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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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這不是你要的答案,也不是吾要的答案。”燕風元嘉將手擱在桌上用三根手指銜著那茶杯轉悠,撫琴的手指靈活地將一個簡單的茶杯玩出了花樣。

“因為吾遇到問題遠不止如此。”倏然停下的動作仿佛一個開關,關上玩笑的一面。

缺舟一帆渡皺著眉沒說話。

“道,不證不明。”元嘉擡眸去看陷入沈思之中的缺舟。

缺舟眨了下眼,提起茶壺徐徐將元嘉手中的空茶杯註滿,便是對著話題避之不談,“喝茶吧。”

燕風元嘉舉起茶杯湊到唇邊輕吹一口卻不飲:“你當真一點也不擔心,倒是吾這個外人多操心思。罷了,吾這個人也算是個好人。”

“尊駕本就是好人。”缺舟微笑道,平淡的口吻聽起來很是敷衍。

“可惜吾不這麽認為。”元嘉自嘲地勾唇一口將茶飲盡,茶杯回到桌面發出清脆聲響,似是錚錚弦鳴,“身為一方掌權者就永遠別想做一個純粹的好人。”

“也許有呢?”

“那他的下場通常都很慘烈。”燕風元嘉說道,那雙眼蒙上灰影。

“慘烈。”缺舟重覆了一遍。

燕風元嘉閉眼再睜:“是,很慘烈,三教之中唯有佛門永遠都再走一條回不了頭的血路。”

“血路。”缺舟再一次重覆,然後說出三個名字,“梵海驚鴻,法濤無赦,一步禪空。”

燕風元嘉:“何止這幾數……”

“所以才需要地門這般理想。”

“所以吾才說,真是辛苦大智慧了。”是佛看不破,是道算不明,是儒說不清。

…………………………………

默蒼離冷冷看著不遠處的廣澤寶塔,六個時辰一響的鐘聲三聲一輪回,雖然四處建塔以擴大影響範圍,但靈動性不足,需要依靠力量積攢才能發動的鐘聲也是一個破綻。

王骨之力唯有王骨破之,但俏如來到現在都還沒有意識到地門之中有兩件王骨。相請苗王助力,卻忽略還珠樓和夜鑾臺,前者是神蠱溫皇將消息埋得很好,後者是因為身邊就有儒家現任掌權者相幫。

先前用史艷文的身份統領尚同會這一步棋是一步險招,如他所言這世上只有一個史艷文,俏如來要假扮成史艷文,很難。

雖然換人換得很及時,真正的史艷文確實壓住了浮躁的人心,但這可不過關。

“你想要的東西吾已經拿到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聲音響起卻是出自默蒼離衣袖中。

默蒼離收攏衣袖:“真慢。”

“慢有慢的好處,吾會讓俏如來離開地門。只要有他仍在中原,就沒有讓其他人插手的必要。”

默蒼離:“你不能掌控每一個人的想法。”

“但吾能左右你的想法,你現在用什麽名字,大智慧的記憶之中沒出現過你的身影。”

“起滅懸知臨水鏡。”

聲音沈默了一下:“這名號有一點點猖狂。”

默蒼離出人意料地笑了一聲:“恰到好處。”

“是是,恰到好處。唉,看來比起吾喝了這麽多天的茶,你還過得不錯。”

默蒼離沈默了一下說道:“他的茶好喝嗎?”

“無味即是人生百味,就如雲棋水鏡,萬軍無兵,孤鴻寄語,起滅懸知。他的茶,還是喝一喝的好。 ”

“我沒興趣。”

“有機會讓宿君沏一壺茶。”

默蒼離改口:“我想喝你泡的。”

那聲音一頓流露出笑意:“好。等吾出來。”

“嗯。”默蒼離松開衣袖擡頭繼續看向遠處的廣澤寶塔,不過多久,寶塔坍塌留一方清明。

“第四座,已經差不多了。”

另一邊地門擴張範圍之內,燕風元嘉這數日以來頭一回握上茶壺把手,茶水傾倒徐徐註入杯中。

“談完了。”缺舟從善如流接下茶杯,“你的人也不受影響。”

燕風元嘉沒有回應缺舟一帆渡的話,只是翻出一只茶杯緩緩續上茶:“吾之茶藝只是一般,宿君才是有一手好茶藝。”

“是早前那位姑娘。”

燕風元嘉挑眉:“哈,你承認了。”

缺舟歪頭:“缺舟並未隱瞞。”

元嘉又滿上一杯:“你讓她忘卻了一段不該記得的記憶,吾到還要感謝你。”

缺舟:“尊駕同樣能夠做到。”

“是,但吾不會替任何人做這個決定。”燕風元嘉垂眸,“這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因為體會過,因為失去過,因為擁有過。

“神儒玄章不愧是儒家聖物。”缺舟飲下這杯茶,茶杯緩緩被放下,品茶的人開口,“好苦。”

“苦,是嗎?吾也覺得苦。”燕風元嘉垂著眼將這杯苦茶送至唇邊,苦澀的茶水濕潤唇舌。

茶未盡,人無言,唯有風聲水聲在無水汪洋之上游蕩。

“你該去見俏如來了。”元嘉拿起先前放下的羽扇旋衣起身,赤色珠鏈披下垂至胸前,“而吾要離開地門了。”

“你要去哪裏,苗疆,中原。”缺舟擡眼,面上並無驚訝仿佛早已知曉,或者就是早已知曉。

“此足落下便是去處,君往何處勿須言何須言。”羽扇拂過衣袂掃去塵埃,落至身前背至身後,足下已擡便無回頭。

“廣陵顧,短歌微吟,疏影橫斜水清淺。千秋業,冷弦長情,赤血挽焰映天光。”只餘詩號漸漸淡去。

地門外圍,俏如來快步急奔,身後逼殺之人一路緊追不放。而在兩處高山之上兩雙同樣漠然的眼一瞬不離。

默蒼離一手托著銅鏡冷眼旁觀,一手背於身後防備後來之人。微微側過頭,冷眼餘光破開重雲落入一人媚眼之中。

三座高峰,四個人,兩道殺機,高山之下,梵音漸起。

默蒼離別開眼轉身往峰下走去,而另一處高峰之上,九年不見的親人會面卻不相識。

斷雲石與斷雲石之間的試探逐漸激烈,但兩個主人仍是紋絲不動。落在腳邊的銅鏡依然保持著插入土中的模樣,放在肩上的手也未移分寸。

“我沒想到會是你。”雁王壓著嗓音說道,“我找你八年但所有的痕跡都被那個人抹消。”

“你現在說話的聲音真難聽。”雁王身後的人說道,雖是女性但一身男裝英姿颯爽,“就像是一個拙劣的覆制品,還是多加了一點點料的覆制品。”

“你可知這句話……”

“那你可知他還沒死呢?”

“霓裳別惹我生氣。”

“王兄,這九年變得不只是你,我才是真正從地獄爬出來的人。”上官霓裳松開在按在雁王肩上的手,彎腰撿起那面令人熟悉的銅鏡。“我來只是請你別做太過。”

“是他讓你來,那他……為何不來見我。”雁王緩緩閉上眼睛,這個問題他不想再問了。

“我還沒見過他,還有我說過了他的聲音在你身上很難聽。”上官霓裳擊開飛來的斷雲石,將屬於自己的那兩顆收起,“若不是那個女人去對付他了,我也不會來見你。”

雁王猛地擡頭:“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大雁和擦擦一樣令人頭疼。

那什麽我又開始糾結是默嘉還是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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