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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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前半生如果太順風順遂,那下半生多半就是多災多難了。

這天下的第一多啊。用劍用的天下第一,用刀的天下第一,用槍用鞭,就算是講贛話也能論出一個天下第一。

在過去雖然也有這麽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但真要說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少,真少。

燕風元嘉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人。因為他過去是一個人,現在卻不算是一個人。

他已經死了卻和活著沒有什麽差別,他雖然活著,卻和死人也沒什麽分別。

他是一個很好看的人,眉眼之間介乎於儒風的素雅也介乎與武者的寒冽,他的發紅的如同可以將一切焚燒殆盡的火,又如血管之中汩汩流動的鮮血,翩飛一隅便是生死迷途。

燕風元嘉是一個儒者,一個用琴的儒者。

三月,寒意未退,冬帶來的荒涼仍然在大地上肆虐,西劍流長達五年的侵略統治給這片土地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傷痕。

仇恨與死亡交織出最美妙的哀歌,一調又一調蕩在每個人心頭。而此時,一切希望便都寄希望於這風雲碑之戰。

俏如來一早就註意到了緩緩而來的馬車,原因無他,實在是太炫目了。日光照耀下,各色的光交錯叫人看不清。

走進了才看清那是一輛被兩匹白馬拉著的馬車。為什麽這麽閃,上面全是珠寶怎麽能不閃,硬生生用各色的寶石在車廂上鑲嵌出了一幅畫。

俏如來知道這是哪一位天下第一了。

“廣陵顧,短歌微吟,疏影橫斜水清淺,千秋業,冷弦長情,赤血挽焰歌流霆。”

天下風雲碑留名,天下第一琴。雖然留名是燕風赤羽,但到底叫什麽卻成一個謎。

“誒,好友每一次都讓溫皇感到什麽是金錢的魅力啊。”神蠱溫皇瞟了一眼那輛馬車,目光又在燕風元嘉身上轉了一圈。沒錯了,就是這個人。

師隱抱著琴匣緊緊跟在燕風元嘉身後,總感覺這些人的眼神如狼似虎的,好像他們是什麽香饃饃一般。

可不是香饃饃嗎?

燕風元嘉早已習慣,其實在苦境不同的地方同樣的人,那些人又何嘗不是這麽看儒門中人呢?

“師隱,開匣。”

匣中那琴暗紅的琴身似木似鐵,烏黑的弦如漆的光澤,看不出是何材質。說它是琴卻又像一把劍,有著劍的鋒芒,劍的寒冽。

但觀其神態,這可算得上名兵的琴又不值一提。

史艷文藏鏡人雙掌相會掀開天允山地層雲霭,紅泥土,白霧霜,交相沖擊。燕風元嘉擡眼,一步跳離人群,旋身坐落宮商角三音齊出,赤色音浪三顫震蕩呼嘯而至。

“赤羽大人,這位就是在下所說與你姓名相似的友人。”神蠱溫皇迎著音波掌風掀起的氣浪不慌不忙地搖著扇,眼睛裏種種算計讓人看不真切。

琴音落只聽一聲。

“劍七,真。”

銀色劍光如飄如渺破空劃入,眾人目光之中四道爆裂氣勁瞬間凝固,天下風雲碑

現!

“身似秋水任飄渺,名劍求瑕亦多愁。獨向蒼天開冷眼,笑問歲月幾時休。”天下第一劍秋水浮萍任飄渺從天而降,一身白衣奪取在場所有人的視線。

燕風元嘉不得不感嘆這般出場奪人眼球,但也就這樣了,他看了站在一邊神蠱溫皇一眼便將註意轉移他處。

“史賢人,史盟主,久見了。”收琴入匣燕風元嘉眉眼笑意盈盈。比起那輛馬車,燕風元嘉身上倒沒有那麽著眼,甚至可以算得上樸素。

“……如今艷文還是稱你先生為好。”史艷文正欲叫出名字卻不免覺得別扭,但若是按過去稱呼反倒不免將人卷入紛亂之中。

“史賢人這樣叫,就不怕叫錯嘍。”

“這般叫法有錯嗎?”

燕風元嘉微笑,也沒錯。

俏如來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天下第一富”,欲言又止,俏如來心知不能對他人習慣說什麽,但有時還是不免心塞。

你們的錢都是大風吹來的嗎?

對不起真的是大風吹來的。

“盟主走吧,相信我們有的談。”燕風元嘉對俏如來招呼道。

“前輩知曉俏如來的來意。”

“哈,所有尋餘的人,大多都為一件事。”燕風元嘉折扇手中一敲,為財,為命。還有……

另一邊。

“留下無益,浪費時間。”任飄渺一句浪費時間,引得炎魔註意。

“很嗆,在場沒你看得起的高手了?”

任飄渺:“誰敢挑戰劍界第一。”

燕風元嘉在神蠱溫皇身後沈重地嘆了口氣,像是刻意讓他聽到一般。

“好友?”神蠱溫皇側目。

燕風元嘉收回放在神蠱溫皇身上的視線:“餘一想到又要在你身上浪費那麽多醫藥費就感到心如刀割。”

“哈?”

“你們這些天下第一總是在浪費資源。”燕風元嘉嗤笑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

“好友,你也是天下第一!”神蠱溫皇看過來,神色之中藏著揶揄。

“退求其次,便不值一提。”燕風元嘉揮了揮手,畢竟無人爭的天下第一琴確實比不得天下第一劍。

“誒,好友就不想雪恨?任飄渺可就在眼前啊。”神蠱溫皇羽扇一指,“這個任飄渺可是挑釁了中原與西劍流眾多劍客。”

燕風元嘉一頓,與神蠱溫皇眼神相對一剎收回,便無可奈何搖頭:“拖人下水不是什麽好事情,餘還有要事要談,你的葬禮餘會幫你準備陪葬品的。”

神蠱溫皇狀似感激:“好友真是待我不薄啊!”

信你的話,還不如信史艷文和藏鏡人是兄弟。燕風元嘉臉上笑嘻嘻心裏mmp,難說神蠱溫皇還要假死算計他一筆墓葬費。

燕風元嘉隨著俏如來來到正氣山莊,一路的躁動差不多可以估算出馬車被刨掉了多少石頭。

俏如來坐立難安,這哪是代步工具,這簡直就是坐在錢上趕路,他都覺得心疼了。

燕風元嘉搖著玉折扇,對俏如來說道:“你知道為什麽餘喜歡這種過度奢侈的裝飾。”

俏如來:你也覺得過度奢侈了啊!

“為何?前輩不擔心被人偷竊去一二?”

“能從上面扒下一二也是他們能為,用作囤藏的財富比糞土還無用,只有如流水般運作才能保證共贏。”燕風元嘉停了折扇,“餘雖不明正氣山莊資金運作如何,但想來西劍流入侵之後已陷入困境。否則溫皇也不會提出,呵『天下第一富』。”

“前輩與溫皇前輩真是好友?”

“算是,十年前天下風雲碑,餘留名天下第一琴之前,有過一戰。”

“前輩輸了?”

“餘未輸,他也沒贏。其後其留名天下第一劍。”燕風元嘉回想起十年前就覺得頭疼,簡直是黑歷史。

“溫皇果然就是任飄渺。”俏如來抓住重點。

燕風元嘉搖了搖扇子,“溫皇是不是任飄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為什麽會請餘出來。”

“這。”

“此時並非是餘入世最好的時機。佛法講緣,儒論時機。他拖餘下水肯定不止讓餘散財這麽簡單。”燕風元嘉自顧自搖了搖頭。

師隱小聲嘀咕了一句:“也許就是閑著無聊。”

燕風元嘉聞言一楞便扶額苦笑不語,以溫皇的個性可能真的就是這個原因。

“如果只是因為無聊,倒是也說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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