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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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風雲變幻,暴風雨中太廟倒成了最安寧的地方。宋涼又拿著箏叮叮咚咚的彈,心是亂的,箏音也是亂的。在太廟收不到任何消息,玉無言沒有露面,也不見傳遞消息的人,這到底是怎樣了?

一個宮女走了進來,跪在地上,“王妃,奴婢香覃,是芷貴妃派來照顧您的。”

宋涼心裏一動,“你的聲音很耳熟,站起來我瞧瞧。”

香覃怯生生的站起來,宋涼看了看,是個面貌平常的侍女,除去眼睛太小,倒還算清秀。

“你的聲音讓我想起一個人,我這裏不用伺候,你自己找個地方休息吧。”

“奴婢不敢。”

宋涼無奈,“那你隨意吧。”說罷又胡亂撥弄了幾下琴弦。

香覃打開香爐撥了撥香灰,依舊怯生生的模樣,“王妃,您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啊?”

宋涼放下蹂躪古箏的手,輕笑,“沒有,能有什麽煩心事。”

香覃把香爐端到宋涼放箏的桌案上,“王妃,這香凝神靜氣的。”

“嗯。”宋涼漫不經心的應,突然覺得這香味莫名的熟悉,再看香覃,拿絹子捂著口鼻,宋涼低呼,“夢鄉!”神智開始敗退,眼前人的變得模糊不清,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只是那時是在一片水波蕩漾中。。。

宋涼醒來的時候,是躺在地上的,還未清明的視線裏,香覃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香覃身後重重的紗帳裏,斜斜的躺著一人。宋涼暗暗掐自己的手心,手心的刺痛讓宋涼徹底清醒了過來,宋涼也不站起來順勢就盤腿坐在地上。

找了一個讓自己舒服的位置,宋涼換上滿臉微笑,擡頭,“慕言,好久不見。”

香覃,不,慕言也笑,走到一盆水面前,沾濕帕子,一點點擦去臉上蓋著的厚厚脂粉和眼角粘著的膠,一張姣好的面容出現在了宋涼的眼前,眼下一點滴血的朱砂痣,妖嬈而涼薄的風情,除卻慕言,還會有誰?

“你一向聰慧,我就知道瞞不過你。”

宋涼自嘲的一笑,“你的聲音,還有小怪獨門的‘夢鄉’,要再猜不出來是你,我三十幾年的飯白吃了。”宋涼打量了兩眼慕言,“不過,你皮膚差了些,最近沒睡好吧?”

慕言沒有反應,倒是紗帳後的人輕笑出聲。

宋涼翻了個白眼,“躲在後面的那位同志,咱有話敞開說,不帶這麽搞神秘主義的。”

紗帳後的人還是輕笑,看動作確實站了起來,“若論稱呼,你得叫本宮一聲婆婆。”

宋涼心念電轉,心下一沈,“芷貴妃。”

“外人道你無禮,今日看來倒是不假。”一只保養良好的手撥開重重紗帳,芷貴妃嘴角噙著一絲點到即止的微笑出現在宋涼的面前,“真不知道,除了這張臉,本宮的皇兒還喜歡你什麽。”

宋涼笑得無賴,“您想知道,我還也想知道呢。趕明您倒是替我問問,我改還不成嗎?”

芷貴妃想聽到什麽笑話一般,掩著嘴笑得歡快,宋涼正準備腹誹點什麽,芷貴妃卻沈下了臉,“不識好歹!”

宋涼笑得更無賴了,“您別生氣,生氣長皺紋。”

芷貴妃算略知道宋涼的脾氣了,這會也不生氣了,慕言攏起了紗帳,芷貴妃坐回涼塌,拿著茶慢慢的喝。

宋涼嘆了一口氣,“你們兩走到一起了,是要做什麽,好歹透個底啊。”宋涼這會了還不忘貧嘴,心裏卻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遺漏了什麽。

說話的是慕言,“貴妃娘娘希望你可以安分做尊王的妻子,而這,也是我期望的。”

“我宋涼,很少為別人的期望而活。”

慕言也不惱,“我知道你脊梁硬,所以還有第二條一了百了的路,那就是你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宋涼嘲諷一笑,“慕言,你從阮紅苕到慕言,這麽多年了還是一點創意沒有,來來去去就只會說永遠消失。”

“你什麽意思?”

“八年前,涼州的那處水塘,溺死在裏頭的宋蓮生你忘了嗎?兩年前我在乾州醒來,什麽事都不知道,當我自稱宋芳菲的時候,你就沒有一絲一毫的觸動嗎?”

慕言大駭,倒退了一步,“你怎麽會知道?你。。。那個人是你?!”慕言幾乎失聲。

宋涼輕笑,“對,是我。”

慕言跌坐在了地上,潸然淚下,又哭又笑,“對,是你,一直是你,一直是你。”

宋涼皺著眉不明所以,幹脆放棄探究,又看向芷貴妃,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漫上心頭,宋涼一驚,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雙喜!”

芷貴妃手中茶盞滾落,砸開了記憶的大門——

還在武陵鎮的時候宋涼在雙喜家借給他們的房子裏發現一卷人物畫軸,恰巧雙喜來,便問她這畫軸的事。

雙喜神色黯淡,“這是姑姑的畫像,是當年爺爺奶奶要找媒人幫姑姑說媒的時候畫的,姑姑後來不見了,畫就留在了老房子裏。”

宋涼了然,又看向畫軸上的人,穿著粗染的藍底白花的衣裙,頭上包著同色的頭巾,眉眼秀麗,宋涼還讚了一句,“是個美人。”宋涼看向落款是‘雙喜’二字。

“雙喜,這落的怎麽是你的名字啊?”

雙喜傷感的一笑,“爺爺奶奶替我取姑姑的名字,就好像姑姑還在他們身邊一般。”

宋涼幾乎不敢置信,“你真的是雙喜,武陵鎮的雙喜!”

“住嘴!”芷貴妃面色難看,喝止了宋涼,卻讓宋涼更加確信。

宋涼滿臉的不可思議,“你活得好好地,為什麽不回到兩位老人身邊?”

芷貴妃淒淒一笑,“因為本宮是曲侍郎的獨女,曲熏。”

宋涼搖頭,“榮華富貴就這樣好?竟比不上承歡膝下?”

芷貴妃收斂哀容,冷冷一笑,“這些不是你可以操心的,你只記住你有兩種選擇,要麽是尊王的妻子,要麽是一個死人。”

宋涼嘆氣,“我有無數種方法在變成一個死人前告訴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關於曲熏和雙喜的這個秘密,娘娘你信嗎?”

芷貴妃不說話,宋涼低頭淺笑,“且讓我猜猜,這場榮華富貴的終點差不離就是成為太後了,也就是尊王稱帝,貴妃娘娘,我向你保證,你放我自由,你會更容易得到你想要的東西的。”

“你拿什麽向本宮保證。”

宋涼看了一眼慕言,芷貴妃會意,示意宋涼跟自己緊內室。

“說吧。”

宋涼擡頭,“不知貴妃娘娘可知道,暗臣這回事?”

芷貴妃挑眉,宋涼笑得益發自信。

依舊跌坐在地上的慕言依舊又哭又笑,眼裏漸漸有了恨意。

宋涼和芷貴妃從內室出來的時候,慕言已不見了蹤影,芷貴妃皺眉,叫人暗中去找,又對宋涼道,“你且留在本宮宮裏。”

宋涼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皇帝的旨意頒布出去後,關於尊王妃亂倫的傳言就平息了下來,唯有身處漩渦中的人才看得出這所謂的平靜下的暗流洶湧。

芷貴妃坐在涼塌上,聽地上跪著的禦醫說些什麽,聽著嘴角浮起了真心的微笑。

尊王、賢王都是按兵不動,除了上朝外都閉門不出。

雲殊亦在朝堂上出了一著錯後就在家閉門思過,只是這會本該在家對著白花花的墻壁反省過錯的雲殊亦,卻出現在了尊王的書房裏。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殊亦,這次辛苦你了。”

雲殊亦面露愧色,“是下官大意了,反被賢王算計。”

尊王輕笑,“他若那麽好騙,也不配當本王的對手,幸而你謹慎,沒有咬出他來,否則這步棋就真走錯了。”

“王爺下一步有什麽打算?”

尊王搖頭,“現在做什麽都是多餘的。”

雲殊亦欲言又止。

“你有話要說?”

“月。。。下官是想問王妃如何了。”

尊王不可察覺的嘆氣,“她在太廟很安全。”

雲殊亦慰懷,“如此甚好。”

尊王斜眼看雲殊亦,“你會為本王做事,甚至甘心潛伏在賢王身邊,該不是為了本王的王妃吧?”

雲殊亦大驚,“下官只是關心表妹,幼年玩伴所以才多問一句。下官追隨王爺,只為王爺值得追隨。”

尊王滿意,“你先回去吧,父皇罰你閉門思過,你記得低調些。”

“是。”

雲殊亦離開,尊王自言自語,“你到底是有多好,這麽多人為你牽腸掛肚。”

“少陽,昨日朝堂之上,真是大快人心啊!”賢王難得的舒心大笑,霍児頌在一旁優雅的煮茶,頷首微笑。

“淵,你覺得這個謠言真是北夋所為嗎?”

賢王滿不在乎,“少陽,這個傳言,也有可能是我那三皇兄的手筆,自導自演,若非雲殊亦太過慎重,恐怕我們的收獲還不止這一點。”

“這倒是。”

“幸而少陽你識破雲殊亦,只是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你是為什麽懷疑他的。”

“味道。”

“味道?”

“他的身上時不時會有千山針葉的味道,且是極品千山針葉,據我所知,這極品的千山針葉幾乎都被尊王搜羅到了府裏,就連熏香也是用的千山針葉。想到這一層,再派人跟蹤,就很容易知道了。”

賢王露出讚賞的目光,“少陽,你真是我的福將。”賢王搖了搖頭,略有些惋惜,“雲殊亦不失為一個人才,倒是可惜了。”

看著鏡子裏平庸的面容,宋涼不得不感嘆化妝的神奇,就算沒有慕容執刀或者說慕容執筆那樣高深的易容術,厚厚的脂粉也可以成為面具掩蓋真實。

宋涼福身行禮,“奴婢蓮生,參見芷貴妃。”

芷貴妃點頭,“你的名字倒也家常。”

宋涼偷笑,不是家常,而是為了有人聽到這個名字,會想到眼前的人是她宋涼,“謝娘娘讚賞。”

“這裏只有你和本宮兩個人,就不必假模假樣的了。”

宋涼聳肩,不置可否,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心裏默默數數,當數到十的時候,芷貴妃果然開口了。

“你在武陵鎮住了多久?”

宋涼掰著手指頭數了數,“不久,也就大半月吧。”

“武陵鎮,現下是什麽情況了。”

宋涼輕嘆,“貴妃娘娘,我們現在站在同一個陣營,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芷貴妃別開了頭,良久才開口,“他們還好嗎?”

“他們在他們叫雙喜的女兒失蹤後十年,收養了一個孩子,取名叫做雙喜。他們身體健康,雙喜也很孝順、勤快,大約快要嫁給蘇洪了,蘇洪,是無。。。是大哥身邊的人。”

芷貴妃擡眉,“你想說什麽?”

宋涼輕笑,“貴妃你誤會了,我沒有拿他們威脅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他們的身邊有人照顧。貴妃娘娘,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吧。”

“為什麽?既然放心不下,又要用別人的身份生活,這麽多年你應該有無數個機會告訴兩個老人家你還活著的。”

芷貴妃垂眸低笑,“你太過好奇了,不過本宮可以告訴你。只是本宮在講這個故事之前,倒是想先告訴你另外一個故事。”

宋涼心中腹誹,“您是格林奶奶嗎?還故事,還一個又一個。”面上卻是微笑著,“好啊。”

芷貴妃喝了一口茶,眼神有些迷離,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二十八年前,霍家有女初長成,美貌才情都是無雙,被人們稱為‘天下第一美人’。”

宋涼插嘴,“你是說霍芷姨娘?”

芷貴妃眼裏有些不可思議,“你見過她了?”

“是見過。”

芷貴妃嘲諷的一笑,“好好聽故事吧。”

宋涼吐舌。

芷貴妃這會眼神也不迷離了,斜倚著涼塌有一下沒一下的叩著膝蓋,這才慢慢開口,“自古美人風流多,霍芷的美貌和才情折服了多少人,沒有人數得清楚。只是世間情之一字,從來難解。傾城如霍芷,高貴如當時的皇子,如今的天子,又如富甲天下的玉風華,都逃不開。千金築若水臺,只為博美人一笑,只愛美人不愛江山也差點毀了一個帝王,這些轟動的陳年往事,你們這些小輩大約是不知道了。”

宋涼眉頭糾結,幾番張口卻是結舌,最終還是艱難的開口,“依照黃金八點檔的劇情發展脈絡,你不該會要告訴我,我娘就是霍芷姨娘吧?”

芷貴妃冷,“你和她的臉有五分相似,見過霍芷的人不難猜出你和她的關系。”

宋涼翻了個白眼,“霍芷姨娘。。。她從來都是面紗遮著臉,我上哪瞧去啊?你也見過霍芷。。。她嗎?”

“紅顏禍水,禍的都是那張面皮,也難怪她要遮著了。你和你娘一樣,也是紅顏禍水,這才情比她卻是差了太多。”

宋涼不以為意的挑眉,早前見霍芷時心中親切莫名而生,思來想去,就是那割不斷的血肉親情的緣故吧。

芷貴妃瞥了一眼宋涼,眼

裏有奇怪的意味,“所以,即使外界的傳聞是真的,你和玉無言也算不得亂倫。”

宋涼一下子站了起來,有些驚訝。

芷貴妃眼中了然,“竟然是真的。”

宋涼別開了頭,“真的又如何,就算我和他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我們也還是要在一起。”

芷貴妃笑得堪稱愉悅,“同父異母?你竟然認為你是玉風華的孩子?”

宋涼心中幾乎要炸開,“什麽意思?!”

“你以為霍芷為何銷聲匿跡,我們的皇上又不去尋他?那是因為,霍芷被已經故世的太後一手安排的人玷汙,不潔之人不得進皇家,霍芷還生下了你,沒看一眼就被霍家接走。玉風華也是癡情之人,連霍芷與別人的孩子都能容忍,把你接回玉家,只說你是他和霍芷的孩子。”

宋涼捂住胸口,喃喃道,“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你是騙我的,騙我的。”

“後宮的女人,最多的就是時間,你以為我為什麽會成為芷貴妃,你就沒發現,你與本宮的眉眼也有幾分相似嗎?本宮,只是她的代替品。”

宋涼的耳朵裏字字聽的分明,卻好像聽不懂是什麽意思了,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

芷貴妃憐憫的看著宋涼。

一個侍衛無聲無息的出現,附在芷貴妃耳邊耳語了一陣,又風一樣的消失。

“他們都找不到慕言,你可知道她會去哪裏?”

宋涼搖頭。

芷貴妃看了一眼宋涼,表情愉悅,“你可知,若你選擇的是好好做本宮皇兒的王妃,這會你才真的會是一個死人。”

宋涼輕笑,“皇家的人,彎彎道道就是比別人多一些。”

又是一次早朝,慕容執刀在皇帝示意下展開一卷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三子尊,德行大方,恭孝憐憫,特立為太子,從此當勤勉學政,不負朕望。欽此。”

尊王跪下,“兒臣遵旨。”

尊王依舊面色沈靜,賢王眼中閃過不甘,文武百官眼中各有計較,所謂帝心難測也不過如此,皇帝的一個念頭,一個決定,總是能影響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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