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孤鳴，前苗疆狼主，現地門天護，為人豪爽好客，路邊見個人都能好心解圍。

燕風元嘉抿了抿唇端著極端樸素的陶土杯喝著地門分配給千雪孤鳴的情緣準備的桂花蜜。

銀娥，留命百裏的副首領，魔世之亂中失去丈夫與女兒，後跳崖自盡。至於那個小姑娘，情況也差不多，父母死於魔兵，逃命時失足墜崖。

都是差不多的情況，大智慧就那麽喜歡撿跳崖的人嗎？

不過啊，元嘉歪著頭打量了一番現在意氣風發的千雪孤鳴。

當真是私生活不檢點啊，狼主。

私生活不檢點的千雪孤鳴此時正抱著七巧，正是一副闔家歡樂的幸福景象。比起苗疆王室如今的雕零，算是難能可貴的幸運吧。

“朋友為什麽不說話。”千雪孤鳴拍了拍七巧腦袋將註意力撲回了這位他從路邊解救下來的客人，“是這茶不好喝，我就說這什麽蜜是女人家才喜歡的東西。”

“非也，吾只是一時有感思懷罷了，不想竟是失禮了。”元嘉輕聲說道將杯子放回茶盤之中。地門這日子過得較為清貧，往日都在無水汪洋到也就罷了，此時卻有點不太適應。

千雪孤鳴擡拳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朗聲道：“我跟你說，這人就要少回憶才能向前。看你這樣子，那也不是什麽美好的過去吧。”有錢人家，總是超多麻煩的。千雪孤鳴小幅度地歪頭瞅了瞅微敞的鬥篷下一看就相當貴的衣物。

燕風元嘉堪堪擡手又放了下去，這句話更該對自己說啊。他明明都阻止競日孤鳴殺千雪的計劃，偏偏這兩個打在了一起還把自己打沒了，呦吼，打進了地門也是很能耐。

當他不知道中原那個藏鏡人是史艷文假扮的嗎？

“說起來前些天也有一個來自無水汪洋的刀客，這個無水汪洋到底是什麽地方啊。”千雪孤鳴摸了摸下巴，前幾天那人叫萬雪夜，現在這個叫孤斐堇，都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

“一處好去處，風景甚美，人俊茶嘉。”元嘉半瞇著眼睛說道，“嗯～吾相信主人家會很歡迎你。”

“那主人家我已經見過了。”說到這裏千雪孤鳴就如同被暴曬的秧苗整個人都懨了。那人看起來和和氣氣的，但是直覺告訴他那人很危險。

燕風元嘉垂眸，算算時間該回去，嗯，他都快把無水汪洋當做自己的地方了，委實不妥。

“吾已叨嘮甚久，多謝閣下款待。”元嘉起身擡手作揖，咽下嘆息唯留平靜。

“不繼續，唉，罷了，我送送你吧。”千雪孤鳴也站了起來，心中莫名悵然。

“多謝，還是不勞煩狼主了。”燕風元嘉抿了抿唇，輕笑一聲。

陌生卻熟悉的稱呼讓千雪孤鳴一楞，回過神來客人已經離去。

離開的路上元嘉不意外遇到了去找千雪孤鳴的藏鏡人，不戴面罩的藏鏡人。

四目相對一剎，燕風元嘉停步提聲說道：“閣下可有一同胞兄弟。”

藏鏡人腳下一頓，卻是停下一刻說道：“無。”

“是嗎？”燕風元嘉垂眸，語調放輕，“地門之外卻有與你面目相似之人。”說完未等藏鏡人有所反應，便擡步離開。

回到無水汪洋，缺舟一帆渡果然已經回來了。

“吾去了山下。”燕風元嘉自覺走到桌前坐下，端起了缺舟一帆渡剛剛滿上的茶。

“尊駕以為如何呢？”缺舟一帆渡擡起眸子問道，金紅的眸子深入漩渦將人深思吸入。

燕風元嘉眸光忽閃，咽下茶水唇上笑意莫名。

“美好如海市蜃樓。”

“蜃樓雖沒卻是虛幻，尊駕認為這一切都是假象……”

“這具肉身讓吾想到了傳說中為天道所忌憚的一族。”燕風元嘉彎著眉目緩緩說道，“其名叛天。”他不想在這真真假假之中兜圈子，說破了，誰來幫他減少中苗戰端。

好歹無我梵音是大家歡喜的和和美美，神儒玄章那就是賢者境界的行屍走肉了。

“尊駕也知曉這一族，確實，這幅肉身乃是叛天族一位修行者所贈。”缺舟一帆渡點頭，指間撫過天人笛。

“這習慣也是他的習慣。”燕風元嘉挑眉。

“是。”

“那缺舟的習慣便是泡茶嗎？”燕風元嘉放下茶杯拿出羽扇抵在胸前。

“尊駕的習慣便是彈琴嗎？”缺舟一帆渡反問道。

燕風元嘉持著羽扇掃撫而過抱著琴信手撥弦兩下：“吾無此等習慣，也不輕易為人奏琴。”

“缺舟算是例外？”

元嘉揚眸：“你？你若不是大智慧…”話已落下，無需更多，對缺舟他奏的不是琴曲，而是道心。

缺舟一帆渡也不惱：“可惜，天下第一琴之曲無緣得聞。”天人笛入手卻不吹奏，反而是轉手遞向燕風元嘉。

“這是何意。”元嘉接過，入手笛身質感溫潤，微微帶有對方體溫。

缺舟一帆渡收回手一笑莞爾：“表面意思，請尊駕代我成為缺舟一帆渡。”

燕風元嘉眸光一轉緩緩將天人笛按下，隨著力量加大石桌上裂紋如蛛網密布層層擴散。

他盯著缺舟雙眼，一字一頓道：“吾不會成為任何人，名字再多，名號再巨，吾始終只是自己。”

“那孤斐堇此名何來。”缺舟一帆渡緩聲說道，一揮袖恢覆石桌原貌，卻沒有將桌上的玉笛取走，雪白身影如一葉舟無水汪洋之中漸漸遠行。

“這可是太突然了。”燕風元嘉擡起手，只見那只玉笛已嵌入石桌之中，渾然如一體。

“唉，大智慧也不是那麽天真嘛。也真是出師不利，不就是要見吾嗎，何必這麽麻煩，大智慧。”

光明殿之內，大智慧閉目坐禪。霎時風動，沙走。

“這光明殿還真是一點都不前途光明。”金紅披風揚起，珠玉輕擊之音譜曲，整個光明殿霎時展現無水汪洋景象。紅衣的人抱琴而來，冠玉赤發，靡音為伴。

“在下之名大智慧當已知曉，那就不必多此一舉自我介紹。”

“尊駕。”拖沓梵音響起，伴隨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之聲，念荼羅緩緩起身滄桑面容或許包藏智慧，或許只是執迷。

燕風元嘉披風一樣背手轉身，恢宏氣勁揚起光明殿沙塵彌天：“你可以選擇其他的人，比如雁王，比如凰後，但最終都沒一個人如吾一般了解這條路該如何走，如何滅。”側過的半臉是威脅，是算計，還是純粹漠然。

念荼羅緩緩說道，最簡單話語在他口中也像是難以出口一般：“還有另一個人。”

“你確定你口中的人，會選擇吾意外的存在。”燕風元嘉笑了一聲，指尖輕撥一弦擾亂念荼羅神通，“他現在叫什麽名。嗯～無關緊要就是了。”

琴音響起一瞬念荼羅意識受到影響捂頭抗拒，隨後紫金缽靈能散發抵消琴音影響。

“你確實如吾所想一點抵抗的能力都沒。是因為這個軀體武功不高。”元嘉撫靜弦音，五指指捋過琴穗，“也不夠好看。”

念荼羅：“皮相乃是外在，光明殿自有四大天護。”

元嘉單手抱琴，空出的手並指為劍指向另一端忽然出現的缺舟一帆渡，“雁王還沒給你教訓嗎？”

披風再揚，步伐逐漸遠離，玉琴化扇緩搖，再停下已是無水汪洋。

“廣澤寶塔被毀幾座了。”

缺舟：“你察覺了。”

“雖然吾不是喜歡他這個徒弟，但為了留下俏如來，這一次就要看他的了。”燕風元嘉羽扇輕拍額頭，歪頭看他。

“你為何對留下俏如來如此執著。”缺舟一帆渡將天人笛從石桌間

“讓俏如來成為大智慧不好嗎？”羽扇掩面露出一雙眉眼毫無笑意，他就是這樣想的，哪怕是當著默蒼離的面將他的徒弟扔進火坑。“也許這樣你就可以得到答案。”

“答案嗎？”缺舟垂眸。

“又或者一敗塗地。大智慧少算了一個人，或者是永遠算不得一個人。”燕風元嘉說道。

缺舟：“苗王嗎？”

燕風元嘉面無表情：“他連蒼狼都沒算到嗎？也許他是該換一個腦子好使點的身體。”

缺舟啞然：“前墨家矩子。”

燕風元嘉輕哼一聲，眸色漸沈：“吾雖然在念荼羅面前放言，但說實話吾不能確定他是否認同吾之做法。但吾相信，若他出手，就算是催動神儒玄章也沒用。”

缺舟緩緩說道：“若他幫你，那就算大智慧敗了，俏如來也無法離開地門。”

燕風元嘉：“所以吾要俏如來安全離開地門。”

缺舟“嗯”了一聲繼續問道：“其他的人呢？”

燕風元嘉快速地搖了兩下羽扇：“嗯～反正蒼狼也沒聽吾警告，讓他吃點苦頭也好。”

“你這麽肯定，俏如來會滿盤皆輸。”

燕風元嘉歪頭看著缺舟眨了下眼睛：“因為吾從來沒在中苗真真實實展現過這種能為，也許他有猜測，但他要如何防範吾。”

缺舟：“王骨之力唯有王骨破之。”

“錯，無我梵音借由紫金缽，神儒玄章卻非由萬卷書。”燕風元嘉執著羽扇轉了個身擡頭望向無水汪洋不見日輪的天空，“去欲存理是儒者畢生追求，但用外力達成的無欲是否也否定了儒教本身存在的意義，人存在的意義。”

作者有話要說： 失去夢想只想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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