安然苦笑著搖了搖頭,無奈道:“小道姑,你鬧脾氣做什麽,本官這是想要幫你啊。”

“你幫我,你為何怎麽好心想要幫我?”江尋道瞇著眼睛看著她,一臉的不信任,既然是穆師姐不喜歡的人,想必也不是什麽好人。

盛安然溫和一笑,突然壓低聲音柔聲道:“我瞧你面善,瞧你長得可愛,想要幫你這也不行嗎?”

江尋道面色冷淡,她嚴肅的看著盛安然:“盛大人你可真別把我當傻子了,有些話你不明說我就當不知道,可你不必騙你,你我都知道,你不喜歡我,應當說從一開始見我的第一面你就不喜歡我。”

盛安然並不驚訝,她甚至臉色都未曾變過半分,她只是淡淡一笑道:“這麽說,你可比我想象中要聰明許多。”

“你也不必跟著我了,我不會在穆師姐面前給你說好話。”江尋道退後了兩步,丟了這麽一句話後,便拍了拍黑池的肩頭,示意它走了。

一前一後的走著,穿過了竹林江尋道扭頭看了一眼,盛安然並未跟過來,她呼了口氣原本緊繃著的臉瞬間垮了下去。

她推開門然後跨步進去,倒在了床榻上,看著橫梁開始發起了呆,藍師姐到底在氣什麽呢,要怎麽解釋才能讓她不生氣呢。

略微思考了一會後,江尋道眼睛一亮,她把背後的包袱翻了出來然後不停的在裏面找了起來,直到她找到了一個好似黃紙折的一件巴掌大的道士黃袍。

“你...想這麽去見她?”白瀧現了身,她繞著江尋道飄了兩圈,然後盯著她手中那巴掌大紙做的袍子。

“我可聰明?”江尋道眼睛亮晶晶的,她忍不住笑意偏頭看了白瀧一眼,然後在指尖上輕輕一刺,一滴豆大猩紅的血便冒了出來,她滴在那紙袍子上。

血滴在衣領上,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金光,光芒散去後江尋道手中多了一件寬大的黃色道袍,她欣喜的左右看了兩眼,然後丟在床榻上,合掌拜了拜,低聲道:“就靠你了,就靠你了,關鍵之時可別給我掉鏈子。”

白瀧垂頭在那袍子上嗅了嗅,然後翻身躺在一旁翹著二郎腿不停的抖:“說你蠢,你倒還能偶爾機靈一回,不過你可要小心了,這玩意若是讓人發現了,定是要將你抓起來當作采花賊打死。”

“我先去洗漱,等天黑了我再去見藍師姐。”江尋道滿不在乎的哼了一聲,總之無論是什麽法子,她今天定是要再見藍師姐一面的。

白瀧似笑非笑的看著江尋道:“你聞到自己身上的臭味了?”

“自然是....”江尋道臉一紅,今日出門太急並未洗漱,現下她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物汙濁,身上的散發著一股臭味,她今日就是這般邋遢的在外頭跑了一圈,還見了兩個掌門。

江尋道將竹筒中的溫水放入屏風之後,然後脫去衣物躺了進去,今日她的傷好得可真快啊,原本動彈都費勁,沒想到現在居然行動就方便了不少。

不過這可都是藍師姐的功勞,藍師姐救了她,還在瀕臨比試的時候費了真靈救她,這可不是簡單的恩情,這算來是救命之恩呢。

藍師姐對她這般好,她無論做什麽都報答不了,那就把自己的命也給藍師姐,一輩子跟著她好了,寸步不離,江尋道撲騰著水,笑的一臉開心。

泡在水中的江尋道沒一會就睡著了,而在她門外,盛安然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她既沒敲門也沒出聲,只是神色平緩的擡眸看來眼房門,然後淡淡一笑。

屋內,白瀧正貼在門邊上,她透過縫隙看到了盛安然,不過她並未叫江尋道,只是瞥了一眼然後飄到了床榻邊一言不發的坐下了,神色顯得有些古怪。

盛安然站在門口好一會,正要離去,突然聽到隔壁傳來了一聲輕響,紅纓推門而出,擡頭看到盛安然那一刻她楞了一下,然後挑唇笑了笑,走了過來熱情的招呼道:“盛大人可是來找尋道的。”

“路過而已,打攪了,告辭。”盛安然搖搖頭,她並未多說什麽只是擡頭,略帶深意的瞥了紅纓一眼,然後轉身走開了。

紅纓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走遠,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了,她扭頭看著江尋道緊閉的房門,然後又回了自己屋中,將門緊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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